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有季雲生這麽個性格鬼畜的女朋友,季皖生覺得自己簡直要成抖M了,整天被嫌棄還巴巴地往人家眼前湊,見她笑一下就能被迷得神魂颠倒的,親個小嘴兒就大腦缺氧喘不過氣來。她覺得這樣很不對,于是很憂愁,可她不說。季雲生要是知道了,肯定又得笑話她。一件事越在心裏琢磨就越糾結,季皖生越來越憂愁,終于吸引了她家老佛爺的注意,開了尊口來問,于是季皖生倒豆子似的把自己憂愁的事兒全說了。

自己養大的孩子,季母當然知道季皖生是個什麽德性,從小就內心戲十足,心裏面藏不住事兒,腦子一根筋還特別好忽悠,用現在流行的話來說就是傻白甜,所以見她這兩天唉聲嘆氣的也沒在意,今天閑着無聊才随口一問,沒想到倒還真問出了有意思的事情來。

“你說雲生一邊嫌棄你一邊和你做那種事?”季母一掃剛才的慵懶,一雙眼睛炯炯有神,顯然很感興趣。

和自己的女兒談論她和另一個女兒的床事,季家媽媽可以說是很彪悍了。

“是啊,”季皖生托着腮幫子嘆氣,“我覺得這樣不對。媽媽你說我和我姐這樣是不是有問題啊?”

季媽媽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和你姐,不用這樣也有問題。”

……又被嫌棄了……她做錯了什麽,為什麽最近全家都在嫌棄她……

“去,給我倒杯水來。”季媽媽見不得她那委委屈屈的樣兒,忍不住啧了一聲,等季皖生端着水杯颠颠地回來了,大發慈悲給她解惑。“你姐性格随你爸,別扭,假正經。那個詞兒怎麽說來着……哦,腹黑。”

季皖生眨眨眼,忍不住插嘴:“那我爸也一邊嫌棄您一邊……”她不敢問了,她媽那眼神簡直像要把她活剮了。

“媽我錯了,您接着說。”

“你不是從小就說她嫌棄你麽?”

“是啊是啊,”季皖生點頭,“還總欺負我。”又打又吓唬的,簡直心理陰影。

“可算了吧,她護你護的不行,還欺負你呢。”季媽媽笑着擺手,“你倆上幼兒園那會兒,有個小男孩揪你辮子把你惹哭了,她二話不說沖上去就把人家打了。”

季皖生仔細想了想,完全沒有這樣的記憶。

“還有啊,你小時候特別淘,我和你爸又忙,都是雲生在看着你。有一次家裏阿姨沒看住,你就爬樹上去了,掉下來的時候雲生為了接住你胳膊上劃了好大一條口子,現在還留着疤呢。”

這事季皖生倒是記得,季雲生胳膊上那條傷疤挺長,十幾二十年前的事了,當時又處理得好,現在已經不怎麽明顯,但是她一直記得那時候季雲生一胳膊都是血,衣服褲子上都弄髒了,因為這事她那陣總做噩夢,生怕季雲生會死,好長一段時間都得摟着季雲生才敢睡覺。

一下午,季媽媽和季皖生說了好多她們兩個小時候的事,有些季皖生記得,有些她甚至都沒有印象。

“還敢說雲生欺負你?就你這慫樣兒,她真想欺負你的話能讓你一天哭八回。”季媽媽做了總結性發言,仍然不忘放一波嘲諷,然後留着季皖生在院子裏自己想,回屋準備晚飯去了。

“我明天開始就出去找工作了,你要是有事千萬給我打電話啊。”晚飯桌上季皖生挨着季雲生坐着,一邊給她夾菜一邊和她報備,随後又忍不住喜滋滋地和她抗議,“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是你能不能直說啊,不要總是假裝嫌棄我,我會當真的,會很傷心的。”

季雲生一挑眉,轉頭問:“媽,您和她說什麽了?”

“小皖說你總欺負她,我就和她說了點你倆小時候的事給她醒醒腦子。”季媽媽答得順溜,毫不猶豫地就把季皖生賣了,但好歹給她留了顏面,沒提抖M的事兒。

“我說呢,榆木腦袋怎麽突然開竅了。”季雲生笑了。

“你看,你又來。”季皖生不樂意了,伸手戳她。

“我可沒假裝,”季雲生拉住她,表情正經的像是在開會,“我是真的嫌棄你。”

又過了幾個月,季雲生的課程上完,完全恢複了正常的工作狀态,季皖生也确定了醫院入了職,喜滋滋地把剛領到的白大褂帶回家穿給季雲生看。

“不錯。”季雲生對着眼前白蒙蒙的人影笑,被季皖生牽着手去摸她左胸前繡上去的名字,摸着摸着就有點心猿意馬。

“你等等,讓我把衣服脫了。”季皖生被她摸的也身上發燙,胡亂往下扯衣服。

“脫什麽,不用。”季雲生舔舔嘴唇,表情還說一本正經的,說出來的話卻已經很流氓,“女朋友,制服play了解一下?”

爹媽被季雲生說服,放心回郊區的大房子逍遙去了,兩個人也就搬回了市中心的公寓。季雲生不喜歡家裏有其他人在,請的阿姨是鐘點工,每天只在家裏沒人的時候過來打掃,這會兒二百多平的房子裏只有她們兩個人,季雲生在外面那層楚楚的衣冠早就扒得幹淨,全身上下就剩了禽獸倆字。倒在沙發上看着不停晃動的吊燈,季皖生才後知後覺地明白她為什麽寧可自己摸摸索索費勁吧啦地做飯也不肯請個全職的阿姨。

不管學歷,實習經歷和科研成果拿出去多唬人,作為一個剛入職的小醫生,季皖生仍然忙成狗。季雲生也忙,兩個人除了吃飯睡覺,一周裏能安安穩穩在一起膩上半天就很不錯了。季雲生腦子好,學東西快,盲文讀起來已經很熟練,手機電腦什麽的也都裝了最先進的視障輔助系統,再加上身邊保镖司機私人助理的一堆人伺候着,工作和生活似乎都沒什麽障礙,甚至連廚藝都漸漸往出事前的水平靠攏,季皖生那一根筋的腦子根本想不到她的視力在不停減退。

發現不對勁的是季媽媽。五一假期她們好不容易都能歇一天,在床上折騰到中午,想着挺久沒見到爸媽了,下午就開車回了趟家,吃了晚飯才往回走。晚上回了自己的小窩,兩個人正窩在沙發上看電影,季皖生突然收到了季媽媽的微信。

“你姐的眼睛是不是惡化了?”

季皖生看完消息心裏一沉,從季雲生懷裏擡頭看了她一眼。

“怎麽了?”季雲生低下頭看着她問。

季皖生放心了,回複道:“沒有吧,她定期去檢查,沒說有什麽事。剛才還看我一眼呢,看着沒什麽問題呀。”

“我也覺得她看人的時候沒問題,可你爸說她找人比原來慢。”

“我就是覺得她夾菜有點費勁,走路也不太對。”

“進門的時候不是你領着她進來的麽?那時候天可還沒黑呢。”

“而且她總仰頭,眼睛也老往上翻,你沒發現麽?”

“你先別問她,明天我去問問醫生。”

季媽媽的微信一條一條進來,季皖生的心一點一點往下沉,擡頭見季雲生微微仰頭看着電視,攥着手機的手忍不住發抖。

“怎麽了?”季雲生低頭問她。

“沒事兒……”她幹笑兩聲搪塞,“在朋友圈裏刷到一張圖片,太逗了。”

“好好看電影。”季雲生嘆口氣,在她臉上捏了一下。

要想驗證其實很簡單。季皖生工作之後因為上班早反而和季雲生作息一致了。季雲生攬了做飯的工作,她的衣服和手包就都是季皖生幫着準備。洗漱之後,她像往常一樣把季雲生的衣服在衣帽間裏她那邊的衣架上挂好了,自己換好衣服,一邊磨磨蹭蹭地化妝一邊等着看季雲生的反應。

季雲生有很多套工裝,她素來挑剔又講究,顏色、樣式、面料都要仔細搭配。季皖生看着她慢悠悠地走進來找到衣服,先挨件摸了一遍,然後慢條斯理地開始解扣子。

“你換好衣服了?”

季雲生冷不丁一問,吓了季皖生一跳。她定了定神,說:“換好了啊,化妝呢。誰像你,磨磨蹭蹭的。”

“和我比什麽,你可真好意思。”季雲生搖搖頭,穿好了文胸開始穿襯衫。季皖生看着她把襯衫摘下來,解扣子的時候皺起眉,拿近了湊在眼前看,之後又拎起外套來,先是摸一遍然後也湊近了仔細看,随後又皺着眉重新去摸襯衫。她那笨拙又困惑的樣子看得季皖生心疼,不忍心了,但沒過去,只揚聲問:“怎麽了?”

“外套是灰色豎條那套吧?襯衫是哪件?”季雲生轉過頭來問。

站在季雲生的視野之外,季皖生終于察覺,如媽媽所說,她說話的時候習慣性地微仰起頭,眼睛也在往上翻。

“紫色的。”季皖生強壓下砰砰的心跳,竭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随意正常,“怎麽,你不是挺喜歡麽,紫色搭灰色,低調又風騷。”這确實是季雲生的原話。

季雲生笑了,“不是這種灰色,這套太深了。而且我今天要上談判桌的,這件襯衫不合适。”

“好吧,”季皖生故意很重地嘆了口氣,換了件襯衫給她,“淡藍色,成熟穩重,優雅知性。小心把你的對手方迷死在談判桌上啊季總。”

“貧。”季雲生接過了,解開扣子開始往身上套。

“你不仔細看看?萬一又不搭呢?”季皖生死死抱着手臂問。

“不用看,我相信你。”季雲生系好了扣子,轉身去找外套。

季皖生抓住她的手,咬着牙問:“萬一我騙你呢?”

“你舍不得騙我,”季雲生歪着頭笑,“你看,這不是就繃不住了?”

季皖生咬着嘴唇不說話了,往前一步緊緊摟住季雲生的腰。季雲生嘆了口氣,揉了揉她的頭發。

“白色的。”季皖生低着頭把臉埋在她頸間悶悶地說,“剛才那件也不是紫色,是黑的。”

白色和淡藍色、黑色和紫色,這兩個組合她剛出院那陣看着也吃力,但是絕不至于都快貼上去看了還分辨不出來。

季雲生嗯了一聲,在她頭上親了親。

“對不起,我都沒發現……”季皖生抽抽鼻子,“要不是昨晚媽媽說,我還不知道呢。要是我早點發現……”

“不哭了啊乖。”季雲生使勁揉了揉她的腦袋,“說了你多少遍,亂開腦洞給自己加戲的毛病能不能改改?就這幾天的事兒,我還沒想好怎麽和你說呢。再說,你有于醫生權威?你發現了有什麽用?不準胡思亂想,這事兒和你一點關系都沒有。”

“怎麽沒關系!再說了,你……”季皖生一頓,說不下去了。

“嗯,怎麽?”季雲生耐心問。

“……你眼睛總往上翻,還老仰頭。”

季雲生仔細想了一下,難得地有點困惑,“這我還真沒注意。很難看麽?”

“不難看,”季皖生趕緊搖頭,“就是……我看着心疼。該早點幫你糾正的——我怎麽會一直沒發現呢?”

“現在呢?”季雲生問着,松開胳膊看着季皖生。

“沒有,現在看着就挺好的。”季皖生乖乖回道。

仔細想了一會兒之後,季雲生點點頭,“我好像在看遠處的時候是有仰頭的習慣,看不到就自然看得使勁些,可能那時候眼睛會亂動吧。你沒發現,估計是因為你總離我太近,我一直能看見你,就不用那樣,這說明你把我照顧的很好。”

“你別哄我了。”季皖生垂頭喪氣地說着,又貼到季雲生身上去了。

“怎麽是哄你呢。”季雲生拍着她的後背輕聲說,“你看,你每天幫我準備衣服、收拾東西,怕我不方便總在我能看到的範圍裏陪着我。我的視力是有點退步,可是你把我照顧的很好,這點變化對我沒有影響,所以你才沒發現,對不對?”

“怎麽沒影響啊,你自己都走不了路了!”季皖生又要哭了,使勁兒往熟悉的懷抱裏縮。

“啧……”季雲生猛地換了個口氣,壓着嗓子說:“別動,再動我要濕了。”

“!!!”

季皖生瞬間僵住不敢再動,連眼淚都吓回去了。

“好了別在我身上挂着,自己站好。”季雲生拍拍她,摸了一下手表,“我上午有會不能遲到,你別胡思亂想,安心上班去,等晚上回來我們接着說,好不好?”

季皖生抽抽鼻子,不說話。

“真沒你想的那麽嚴重,我還是能看見的。”季雲生有點無奈,而且很不放心,還沒哄好呢,季皖生現在這個狀态,肯定還得胡思亂想自己吓唬自己,“要不你今天請個假,別去上班了,回家去陪陪爸媽。”

她并沒抱多大希望,可季皖生竟然答應了。

“我不去了,我也不回家,我要陪着你。”季皖生幫她把外套穿好,霹靂乓啷的在自己那半邊衣帽間最裏面翻出套裝換上,真的跟着季雲生去了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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