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九、

我和路博很甜蜜,他就像對魚艾一樣對我,除了恢複記憶的那段時間外,其它時候我們都蜜裏調油。

我的命算是保住了。

漸漸的,我夢到大哥的次數越來越少了,但我又悲哀地發現,大哥和他不一樣。

那一次我和路博争吵,我倆都很理智,所以基本上都是冷戰,我心有點累,莫名其妙來了句:“大哥他不會這樣。”

“誰是大哥?”他很機警。

“沒什麽。”我不想和他多聊大哥的事。

路博的第六感很準,他抓着這個不放,一直不厭其煩地問我,我被他吵得頭疼,只好把我和大哥的事情說了,只是隐去了我開頭就認識他。

“你以後不準提他。”他兇巴巴地命令道。

不知怎麽的,我心裏有點爽,他這算不算吃醋了?

“為什麽我不能提,我以前挺喜歡他的。”我故意這樣說。

路博哼了一聲,霸道地把我摟在懷裏,“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現在和以後,你都是我的。”

我一怔,心髒停頓了一下,随即點頭,“好,我是你的。”

他笑了,笑得很好看,我忍不住地想,他笑是因為我是艾,還是裏修呢?

或許是上天總算疼了我一次,小孩有了新的文具盒和筆,他逐漸把我們遺忘,我不用為變短而擔心,路博也一直沒有恢複記憶,我們過得很開心。

“艾,你的脾氣變好了很多,或許你出去的那五年,是對的,但你肯定受了很多苦,是不是?”路博輕輕撫摸着我的身體,我感到有點癢。

“還行吧。”我看着坑坑窪窪的自己,這些疤痕不能抹去,還有一些是老鼠啃的。

路博的頭蹭着我的脖頸,聲音有點無措:“以後再也不會有人欺負你了。”

“真的?”我擡頭看他。

路博用手環住我的肩膀,“嗯,我保證。”

“是因為我是艾嗎?”我雖然感動,但還是要确信原因。

路博親親我的額頭,眸子裏全是失而複得的寵溺:“你想要我說艾,還是裏修,嗯?”

“裏修。”

“好,裏修,我是因為裏修,才這樣做的,乖。”他呵呵笑道。

這一刻,我忽然覺得我的處境沒有那麽糟糕,直到那個小不點蜘蛛來了。

十、

小不點是千辛萬苦才來到這的。

他對我說,他得知我被小孩帶走後,粘到了主人身上,一直跟着帶回家,觀察了好一段時間才發現我在這,文具盒有個縫隙,他偷偷溜進來了。

“大哥哥,這就是你說的,魚艾的愛人,路博嗎?”他眼睛骨碌碌的,好奇道。

我心一驚,連忙看身後的路博,路博顯然也聽到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不、不是......”我連忙否認,我不想路博發現這件事。

蜘蛛眼睛轉了一圈,手點着嘴巴,疑惑道:“不是嗎?可是你說的全身透明,黃金镂空,精美的花紋,他都有啊。”

“我......”我不知道該如何說,只死死盯着蜘蛛,我沒想到我說故事的結果卻是這個。

但更讓我崩潰的是,蜘蛛帶了一個好消息給我,他說:“大哥哥,你的大哥找到啦,他一直在垃圾堆裏,沒有死,我見到了他,他一直在等你!”

我跌坐在地上,雙眼無神,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大哥哥,你怎麽了?”蜘蛛圍在我身邊,很擔心。

我說沒事,眼神卻望向面無表情的路博,我沒有臉見他,也沒有臉見大哥。

“你不是艾,對嗎?”他平靜地說。

“如果我說,我是呢。”

路博搖頭,他看起來很淡定,但我知道這是他崩潰的預兆,他說:“不,你不是。”

“嗯,我不是,我不是艾,我一直是裏修,那個被你們稱為綠帽子的人。”

蜘蛛似乎看到了一點氣氛不對的苗頭,無助地望向我,我的心情很複雜,但還是把他拉到了我身後。

路博的聲音很顫,顫得我心裏難受,他平淡地說:“說吧,你的故事,裏修。”

于是我開始講述真實的裏修的故事。

十一、

“這就是全部,我沒有騙你,一點都沒有。”我摸了摸我的鼻子,沒有變長,但我确實沒有說謊。

路博用絕望的眼神看我,我看到他眼睛非常紅,像要在吃人,看着我的時候,分明是在看仇人。

“裏修,我真的很恨你。”

我心有點疼,像被老鼠啃了一樣,我點點頭:“我也很恨我自己。”

路博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我,再也沒有往日的溫柔,“裏修,我永遠只愛魚艾一人。”

“是,你做得很好,我也永遠只愛大哥。”我回道。

“那好,以後不管我有沒有失憶,你都別理我。”路博冷聲道。

我答應了,蜘蛛已經明白了全部的事情,他飽含歉意地看我,我的心現在很平靜,”大哥過得怎麽樣?”

“他在垃圾堆裏呀,活得好好的呢,而且他比你長。”蜘蛛說。

“那他有沒有跟你帶一些話來。”我聲音大了一點,想讓某人聽見。

“他說,他一直都喜歡你,知道你還在,特高興,他跟我說,假如有一天,你們能見面,他會對你說那三個字。”

我向路博那邊瞅了一眼,見到他眉頭緊蹙,一臉不爽後,心總算平衡了點。

他的心裏,到底還是有我的吧?

我怕小蜘蛛被小孩捏死,便叫他走了,但我悄悄讓他給大哥帶話,叫大哥別等我了,我這輩子對不起他。

路博還是沒有和我說話,我知道他的性格,一條路走到底的,但我也為此難過,說到底,我還是不及魚艾的半分。

畢竟魚艾是路博的白月光。

我成不了朱砂痣,我頂多算是一鍋高湯裏的老鼠屎,惡心又讓人膈應。

“我永遠都成不了魚艾,是嗎?”我終于鼓起勇氣問他。

路博淡漠地瞟了我一眼,“你不是魚艾,你也成不了魚艾,魚艾只有一個。”

“魚艾有七十五個,這世上有七十五個魚艾。”

路博笑了一聲,凄涼得很:“但在我心裏,只有一個魚艾。”

“那、那我呢?”我驚慌失措地看他,指了指只有大半截大拇指那麽長的我。

路博看我的眼神有同情,有抱歉,他澀澀地說:“抱歉,裏修,我做不到忘了他,就像你忘不掉你的大哥一樣。”

我想對他說我做到了,我花了五年的時間做到了,你也可以。但我始終還是沒有說出去。

沒意義。

我已經得到了确信的回答,這裏每一個地方都讓我難受、壓抑,我不自覺想起那些美好的日子,我待不下去了,渴望小孩把我帶到外面。

“你幹什麽?”這麽多天,他第一次主動說話。

“我要出去工作。”

路博沖過來,怒道:“你瘋了嗎?你現在這麽短,再用不到幾天你就會死!”

“我知道,所以我才要出去。”我看着他的表情,心裏很爽。

“知道你還出去?”他瞪着我,仿佛在看一個傻子。

“我是裏修,不是路艾,我的事不用你管。”我賭氣道。

路博聽到這句話後怔了一下,随後放開我的手,灰溜溜地回到角落。

我贏了,就坐在最矚目的地方,等着小孩來臨幸。

不久後,小孩總算想起了我,他打開文具盒,把我放在手裏,我回過頭去,看到路博一直盯着我,我忽然覺得這個決定很正确。

但我高興得太早,我沒想到小孩的作業這麽多,連夜補作業,我淚流滿面,看着越來越短的自己,非常絕望。

我只剩下一個小筆頭了,死亡就在眼前。

似乎是小孩的母親看不下去,拿了一支新筆給他,時隔好幾天,我又被塞進文具盒。

我看到路博正在呆坐着,神情很疲憊,見到我來後,瘋了般的跑過來,“你又短了,知道嗎?”

“我知道,我比誰都清楚。”我仰望着他,真正的仰望他,他比我高将近三倍。

“那你為什麽還要去?”他的聲音有些委屈。

我笑了笑,“這是我的工作啊。”

他沒再接話,其實我是渴望他接的,他的那一句:以後再也不會有人欺負你了。我一直記得。

我很失望,他還是沒有說,路博是個長情種子,沒有人能改變。

但最近我發現,路博總是在中間打轉,似乎在等待着什麽。

“你在等什麽,等小孩過來嗎?”我問。

路博點點頭,向下瞟了我一眼,眼睛閃過一絲緊張,他說:“我也要出去了。”

“你出去幹什麽?”

“找艾,我不知道艾在哪,就算是他的屍體,我也想找到。”

我聲音有點急:“可是世界很大,你怎麽找得到?”

路博凝視着我斑駁的身體,淡淡道:“你都能找到你的大哥,為什麽我不能?世界上只有75套我和魚艾,你不同,你有幾百億支。”

我害怕別人提起我的身價,特別是還是我在乎的人,我有些累了:“好吧,你贏了,去說你的故事,去吧。”

路博支支吾吾地“嗯”了一聲,繼續站在最中間,一直盯着某處,好像在想些什麽。

我窩在角落裏,失魂落魄地想:大概路博還是思念起魚艾了。

果然,那個位置很好,路博被小孩握住了,我擡頭看他,他在對我笑,我努力擠出笑容,卻始終笑不出來。

晚上他又回來了,我睜大眼睛,發現他的筆套碎了一點,有很多壓痕,我驚道:“這是怎麽回事?”

“沒什麽,”他推開了我,“一點小傷罷了。”

“可你受了傷。”我指着他碎掉的一塊。

路博不屑道:“男人闖天下,只要能找到艾,這算什麽。”

我不說話了,站在一旁,看着他疼得呲牙。

原來真有人能這麽長情啊。我恨恨地想。

就這樣,他天天站在最中間,等着小孩來用,幾乎百分百都如此,我茍且偷生地過了一個月。

但該來的還是來了,今天,小孩拿起了窩在角落裏的我。

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連忙看下面的路博,路博的表情很慌,臉色蒼白如紙,眼神沒了往日的自信,充滿了焦急和不舍。

是幻覺嗎?我呆呆地想。

十二、

我被小孩握在手上,我發現他的字比之前好看多了,沉穩有力,力氣都加重了幾分。

力氣大了,鉛芯的用量也比以前多了,我靜靜看着對面的文具盒,想知道在我死後,路博會不會偶爾想起我。

其實我這一輩子活得很長,我活了快六年,這比百分之九十的鉛筆都要長壽,盡管大多時候我都是孑然一身。

或許是越到死亡的時候,越喜歡回憶生平,這一生,我還是愛過兩個人的。

我辜負了大哥,路博辜負了我,其實這樣看來,也就歸零了。

我的身體越來越短,我能感受到我的臉快貼到桌面,可我還是有些不甘心,一直盯着文具盒。

可能上天還是垂憐了我,小孩打開了文具盒,我看見了似乎在望天的路博。

小孩把我随意丢到一邊,而在用路博,因為我快寫不出字了。

路博直直盯着我,語氣不像之前那麽冷,“裏修,你又短了。”

“是,我就快死了。”

“裏修,或許我不想你死。”他說。

我看着只有幾厘米的自己,平靜道:“為什麽?”

路博轉過頭去,似乎在看遠方,躲躲閃閃地說,“我不知道,我想了很久,我可能真的不能想象你會死。”

“不用你想,我真的要死了,你看我越來越短,馬上就沒了。”我試圖活躍氣氛。

路博的眼神很哀傷,“裏修,這不好笑,你死,一點都不好笑。”

“我知道,可是這是事實。”我看着他在工作,這還是我第一次在他身旁見他工作。

路博的眼圈紅了,他想掙脫小孩的掌握,可一點用都沒有,他還是牢牢地被抓在手中,“裏修,我現在相信了,你不是艾。”

“我的确不是。”

“那麽,裏修,你現在還想你的大哥嗎?”他忽然問,聲音有點抖。

我思索了一會兒,随後搖頭,“大哥永遠是大哥。”

他很欣喜,眼神又放出光彩,急道:“裏修,如果我們能回到文具盒,我們能重新開始嗎?”

我一驚,擡頭看他,又低下頭來,我腦子很亂,“我不知道,而且我快沒命了。”

路博表情一滞,“好,裏修,我等你想好的那天。”

我點點頭,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在做什麽,我就一直盯着他工作,路博認真工作的樣子很帥。

就在這時,小孩放下了路博,抓住了我,開始用刨筆刀削我,我其實最怕刨筆刀,因為這種機器轉得很快,我不僅疼,還暈頭轉向,而且很消耗我的身體。

我看不到路博,眼前只有黑黑的機器,下面的透明盒子裝着的都是我的血肉,我看着他們化成了絮狀物,總算慌了。

小孩并不是想用我,而是在玩我,因為以我現在的長度,根本就寫不了字。

他在消耗我的最後一絲價值,直到我變成一團絮狀物。

我不想以這樣的方式結束生命,我四處張望,總算看到了大喊大叫的路博。

路博跪在那,沖小孩喊,在乞求小孩不要玩我,可是小孩聽不見,他停住了刨筆機,而是改用小刀削。

“沙沙沙,沙沙沙。”我清晰地看到最後一塊肉被扔進垃圾桶,疼痛難忍。

路博涕淚交加,哽咽道:“裏修,裏修,你就只剩兩厘米的鉛芯了。”

我艱難地擡起頭看他,我現在很弱,沒什麽力氣,說話也很虛:“我......我知道,我只剩骨架了......”

“裏修,你不要死,好嗎?”路博朝我大喊,我能聽到他沙啞的聲音。

我笑笑:“傻瓜,我也不想的啊。”

路博總算崩潰了,他跟發了瘋似的朝小孩叫,就像一頭困在牢籠很久的野獸,總算發洩了,可是卻無人理他。

“別叫了,路博,你身上也有傷。”我輕聲說。

“可是你會死......裏修,我發現,我好像真的不能接受這個事實。”

“你以後就能接受了,嘶,呃......”小孩正在用小刀割我的芯,我看着骨架變成了一堆黑色的粉末。

路博搖頭,像是在對我說,又像是自言自語:“裏修,我好像忘不掉你了。”

我猛地轉過頭,看到路博怔在那,我也愣在那,我們面面相觑,什麽話都沒說。

只剩最後一厘米了,小孩沒再用刀刮我,而是把我放在地上,用他的腳去踩,我瞬間就被四分五裂。

眼中一片漆黑,但我不想浪費一點能看到路博的機會,可什麽都沒有,依然那麽黑。

這應該就是我的歸宿了吧。我茍延殘喘,腦子已經混沌了。

突然,有刷子在我身上亂掃,我被帶到了一個地方,費盡力氣往上看,發現在垃圾簍裏。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感受到我的意識在流逝,那些美好的畫面像電影一樣,一點一點在我腦海回轉,我靜靜等待着,如同過去一樣。

我這一生愛過兩個人,我想。

作者有話要說:

完結咯,一次性放出來的,這個腦洞取自于和基友的讨論,我倆都在讨論鋼筆,然後就看到了萬寶龍的那支,一下子就被吸引了,于是籌備了幾天,寫完了。

我的基友@諸王 她也在寫,還在 産糧中,據說是與書法有關的!我第一個催更!

喜歡的請收藏評論呀,寫了好幾天呢~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