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春節的時候,季雲生說很久沒出去玩了,讓季皖生請了年假,一家四口去了趟美國。
季皖生為了把和同事換班的時間倒出來,出發之前連着幾天幾乎輪軸轉,幹脆就睡在了醫院,飛機上十幾個小時都是睡過去的。
“她這麽一直睡,不會有問題吧?再說總得起來吃點東西不是?”季家爸媽和兩人隔着過道,不止一次不放心地輪流湊過來問季雲生。
“讓她睡吧,上飛機前剛啃了兩個漢堡呢,餓不着。”季雲生倒是很淡定,那副滿不在乎的樣子看的老兩口都替小女兒抱不平。
帶季雲生去洗手間的時候,季媽媽忍不住問她:“小皖是不是又惹着你了?”
“沒有啊。”季雲生歪歪頭,有點困惑。
“那你這麽折騰她?”
“……我怎麽折騰她了?媽,不帶您這麽偏心的啊,其實我才是咱家收養那個吧?”季雲生委屈了,哭笑不得地抗議。
“瞎說什麽呢你!”季媽媽唬着臉掐了她一下,“你沒看見她那黑眼圈,跟被人揍了似的。”
季雲生笑了,緊接着又嘆了口氣,難得吞吞吐吐地說:“這事兒……确實是我任性,辛苦她了。其實……這趟出來我主要是想……順便結個婚。”
季皖生仍然睡的人事不知。季媽媽扶季雲生坐下的時候看了一眼她家那個流着口水的二傻子,心裏很是感慨。
“怎麽了?”季父一見妻子那樣子就知道有事,合上書問她。
季媽媽又往那邊看了一眼,看到季雲生正探身過去小心翼翼地在季皖生身上摸着給她蓋毯子,那滿是珍惜愛護的動作看得她心裏挺欣慰,可還是有點不是滋味,湊近了低聲說:“雲生說,這次去美國主要是想和小皖結婚。”
“嗯。”季父眉眼不動,淡定地應了一聲。
季媽媽覺出不對勁來了,嘿了一聲,“老頭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不然就他那脾氣,哪能這麽淡定。
“前幾天雲生和我說了。”季父老神在在地一笑,說話時掩飾不住的得意,“她說想給小皖個驚喜,讓我先別告訴你,省的你通風報信。”
個不孝女!季媽媽坐不住了,把季雲生揪過來興師問罪:“什麽叫我通風報信,啊?你媽在你眼裏就是這麽不可靠的人麽?”
“您挺可靠的,”季雲生壓低了聲音,不卑不亢的怼道,“給小皖出主意對付我的時候尤其可靠。”
“……”季皖生這個嘴上沒把門兒的!季媽媽氣急,轉過臉不說話了。
“媽?”季雲生歪着頭叫。
“生氣了,不想理你呢。”季父在一邊接了一句,惹得季媽媽狠狠瞪了他一眼。
季雲生笑了,摸到季媽媽肩膀上摟住她,“真生氣啦?不能吧。您這麽心胸開闊,哪能這麽容易就生氣了,肯定是逗我玩兒呢是不是?”
“去去去,別拿哄你對象那一套來對付我啊,沒大沒小的。”季媽媽站起來把她按回自己的座位上去,“快老實坐着,等會兒來氣流了怎麽辦?”
季媽媽又坐回去的時候,季父沒端着,笑着揶揄她:“不生氣了?”
“氣誰?氣你那個鬼精鬼精的大女兒,還是那個二愣子一樣的小女兒?”季媽媽一肚子的怨氣都發在了丈夫身上,“你看看這倆現在這樣,你怎麽教的,啊?”
“是是是,我沒教好。”季父哈哈一笑,摟着妻子哄她,“怎麽,還真生氣了?”
“哪能呢,”季媽媽擺擺手,“就是有點感慨,有時候看着她們倆個就能想起你剛把小皖抱回來那會兒。一轉眼兩個孩子都這麽大了,都要結婚了……”還是自産自銷……
最後一句話她沒說,但季父明顯也想到了這一層,跟着嘆了口氣,随後又開解道:“其實這樣也挺好。小皖嫁給誰我都不放心,舍不得,雲生也一樣。那天宴會我就在看啊,那些個後生沒一個能配得上咱家倆閨女。”
“看把你臭美的。”季媽媽一臉嫌棄地推了丈夫一下,也釋然了。
下飛機的時候季皖生終于醒了,可腦子還是迷糊的,暈暈乎乎地跟着季父去取行李,季媽媽帶着季雲生站在人少的地方等他們。
季雲生現在總習慣低着頭,一只手搭在季媽媽的手肘上,另一只手捏着盲杖點在地上。季媽媽看她這副模樣還是不習慣,還是心疼,又忍不住嘆氣。
“媽,您這一路都嘆氣多少回了。”季雲生轉了頭對着她笑,“您放心,我會好好照顧小皖的。”
“傻孩子,我不放心的是你。”季媽媽半是埋怨半是心疼地伸手去摸季雲生的眼睛。她和季父怕給季雲生壓力,很少在她面前表露出對她眼睛這事的介意。再加上在家裏時季皖生把季雲生照顧的很妥帖,讓她活動起來幾乎沒有障礙,漸漸的季媽媽也就不太會替季雲生擔心。可這趟出門前季皖生忙的腳不沾地,兩個人的行李都是她和家裏阿姨過去幫着收的,一路上季皖生一直迷迷糊糊的,季雲生大多是她在照顧。這個女兒從小早熟又獨立,現在眼睛不好了,在家裏還不覺得什麽,可一到陌生的環境裏,走路、上廁所、洗漱要人帶着,連吃飯喝水都需要人照顧,她越看心裏越不是滋味,也越看越擔心。季皖生這個職業,真的忙起來幾天不回家都是有可能的,雖說季雲生身邊有助理又有司機的,可到底不是家裏人,她放不下心。
“我挺好的,您別擔心。”季雲生閉上了眼睛,但是沒躲,乖乖讓季媽媽摸着。季媽媽沒說不放心什麽,但季雲生心裏清楚着呢,于是趕緊安撫她,“都怪小皖,把我照顧的都快不能自理了。人都是慣出來的,其實我之前出過幾次差,就一個助理陪着,也都挺順利。這趟不是有您和爸爸在麽,我就懶得自己費力氣。”
季媽媽當然知道季雲生這話半真半假,她暗自嘆了口氣,在季雲生腦門兒上戳了戳,低聲說:“懶不死你。”
行程是季雲生安排好的。第一天到酒店放下行李休息了半天,一家人随意在附近轉了轉,第二天季皖生一醒過來就被季雲生套上了戒指,深情款款地求了婚。
“我眼睛不好脾氣也差,麻煩又挑剔,但是這世上不會有人比我更愛你了。我離不開你,也不放心你離開我,我要一輩子和你在一起,哄你一輩子,愛你一輩子。嫁給我好不好?我一定對你好。”
沒有花哨的保證,沒有甜言蜜語,直白到不能再直白的話卻惹得季皖生又想哭了。季雲生是個很重承諾的人,她這樣說,就證明她認真的做好了履行承諾的打算。
“我願意。”季皖生抱着季雲生說。不同于上一次鬧烏龍時的心潮澎湃,這次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季皖生心裏很平靜,踏實又安心。季雲生一如既往地回抱着她,把她牢牢圈在懷裏,穩妥地包裹在她溫柔的氣息裏。
婚禮的流程很簡單,一家人去交了材料,去教堂辦了個簡單的儀式,又去登記處遞交了許可,事情就算辦完了。直到拿到結婚證書回執,季皖生仍然處于一種呆愣的狀态裏。
“媽媽,你掐我一下。”季皖生低聲對季媽媽說。
第四次了。季媽媽翻了個白眼,嫌棄她:“不用掐,你沒做夢。”
季皖生不理她,轉頭又去找季雲生。季雲生今天難得不嫌棄她,什麽都順着她,聽她要求了,忍着笑又在她胳膊上擰了一下,“疼麽?”
“疼。”季皖生呲牙咧嘴的,然後吧唧一口親在季雲生臉上,摟着她嘿嘿嘿嘿笑個沒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