第92章 餘先生身份
剎那間, 太子爺渾身僵硬。那一聲最後一句,一字一字讓他腦中出現了白光,而後回過神來,他此刻唯一的, 發自內心, 最為文藝表達莫過于把人撲倒拉燈睡覺。太不真實了,得牢牢抱緊在手心裏, 最好能融入他的心窩裏。
當太子爺撲上來的那一刻,賈敬下意識的擡手揪着人後衣領打算把人拎開, 但轉眸掃見人那近在咫尺的臉龐。雖然這樣形容也不太确切,但從未這樣近的距離,将人看得那般清楚, 似乎連臉上的毛孔都能瞧着一二。
眨眼間,他們都不再年輕。
他賈敬三十有六,司徒琸也三十有四。
一半的人生路, 他們已經走過來了。
剩下的路不管未來如何,他賈敬将太子、黨的危機帶進了賈家, 也應該有他結束。等事情塵埃落定後, 他們也許會出去追尋徐福的海外名山, 也許會建立一個小莊園, 滿足某人小公主的愛好,也許……
左手拍了拍太子的後背,賈敬右手撐着床,以此為着力點, 費力的撐起上半身,長臂一伸,左手勾了勾錦被,艱難的單手蓋好,又緩緩躺回去。
瞧做完這一系列動作,太子依舊維持着原來的姿勢,賈敬沉聲:“司徒琸,好好閉眼休息。我們到底不是年輕人,眨眼間便年過百半。要是你再不好好休息,折騰自己,沒準過百都活不到。這樣如何與我白頭呢?”
“到時候貧道沒準早就還俗了,不還俗,道教反正也有不禁欲的門派,那個時候我到底還是有錢又美貌還有氣質的,如花美眷燕瘦環肥的小妾一個個任我挑。”
太子爺當即嘴角一抽,感覺自己腦海裏先前的最為美好的旖旎都脆裂成了玻璃渣子,貴得紮心,紛紛的在賈敬脖頸輕輕咬了一口:“你撩我就算了,還一點都不溫柔一點都不專情。”
“你愛信不信,反正現實就是如此。”賈敬眼底難得浮現出一抹戲谑,沉聲回道。
太子對視了片刻,見賈敬連眼皮都不帶眨一下的,可到底舍不得伸手揍這張臉。于是,太子垂首看眼燭臺上還堅持燃燒着的蠟燭,鼓着腮幫子,憤憤道:“睡、覺!”
孤就有本事把最普通的軍中最大號的白蠟燭腦補成喜燭。
憑本事腦補的。
有本事你當孤肚子裏蛔蟲!
見狀,賈敬眼底笑意加深一分,放緩了聲音,低聲湊在太子爺耳畔輕聲道了一句:“乖。”
雖然他不知曉太子爺此刻在想什麽,但到底作為千嬌話本的頭號“出資商”,他熬夜辣着眼睛看話本寫包含深情的讀後詩詞歌賦,寫一本比科舉考九天還折磨人。什麽文章結構,遣詞造句沒學會,可狗血話本套路,作為的深情用語還是會被荼、毒會那麽兩句。
畢竟千嬌萬寵一詞出現的頻率高的他不知不覺被潛移默化了。
于是,太子爺雖然氣哼哼,但非常甜蜜的在賈敬懷裏睡着了。但作為他的弟弟們,個個都沒有這麽好的命運,哪怕是下定決心打算過繼另起爐竈的八皇子,現如今的宋學慈。他如今甚至連床都還沒摸到邊,連輾轉反側暗自思忖的機會都沒有。
宋學慈感覺自己命裏跟賈家帶仇!
清北書院那案子,他晚一步知曉,被刑部和順天府聯手搶走了。但說實在的,那案子明眼人都曉得背後還有主謀。
然後寧府的庫房盜竊案,到現在兩月了,案件調查到仿冒古玩字畫牟利後,便陷入僵局中。
現在,要命的!!
賈家不亞于老太爺待遇的餘幕僚餘先生藥裏被下毒了!
=======
賈珍瞧着大堂裏來來往往神色肅穆的大理寺衙役,感覺自己得今年底多買些紙錢元寶,好好拜祭拜祭自家的列祖列宗。他們賈家這後半年走了什麽黴運啊!
“你家那餘先生什麽來歷,你什麽都不知?”宋學慈深呼吸一口氣,手緊緊捏着圖冊,咬牙低聲:“戶部剛查了,沒他這號人,路引都是假的。”這年頭,有錢勳貴人家請幕僚都不查個底細的?
“你個小小師爺嘚瑟什麽啊?”賈珍對宋學慈這股悲憤情緒非常不解。他慫大理寺一回事,可是對于這個姓宋的,他算知根知底的。是他赦叔從不知名窮疙瘩看中的窮酸秀才,又因為有點破案本事,被推薦到大理寺了,就算現在是在大理寺二把手邊少卿手下,可那也是不入流的小吏。
說起來也是他賈家出資出力的培養的人了。
再說了不說其他了,不知恩就罷了,長得醜還敢這麽兇。餘先生什麽人物,這些年辛辛苦苦,是真嘔心瀝血,吐血的幫他叔,現在又抽着精力,非但琏兒,連他們東府這兩小子,都一起細心制定成材計劃,認認真真輔導着。
這麽盡職的人才,哪裏尋去?
還敢誣蔑餘先生!
就算路引假得又如何?待他們賈家的好實打實的。再說了現在重點是餘先生是受害者啊!
“我叔祖父的軍師還有假不成?”賈珍将自己個的理由說的铿锵有力,底氣十足的:“那是因為你不過個不入流的小吏,哪有機會知曉軍中高級機、密。兵部肯定有的啊。現在重點是……”
賈珍拍了一下桌案,拉沉着臉:“我賈家餘先生是受害人!要不是順天府我叔他們不在,刑部曹二叔值班,他一看就不可信的,本爵爺朝大理寺報案?你們這辦案,呵。”
廳內氛圍瞬間凝固了一分。
大理寺的人員默默腳步放輕了一分,眸光不經意間瞥了眼賈珍,對人投過去大理寺最高等級的敬意!
“這也是辦案程序,不調查清楚餘先生的出身背景,他的人生履歷,從哪方面着手給他重點追查下、毒之人?”宋學慈難得碰到一回不合作的報案人。當然報案人一詞在大理寺也顯得格外的“珍稀”。畢竟誰會沒事兒自己往大理寺報案?近十年,恐怕就兩回,回回都是賈珍!
所以,作為宋慈的繼承人者還是需要非常耐心替法盲科普一下基本的辦案流程。
“你可別唬我,本将軍可是背後有人的。”賈珍眸光帶着分思量打探了眼左右似乎僵持着不懂的大理寺衙役們,最後定定的看着宋學慈,眉頭一挑,帶着分桀骜道。
大概是他爹暗立了什麽功,非但泰興帝将先前兩品級女官賜了,還有六個水靈靈的宮女賜他為妾呢。雖然他現在還沒來得及有機會和心思碰。
但狐假虎威的底氣還是十足十的。
不過好像氣氛有些古怪?
賈珍眼眸閃了閃,露出一分在宗祠裏面對一群長輩十分虛假卻又理直氣壯我是嫡支我是族長奈我何的笑來,緩緩補充一句:“再說了,這藥啊,這煎熬的丫鬟之類的,不是檢查重點嗎?肯定是他們被人暗中收買了。反正全部帶大理寺審一遍吧。我最近帶着餘先生和三個孩子住赦叔那邊去。本來要住那裏的,但我嫌到底年底了,這邊需要辦事用族譜還有來拜年的人多事多。兩邊跑累得慌。哎……”
他多這麽大方,連自己住處都重新找了個,臨走前再塞點錢,要不塞個古書,總沒事了吧?
宋學慈沉默的看了眼賈珍,非常想說他跟人一樣大。
離過年只剩下二十天了。
過了年,他們都二十一歲了。
別人的二十一歲,竟還跟一歲似的,而他就得傳承先祖遺風,否則就得回家繼承家業,憑啥啊?
做皇帝,當昏君就算了,但凡有點想作為的,哪個日子過得真能随心所欲了?
他那個偏心眼父皇,私庫能給他留多少銀子?除了不用朝別人下跪,帝王日子沒準還沒賈珍錢多潇灑。瞧瞧賈珍,靠山硬氣的。
邊想,宋學慈眸光望向了被人迎進來的戴權,帶着抹深思。
戴權此時并非宮中內相裝扮—紅紫官宦服,一身樸素的綢緞青衣,倒像是個尋常富貴老頭。
不過現在出現?
宋學慈眉頭擰了擰,正斟酌着用詞,這邊賈珍卻是驚訝過後,非常熟稔的引着戴權往偏廳而去,邊賠笑着:“倒是珍某不是,驚擾了內相休憩,勞煩您深夜前來。
“珍大爺客氣了,戴某也是奉上意特來。”戴權回眸看了眼宋學慈,颔首:“還望宋先生與戴某一同前往探望餘先生一二。”
聞言,宋學慈看了眼戴權,感覺自己似乎又被某個不着調的千嬌萬寵小公主影響了。他那個皇帝爹竟然跟餘先生認識哦,還深夜派戴權前來探病,這是什麽關系?!
賈珍看眼宋學慈,雖然覺得古怪,但也沒對宋學慈的加入多說什麽,只是聲音愈發真摯了一分,賠笑着:“還望戴內相恕罪,雖然這次萬幸沒有讓人得逞,但餘先生心情不好連連吐血,我們家三個小子都在陪着人,萬一等會若有言語沖撞了,還請見諒。”
“這也是情理之中的。”戴權下意識的想捏捏拂塵,斂聲屏息,但介于手中沒拂塵,卻也是不知不覺擰緊成拳頭。
賈珍聞言,愈發有些困惑的看眼戴權。他……他都還沒塞錢呢,戴內相這麽好說話?他叔走之前提前打過招呼了?
這邊宋學慈也跟着愈發狐疑起來,戴內相這态度不對啊!
一行人來到餘幕僚暫且小居的客院,相比其他地方的富貴堂皇,此地就算小居,也改動過,透着股清雅之氣。
待衆人剛過垂花門,走過鵝卵石的小路,來到主院,便見到這麽一幕—一樹梅花之下,餘先生逆光而立,遙望星空。
梅紅偏偏落了其一身,似乎掩飾住了他那略灰白的面龐,顯露出幾分紅潤之氣,使得那絕代的姿容都鮮活了幾分。
“餘……”賈珍剛想開口呵斥左右侍女幾句,也不看看現在都什麽天都什麽時候了,竟然讓餘先生一個人站梅花樹下,雖然很好看,但是沒把人照顧好,他叔要打他的,但是他萬萬沒想到戴權,內宮首領大內相,泰興帝的心腹內監,竟然朝人彎腰行了個禮。
戴權見他都沒這麽彎腰過!
“驚擾餘先生休養了,我家老爺也未料到背後還會有他們的身影。”
“皇上客氣了。”餘先生緩緩轉身,緩緩彎腰還了一禮:“這世間權欲迷人眼,有些人有些事,命中注定也。”
“這位是我家八公子,餘先生此後若是有什麽事,老爺吩咐了都可以招他去辦。畢竟年輕人有些事需要多鍛煉鍛煉。”戴權知曉餘先生不願過多提及往事,也沒多說什麽,只是畢恭畢敬垂首說了泰興帝的吩咐。
宋學慈聞言恍恍惚惚看着戴權。
賈珍聞言恍恍惚惚的看着宋學慈,他剛才似乎怼了大理寺的兇名在外的鎮宅之獸,美色誤人吶。
“多謝。”
餘先生含笑感謝過後,開口直戳重點:“我昔年參加過南邊的平亂,所以被找上了們。你們在外行走注意點,前朝餘孽死灰複燃了。尤其是珍兒,你接下來一段時間還是莫要外出了,因為你,賈家乃是泰興帝全國打拐,也算毀掉了他們一條培養複、仇者的路。更是順此發現了餘孽禍國的軌跡,順騰摸瓜清除了一匹。如今……”
餘先生看眼蒼穹。
他就想不通了,好好活着不好嗎?紫薇帝王星那閃閃亮的,周圍一堆護帝星也閃得發光,怎麽有人偏偏要作死?
好好的一個皇子龍孫的跟前朝餘孽合作,篡位成功算誰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