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泰興帝退位

眼見一幫朝臣, 尤其是幾個頭發花白的老臣都被霍珏氣得背過氣去了,崔宇清了清嗓子。

霎時間,還在争執的朝臣們齊齊啞火,目光直勾勾的看向了禦案邊上的崔宇。

霍珏撇撇嘴, 要不是先前被泰興帝威脅, 說是撺掇崔宇正月剃頭去,到時候驗證了”正月剃頭死舅舅”後, 這賈家就剩下賈赦一個人手裏捧着窩窩頭,飯裏沒有一滴油啊……

雖然他們都不信鬼神, 但泰興帝那表情那說話的口吻還是一本正經的讓人忍不住信一分。所以他不得不出現,幫大外甥穩定朝綱。可他最為簡單的方法不就是讓人信他霍珏擁兵自重,謀朝篡位?

到時候忠心的不忠心的都會蹦跶蹦跶的。

反正, 他也就這個熟,本色出演,畢竟讓皇太後怕過的。至于其他的政治上彎彎繞繞太麻煩了, 按着他念頭,真是全部殺個幹淨簡簡單單。

迎着衆人各有思量的探究神色, 至于某舅舅那恨鐵不成鋼的嫌棄眼, 崔宇是直接略過去了。回眸将所有朝臣的面色一一的掃過, 崔宇沉默了半晌, 思緒在我是誰,我竟然在站在了龍椅上,俯瞰文臣武将等等翻騰了一遍,而後感覺自己心絞痛。

沒有一絲陡然得到權勢的喜悅之情, 而是肉疼。

從今後,這烏壓壓的滿朝文武,勳貴皇親,這天下百姓的重擔都得肩負在他身上了。通俗一些,他得出錢養一大家子了。

若他沒泰興帝賺錢的能耐,怎麽辦?

國庫在某種程度上是和私庫聯通的。

泰興帝先前為了“引君入甕”倒是做好了完全的準備,連賺來的私房都一一分好了,給他留了八百萬兩銀子以及奇珍異寶。至于其他産業也是一一命戴權寫成了書冊。

太子将泰興帝有關“事後”的種種安排,也不管他聽不聽,直接湊在他耳畔念叨了一遍,邊念叨還給他塞東西,然後他被泰興帝的支出給吓傻了。

我的富貴皇帝爹,一年真金白銀的近七百萬兩,加上賞賜的珠寶等,大概千萬兩銀子。

千萬兩銀子!

他在聽到這個數字事,吓回了神,哆哆嗦嗦翻開了賬冊看了眼,忽然便悟了太子為何不争,反而還極力催促他盡快認清現實的緣由了。每一筆支出都無法削減了,養暗衛養人手造船出海……這些都是正經事啊!

去他娘的正經事!

去他娘的現實!

現實!

崔宇衣袖的手緊緊攥着,控制住自己心底裏那一絲快扭曲的火苗,深呼吸一口氣,目光又掃了眼朝臣,朗聲道:“皇……父皇知道諸位都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故而命左言右吏詳細記載了昨夜發生的所有事情。兩位史官,宣讀吧。”

史官應聲而出,手捧着先前的記載,一字一頓,字正腔圓的念了起來。反正他們歷經昨夜,現已經淡然到麻木了。

“二十七日戊時一刻三等威化将軍府被故意縱火,火勢燃燒一個時辰,順天府,五城兵馬司,兵馬營等有司部門聯動救火。皇子反抗聯盟趁着火情之急,更換城門守衛布防;後亥時三刻通州驿站失火,欽差一行被刺殺,與此同時皇子反抗聯盟發動兵變,皇城禁軍林統領封閉皇宮,雙方逼至乾清宮。宮內泰興帝……”

長達一個時辰的宣讀,期間不乏有忠心耿直之輩被驚得昏倒過去,沒昏倒過去的,除了心性堅毅者外,也只剩下腦中空白一片了。

在泰興帝親手殺了兩個兒子的事情下,還有什麽不能夠發生的?

原本早殇的四皇子奇跡般的複活,貌似接受起來還是挺容易的。

“四皇子,雖然如此,您此刻位于禦座之上也于禮不合。”宗親中,泰興帝的五哥,瑞王硬着頭皮開口道了一句。

他……他也是沒法啊!

他二哥老福王靠着壽衣一次次的沖喜,在禦醫一次次的病危之下,堅、挺的熬過了冬天,可到底也是癱瘓在床了。至于現已經繼承王爵的福王,還有賢王,這兩貨雖然年紀四舍五入一下,跟他差不多大。可輩分不一樣啊!

他腦海裏除了怕就沒任何反應了。唯一幸嘆他們當年也争奪過,但到底怕太、祖爺的。太、祖立了太子,他們就跟鹌鹑一般,屁話不敢多嘴一句。完全沒有像這些侄子們膽大的。

現在的年輕人,奪個位,比史書記載還誇張。

可千萬萬語一句話,他是皇帝唯一還活蹦亂跳的兄長了,也是今兒宗親裏的輩分最高的。現在不說話,難不成真讓老四被霍珏“拱”上位?司徒家的老臉往哪裏隔呢?

一聽宗親中有人開口說話,崔宇略不好意思的眸光掃了眼戴權。不能怪他的,一般而言,朝臣與勳貴,尤其是宗親,不太往來的。

他一個小土鼈,哪裏來的機會将人認全。

戴權擡手飛快的比劃了一個“五”。

“多謝五皇叔。”崔宇沉聲,不悲不喜應了一句:“父皇命我暫且監國。戴內相,宣旨吧。”

哪怕崔宇這淡然的态度讓人有些好感,可“監國”一詞又一次挑動了衆人的神經,所有人随着戴權拉長的“奉天承運皇帝……”匍匐跪下,心裏不約而同做了最後的總結:真鐵板釘釘的,這場奪嫡之鬥,大周歷史上第一次流血的政變,也許是歷朝歷代記載中最為殘酷的一場政變,這最後的贏家是崔宇,即司徒璀。

第一封是罪己诏,泰興帝檢讨自己個自诩千古一帝,可結果禍起蕭牆,生兒不如叉燒。

第二封便是崔宇的認祖歸宗,封忠誠王,監國。

這兩封都是泰興帝親筆書寫的诏書,宣告了天下,尤其是第一封。一傳出去,老百姓皆是跪地喊萬歲,求蒼天保佑泰興帝長命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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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會過後,崔宇匆匆看了眼還在昏迷的泰興帝,又看看都急得上火的賈赦—泰興帝中、毒,而餘先生是熬夜又吐血,也昏迷過去了,只來及說一句“別急”,他甚至連自家兒子都還沒見着一面,便跟個陀螺一般,轉悠了起來。

率先要處理的就是皇子反抗聯盟們以及他們的擁趸。人數太多,大牢都關不下了。

這裏面最好處理的便是五皇子一派。鑒于五皇子因為中途要退出不成反被劫持當肉、票,但到底其是良心未泯,故而網開一面。五皇子封忠順郡王,其以及甄家一門全部去濠鏡澳。

濠鏡澳是一塊小島,從秦朝開始便是中華領土,屬于南海郡番禺縣地,本朝在廣州府轄下,因為地耕地少,物産少,立足生活繁衍并不容易,基本靠捕魚為業,也算不毛荒野之地。不過自從海貿發展後,此地倒是漸漸有了些人氣。現獨自立府為順州,乃忠順王番地。

泰興帝的意思不言而喻—讓五皇子一派在此自力更生。在其他人都被殺的金口玉言下,甄家一派對此派遣,也只剩下感念皇恩浩蕩的份。

至于其他參與的皇子一脈,倒也好處理,畢竟有泰興帝的聖旨在前。

可為難的便是三個龍孫,其中一個龍孫他爹是三皇子。三皇子原先是有雄心,但到今日,他也沒心了,之前還請旨海外。現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兒子卻參與了進去。對此,三皇子除了怨自己沒教子嗣,也沒其他話可說。

眼見一派求死個痛快的老對手,太子眉頭挑了又挑,看看堪輿圖,難得幫老對手說了句話:“你死太簡單了,要一輩子都贖罪才好。聽牛繼宗查訪,還有根據明《籌海圖編》以及我朝對琉球等地的出使,使船須經小琉球、釣魚嶼、黃麻嶼、赤嶼等小島。接下來一段時間我朝定會發展海貿,這些地方容易藏海寇,也是海防重點,你不是也算有些軍事天賦嘛。把這些地方給我朝守牢了!”

三皇子聞言一震撼過後,對着太子翻白眼:“你還是先考慮考慮自己吧。”太子未廢,卻冒出個監國的四皇子。

“哈哈哈,你們全部滾蛋,孤就是唯一的小公主!”太子聞言,難得兄弟愛的拍拍三皇子肩膀,美滋滋道。

崔宇對此也并無冒犯之感。按着他說,這些被誅殺的人該全部勞動勞動,把自己這些年的花銷全部賺回來,才去死。可到底一來是帝王命令,二來也真是不得不防,有些人至今都未有悔改之心,還是趁早的斬草除根為好。

面對一大幫即将處刑的人,崔宇秉承“精打細算”之風,挑挑揀揀了一番,最終送了百來號直系家眷上斷頭臺,至于其他五族之內,順着太子之言,送到了海外小島,讓其自力更生。

只不過這些都是奴仆,沒忠順一派還是主子的待遇。是主子,他們就能帶着農作莊稼工坊等等漂洋過海。

連軸轉了大半月,幾乎日夜不眠,崔宇帶着大理寺小宋—愈發死活不要王勳的宋學慈,将涉案的一行全部定罪量刑完畢。

崔宇剛想松口氣,便迎來第二關—選拔填補空缺。

聞言,崔宇忙不疊跪在龍床邊,就差聲聲泣血:“皇……父皇,微臣真的……”

“哎呦,朕頭疼。”泰興帝手抵着額頭,看眼崔宇,凝聲道:“朕現在愈發糊塗了,要靠針紮着才清醒一二柱香時間。你還跟朕磨蹉拖延?你不上手,日後誰來?朕不是說過了,你的存在還是司徒琸交代的,否則朕都不知道。我……”

他是做了最壞的打算,才親筆抒寫了傳位聖旨。換句說說遺書。

可他還活着。

但有些事既然下定決定要放手了。

索性便要痛快一些。

否則猶猶豫豫,優柔寡斷,恐怕又是一場禍端。

“可……可是我……”崔宇張了張唇舌,看着已經面露疲倦的泰興帝,一時間不知該從何說起。

帝王的責任包括延續後代。

不說他之前心理難得起了些書上所言的“少年慕艾”,便是歷經皇子反抗聯盟,對于生孩子這件事,他有點發憷。

瞧着人扭扭捏捏的,泰興帝紮着針的腦袋靈活的左右轉了一圈,揮揮手示意崔宇起來,一副要說小秘密的模樣。

崔宇一見那标準的“小秘密”要說的架勢,恍惚了一會,起身,小心翼翼的靠近,彎腰聽着泰興帝的聖喻。

“別以為朕眼瞎了,你這眼神黏在恩侯那小子身上,以為我看不出來?”泰興帝勞神在在的,渾然不看已經被吓傻了的崔宇,意味深長問道:“想想你舅,想想他爹,你想重蹈覆轍嗎?”

崔宇:“…………”

“朕不攔着你小心思,反正你已經有衍兒了,就算……”衍兒不成,他還有小草呢!

泰興帝一如既往的有些偏心,但他現在不說。

他只說如何追人。

崔宇被完全說服了。

戴權拿出了早已拟定好第三封聖旨,泰興帝看過一番,有些犯懶,直接仿着“遺書”抄了一遍。

泰興帝毫不猶豫的自贊了一番自己的功績,又添加了自己扼腕斷臂,知錯就改等等好品質,到最後只剩下塊小地方說正經事。畢竟,還從來沒一份內容要寫兩份聖旨的。

故而,最後泰興帝是直戳重點,五句話,一句廢話都沒有。第一句,自己身體不好,無力國事;第二句太子護駕,也被傷了,無力國事,加封忠義并肩王。第三句誇了崔宇實打實的履歷,第四句,自己退位禪讓司徒璀。第五句,标準結尾—欽此。

這道诏書一對天下發布,泰興帝又收獲了一波波的民心。

朝臣們對此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聖旨也沒其他多餘的心思。畢竟,泰興帝龍威猶在,至于崔宇,底層升遷,有能力就算,還有他舅的軍隊在。而另外一個前太子,現如今的忠義親王,呵呵。

忠義親王殿下對此事非常積極,指導着忠誠王寫辭表推辭。而根據傳統的“請辭,再下令”等傳統,泰興帝又下達的第二封退位诏書,看筆跡,是忠義親王代寫的。第三封诏書,也是忠義親王代寫的。

就這種态度,滿朝誰還支持他去?

等過場全部的加封典禮,三月十二日,司徒璀登基為帝,稱正和帝,繼承平年號。

到此為止,一切塵埃落定。

至于暗地裏,自然由新官上任的司徒璀忙碌了。

前太子忠義王拍拍手,不再管任何政務,回寧府盯着工部給他便宜大兒子修房子。一定要漂漂亮亮的,闊氣豪氣上檔次!

賈珍完全跪下了,娘啊!

他不要進爵,讓他快快樂樂在寧府裏當個山大王不好嗎?

現在賈家權勢熱得燙着他了。

賈家可謂新朝第一貴了!

不提不能對外言說的兩位後夫人—榮府霍珏,寧府忠義親王,便是他赦叔。試問普天之下,有誰是皇帝當師父的呢?

現在他叔還在忙碌着餘幕僚,對了,餘幕僚身份也貌似很牛!

好累啊,被一群人光環籠罩着真是狐假虎威也會累的。

光吃飯就得吃吐了。

賈珍頗為厭煩,不禁想着,若是能回到從前多好哇。

千裏之外的揚州,賈敏看看自家女兒的滿月禮賓客的谄媚讨好的臉,忍不住眉頭擰了擰,而後淡淡的笑了一聲。

正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賈家如今炙手可熱,尤其是她的夫婿林如海又在這個時間得了巡鹽禦史的職務。哪怕他們林家人覺得老爺是實至名歸,可她心底裏也不免要犯一句嘀咕:到底跟賈家有沒有關系。

可她扪心自問,跟她大哥關系淡淡。

但不管如何,到底賈家是她娘家。娘家靠得住,她就算只得一個女兒,被人暗自嘴碎罵不下蛋的母雞,可她的夫人地位也穩如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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