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季雲生和季皖生是姐妹,從小睡一個被窩長大,卻不是親的。當年季雲生的爸媽都是吃公飯的,跟着建~設~隊~到了雲南,生了個女兒取名叫季雲生,走到安徽收養了戰友的遺腹子,取名叫季皖生,之後沒多久又把東北三省跑了個遍,直到後來下海經商,才終于在B城紮了根。季皖生每每聽到她爹媽講這些往事的時候就很慶幸爹媽接到轉移命令晚了那麽幾天,不然她怕不是叫季黑生、季遼生就是季吉生了。

季家父母雖說名字起的偷懶又随意,但別的事上可不含糊,自季皖生懂事就把她的身世明明白白講給她聽了,逢節掃墓上香也都特意準備出她親生父母那份讓季皖生盡孝。雖然身世坎坷,可季皖生爹媽疼愛長得又好,從小就平平順順沒受過一點兒苦,如果沒有那個總是冷冰冰的姐姐動不動就吓唬她欺負她,季皖生二十八歲之前的小半輩子就真的圓滿了。

季皖生大學學的臨床醫學,本碩博一讀下來就是八年,即使她上學早了一年,畢業的時候也已經二十七了。季雲生大她兩歲,大二時就已經自己在外面做點小生意,大四還沒畢業就開始跟着父親往公司裏跑,等到季皖生本科畢業開始讀研,季家父母已經把所有事情都甩給季雲生,搬到郊區養花遛鳥的享受退休生活去了。

雖然從小見到這個不茍言笑比她媽還像她媽的大姐就心裏發怵,季皖生還是很感激她一肩挑下家裏的擔子,免了自己被老爹抓壯丁去管那些聽了就頭疼的事,又供自己讀了這麽多年的書。于是畢業這天晚上,她悄悄請了個大廚到家裏,準備好了牛排紅酒蠟燭,打算請季雲生吃頓飯,好好謝謝她這些年毫無保留的支持,順便看看能不能和她好好搞搞關系交流一下感情,畢竟是姐妹,雖說不是親的,也用不着整天見了她就板着張臉跟仇人似的吧。

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季皖生想不起來了,就記得第二天早上在季雲生懷裏醒過來的時候那種感覺——五雷轟頂的感覺。

“我喜歡你挺長時間了,反正你這麽多年也沒交到正經對象,知根知底的,不如我們試試。”季雲生說這話的時候還是一臉雲淡風輕的樣子,氣的季皖生恨不得把她踹到床底下去——什麽叫沒交到正經對象,高中那誰、本科那誰誰、去年那誰誰誰,哪個不是被眼前這位查了個底兒掉才黃了的!難怪她成天跟個老修女似的死盯着自己不放,高中那陣不準她早戀,大學開始又說她找的都是渣男,原來是存了這樣的念頭,老狐貍!臭流氓!

憤怒羞惱的情緒下,季皖生難得地沒慫,一邊死命踹着季雲生一邊把心裏的話都抖摟出來了,喊完了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瞬間吓得老實了,從小被調~教出來的求生本能讓她死死閉上了嘴就要跑。季雲生卻反常地既沒打她也沒吓唬她,緊緊抓着她踹出去正一個勁兒往回撤的腳踝,笑着湊過來。季皖生整個兒僵住了,溫熱的吻就這麽落到了嘴唇上。

季皖生近距離看着季雲生的眼睛,棕色的,中間瞳仁才是黑色。

果然不是一個媽生的。想到自己深的近乎全黑的瞳色,季皖生心裏嘀咕着。視線下移,又看到高挺的鼻梁,薄薄的鼻翼随着呼吸微微動着,白皙小巧,讓她忍不住想親一口。

反正不是一個媽生的。

反正不是我先動的嘴。

她想着,舔了舔嘴唇,湊了上去。

自從和自己大姐搞到一起去之後,季皖生就整天提心吊膽,生怕被老爹發現了之後打斷自己的腿。老爺子身體好得很,每天早上跑十公裏,真要掄起棍子來,她怕是逃都逃不走。想到自己被打斷了腿還得去德國看骨科,季皖生就憂愁,糾結着要不要把早就就飯吃了的德語撿起來。

“怕什麽,要打也是打我。”季雲生聽她說了憂愁的原因,邊揉她的腦袋邊嘲笑她,“你會不會戲太多了點啊?”

季皖生暴起,掄着靠枕往她身上砸。搞到一起還是有好處的,這擱以前季皖生要是敢上手,早就被季雲生摁在地上打了,搞到一起之後就不一樣了,只是一邊躲一邊笑,基本不還手,一段時間過去,把季皖生那鹌鹑蛋大點兒的膽子被養肥了不少。

兩個人偷偷摸摸地搞了半年假骨科,然後在回家過年的時候被她們那火眼金睛的媽看出來了。一頓狂風驟雨是少不了的,倆人在客廳裏跪了一晚上,季皖生先熬不住,靠在季雲生身上睡着了,第二天早上在沙發上醒過來的時候脖子疼得快斷了。

季雲生有些瘸拐地從老爹書房裏出來,把機票和報到郵件轉給她,季皖生才知道她早就安排了她去國外進修,打算這次回來跟爹媽攤牌,一肩扛下所有壓力。

“我說了,要打也是打我。”季雲生還是平常那副老神在在的樣子,“你不是對這個課題挺感興趣的麽,去吧,等你進修完,家裏我就安頓好了。”

季皖生紅了眼眶,咬着嘴唇捶她,被季雲生摟在懷裏動不了,掙了兩下沒掙開,也就不動了。

“在外面老實點,不準招蜂引蝶。”耳邊的聲音突然低了幾度,季皖生一個哆嗦,忙不疊點頭,剛醞釀出來的感動的淚水也被吓了回去。

進修的醫院在美國,好在科技發達,交通也發達,隔着個太平洋也不妨礙兩個人談戀愛。季雲生十天半月就會飛來一次,于是季皖生一個月裏總有那麽幾個早上得揉着腰從床上爬起來。明面上不敢抗議,季皖生暗地裏罵過季雲生好幾次,哪有這麽折騰自己女朋友兼妹妹的,色!狼!禽!獸!

課題進入最關鍵的階段,季皖生越來越忙,看她那副吃着飯都能睡着的樣子,季雲生也不再死命折騰她,可還是來的很勤。

“你說說你,來回折騰的機票錢都能買架飛機了吧。”季皖生困的迷迷糊糊的,縮在季雲生懷裏嘟囔着抱怨,“老爹現在還不肯接我電話呢,你給我透個實底兒吧,我是不是回不了家了?”

“瞎說,”季雲生笑,“爸爸的脾氣你又不知不知道,他就是放不下臉面。你安心幹活,下周就能出結果了吧?”

“周三。”季皖生含含糊糊地說。

“嗯,下周末我來接你回家。”

模糊間聽到季雲生說了這麽一句,季皖生哼唧着應了,随後就徹底睡死過去。

周四下午兩點多,季皖生終于在時隔将近一年後接到了老爹的電話,她接起來甜膩膩地叫了聲爸爸,突然察覺不對勁。這時國內已經是半夜,老爺子早該睡了才是。她攥緊了手機,抖着嗓子又叫了兩聲,那邊老爺子才回應,說季雲生出事了,讓她盡快回家。

季皖生扔下手頭所有的事,趕最早的一班飛機回了B城,跟着家裏的司機到了醫院。下車的時候季皖生全身都在發抖,是被司機和她爸一起拽上樓的。

季雲生醒着,聽到開門的聲音側了側頭,正坐在床邊陪着她的媽媽拍拍她緊緊攥着被單的手輕聲說:“是小皖回來了。”季雲生這才勾着唇角笑了。

季皖生看到這情景心裏難受,走近了用手去摸她眼睛上纏着的紗布,帶着哭腔叫了聲姐。自從确認關系,季皖生就很少這麽稱呼季雲生了,叫姐多半是在讨饒或者撒嬌的情境裏,哭唧唧的時候不少,可沒有哪次和這次一樣。季雲生擡頭,小心翼翼地摸到季皖生臉上,仍然笑:“你沒畫眼線吧?不然哭得這麽厲害,肯定糊得特吓人,想想就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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