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生變
“婺州施正部原降将叛亂,殺施正父子,搶掠之後投奔餘茂誠部……”
“這個我知道,我我還去施家吊唁,我,我”,左秋意有些語無倫次,“因此我爹後來随着俞将軍保了袁州,就鎮守袁州,他怎麽會叛降呢?不可能,不可能……”
“給我”,左春榮顫抖着手接過手抄的邸報,勉強掃了幾眼那紙落了下去,真的叛降了,帶着叔父部将們叛降了,那份邸報上還說了另兩個人叛降,似乎都是當年随程家最早起兵的将領……
“他們降了,一走了之,左家那麽多人怎麽辦,姐姐,怎麽辦?”左秋意淚眼模糊又是恨得嘴唇咬出了血,左春榮呆呆的搖頭。
“還只是圍府,沒有下獄,還有機會轉寰,我去求嬸母”,左秋意猛地起身,擦擦眼淚。
“只是圍府,是因為,國公尚在別處”,左春榮艱難的說出來,走到門口的左秋意扶着門框慢慢的跌坐在地上,之前真正叛敵的人家沒有生的可能,從沒有例外……
她們不知道的是除了她們娘家還有兩家程部舊将家被圍,随軍的程三公子以叛亂罪被斬。
還是同樣的房間裏,孟婉頭頂的碟子再次掉落,“啪”的一聲脆響,已經是第三個了,她們再練坐姿、站姿、步态,孟婉伸出手,長長的戒尺打下來,瞬間手心一道紅,疼的鑽心,孟婉沒有哭只是很安靜的退回去,在頭上放上碟子。
今日這裏少了兩個小姑娘,孟婉知道是因為她們的父親叛敵了,她們的家都被兵圍了,可能再不會來這裏。
孟婉第一次這般矛盾與壓抑,投敵不忠是為頭等大罪,這一點她是知道的,自己父親平日裏也最不看不上這種人,可左冬梅她們她們到底有何罪?不是說在家從夫嗎,她們又怎能左右了父親叔父們的想法?她們……會死嗎?
“啪”另一個小姑娘的碟子落地,她平日裏和左家姑娘的關系很好。
半白着頭發的女師傅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她想用自己一生的坎坷換來的經驗讓這些女娃子們少走些彎路,天下的女人都能擡頭的時日到來之前要先學着低頭活着。
侯破軍帶着主力人馬及時了解了洪城之圍,侯冉誠因為坐守孤城近三個月立下不世之功。侯淩兩方主力人馬聚到了一起,決戰宮亭湖。共歷時三十餘天,以淩雲重突圍中箭而亡、餘部五萬餘人投降、殘部跑回楚州告終。侯部的損失也是可見的,僅大将戰死者便是數名,原兵馬折損頗多。
侯破軍率領大部兵馬回金州,侯家軍氣勢大盛,城中萬民相迎。金州城下,侯破軍竟生出了些劫後餘生的感慨,若他是淩雲重,必然會趁機直接攻金州,屆時他進退兩難,基業不保啊!
金州城裏有許多人并不知曉自己曾經經歷了怎樣的危機,然而有一個人卻是全程知曉,還要讓一切過得如常。鄭英娘帶着府上衆人在府外相迎,久違的天高雲闊,有一種悶了三個月的陰雲初見太陽的感覺,連着兩次叛亂侯軍打擊頗重……
侯端帶着弟弟們也站在一旁,給二郎整整衣領,讓三郎往前站站,又命人給四郎擦擦鼻涕,兩騎快馬出現,已有人歡喜的喊“回來啦,回來啦”,侯端看到了熟悉的大旗。
孟家,孟昌已等不及,帶着家丁去望江樓上看凱旋的盛況,看威風凜凜的父親回城,孟玉氏帶着其他人亦等在門外,墊腳盼望着,府裏跑出來小丫頭,“錢嬸子,老夫人問咱們将軍到哪兒啦”
“剛過石門,還有一陣兒呢,請老夫人略等等”,錢運家的扭身答話,又轉身上前問“夫人,不若您也先坐坐”
“不礙的,我就在這等等,讓錢運再派人去探探”,孟玉氏嘴角不自禁上揚,孟婉牽着弟弟也在不住的張望。
“娘,娘,我見着爹也見着舅舅了”,等了兩刻鐘,孟昌一路小跑着回來,老遠就嚷“可威風啦,還有萬叔父、文叔父、盛伯伯,都随着國公一起回來的”
很多人歡笑着等回了家人,也有人落寞的看着熱鬧,施夫人和自己的兒媳婦在屋中對坐着做針線,府裏也不似街上那般熱鬧,偏院裏一個小少年再練武。
也有人家等來的是一尊棺椁,府上裏外都挂着白,等在門外的是七十的老母、七歲的娃。還有人家連一具屍首都沒有等回來,悲戚淹沒在滿城的熱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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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士凱旋、親人團聚,金州還在熱鬧歡慶之中,侯破軍大賞文武功臣,金銀錦帛,奴仆美人,凡有功者皆不吝惜,獨對自己的親侄兒例外,侯冉誠依舊是不要什麽、先賞他人的謙遜之詞讓侯破軍很欣慰,也就真的沒給什麽,因為在他的心裏已經留下了最合适的位置,但要這幾年才能兌現了,不急不急,因為某個念頭不能由他自己來提。
營裏的宴會,侯破軍破例讓衆将喝了酒,他自己也難得的多飲了兩杯。營中粗漢子們的集會很熱鬧,不似文人那般多講究和規矩,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才爽快,三五成群的劃拳敬酒也是常态。文、孟、區三人面前人就不曾斷過。
“啪”的一聲一個酒杯落地,衆人擡頭轉身看見了侯冉誠拂袖而去。
孟嘯卿回到家,難得和媳婦叨念了兩句,“那個大少爺氣量也忒得小些,他是自負本事大又是國公親侄兒,可宴上那些哪個是慫貨,哪個不是随着國公九死一生過來的”,冷水洗臉清醒了許多。
“可從未聽你背後說人過”,孟玉氏遞上布巾子,“便真是如此,古人說疏不間親,你可別當那當頭炮去”,又踮着腳給丈夫解扣子換衣服。
“我竟是傻子不成?”孟嘯卿笑着白了媳婦一眼,他這幾年得罪那些人哪裏用的着他操心,“遠昭那裏還缺甚物事?你別吝銀錢,都選好的添補上,庫裏靠南邊的那幾個黑漆箱子都是給他的,你讓人悄聲些送去,他這兩年攢的那點東西可是不夠看”,孟嘯卿基本上就是當他是自己兒子對待。
“他那脾氣你是盡知的,必是不肯要的,我的意思也是,男兒成家立業便得自己想法子養老婆孩子,我知道你是疼他,但也別慣着他”,兩人已經躺在床上,孟玉氏放下床帳。
孟嘯卿想了一會兒,說道:“也罷,那小子機靈,将來也不愁這些,國公那日還誇了他一句呢”,還是老樣子把老婆先撈進懷裏,黑夜中孟玉氏嘴角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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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姑爺回來了”
左秋意忙拿帕子擦了擦眼睛,端起一抹笑迎出去,“夫君,你回來了”,卻發現丈夫身上有很濃的酒味。
“你先去睡吧,別等我了”,侯冉誠陰沉着臉讓人取了些衣物去前院了,留下左秋意咬着唇不知又發生了何事,“去前院打聽打聽”,丈夫近來都是這個樣子決計是有事,昨日在前院還打了兩個下人,他自诩大丈夫不會拿妻兒撒氣,但有事也不會和妻兒說。
娘家還被兵圍着,她和姐姐雖沒受牽連但也都戰戰兢兢,根本不敢和丈夫求這事,閉上眼睛,左秋意覺得疲憊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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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見義母”
“快起來,起來”,鄭英娘讓兩個得勝歸來的義子起身,“都是又長高了,關榮黑了些,肖忠瘦了些,你們義父和我誇獎你們呢”
兩人嘿嘿笑笑,他們随着出征罵也沒少挨了,義父治軍治下俱嚴,關榮又問“義母,您起色不似咱們出征前好,聽大郎說還請了次大夫,可是要緊?”鄭英娘肚子已經很顯懷了,但是他們知道并不是因為有孕的關系。
“沒甚要緊,你們還不曉得大夫,總是習慣把病往大了說”,鄭英娘擺擺手,不欲再說這事,“肖忠啊,我可是幫你定了房媳婦,斷事王叔海家的閨女,是個好姑娘,就等你回來定了準日子完婚了,新房讓周大帶着你去看,缺個什麽的回來說”
肖忠歡喜又有些不好意思,又是感激“又勞煩義母為咱們的事操心了,孩兒都不知道該如何報答”,他們這些人娶妻都是由義母操辦,成了家在外面打仗家裏也是多賴義母照料。
“你爹娘不在了,你既叫我一聲義母,這事本是我分內,別再說什麽報答不報答的,聽着都生分”,鄭英娘不愛聽他們這樣說,她原不用他們報答什麽。
“義母,您看十三哥是不是有些語無倫次了,他平日裏可不這樣,便是聽着終于能娶上媳婦樂大了”,關榮還是笑呵呵的,“上次十二哥娶媳婦他就掰着手指頭算了”
“義母您聽,十四弟這是明晃晃嫉妒,每次哥哥們娶嫂子,掰着手指頭算的人可不就是他嘛,算算幾時輪到自己”
“快了,快了,明年也該給關榮相看了”,鄭英娘被他們逗笑,最後道“今兒你們義父不在府裏,明兒晚上都記得過來用飯”
兩人告退,侯端已經等在外面,見着他們出來,忙跑過去,“十三哥,十四哥,你們可應承了帶我去營裏看火炮、火铳,我和爹說過了,這次你們可以放心着帶我去了吧”
兩人一看他今日已換了衣服,再看身邊侍衛便知曉确實是義父同意了,便道“那就帶大郎去萬将軍處吧,他那裏最是精良”,侯端一聲歡呼,這般才更符合他的年紀。
“只咱們有言在先,大郎只能看可不許親自試,那火炮炸膛可不是鬧着玩的”,關榮又補充,兩人一人一邊把侯端拎起來,他小時候他們常這樣陪他玩耍的。
“那需答應我再去看看繳來了的戰艦”,侯端讨價還價,他原沒打算親自試的,但想了想自己也不能吃虧。
“依你”,三人高高興興地出了門。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