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到了廟會這一天, 少當家穿着鮮紅的勁裝, 蹬上一雙羊皮小靴, 外面披着大紅鑲兔毛的鬥篷, 紅紅火火地帶着趙燚出門了。

廟會這天,街上定是人頭攢動人滿為患的,坐馬車并不是明智的選擇,但趙燚身體虛弱, 一整天都靠走, 會累瘋的。

所以, 他們還是選擇了馬車出行。

“吃點橘子?”少當家剝好一個橘子遞過去, 善意地說, “你想看外面的街景,就打開窗子看吧。”

心思被拆穿,趙燚有點惱怒, 臉色難看至極,嘲道,“你就篤定,孤走不了?”

“當然。”少當家洋洋得意地說, “沒有人知道我們在什麽地方, 你自己又動不了, 你怎麽可能離開我呢。”

趙燚氣結,緩了緩才道,“你有如此本事,想做什麽不成, 非要綁架孤?又不求財求權,何必。”

少當家罕見地沉默了會兒,幽幽一嘆,目光裏有些悲涼,“哎,實話告訴你吧。我本來有個未婚夫,我們青梅竹馬長大,彼此很相愛,感情跟深厚,就等着婚期一到好成親。可忽然有一天,他出門救了個姑娘帶回來,着了魔一樣瘋狂地愛她,不顧雙方父母反對執意毀了我們的婚約,最後還帶着那姑娘私奔了。我很傷心,也很不能理解,什麽是愛?為什麽我們十多年的感情竟比不過他們相識一月?我無法理解,所以也想試一試,我會不會在很短的時間裏,不顧一切地愛上別人。”

說到這兒,她看了眼趙燚,趙燚冷面如霜,“孤,就成了試驗品?”

“這怎麽能叫試驗品呢?”少當家立刻糾正他,“這叫尋找真愛!你不想試一試嗎?也許你對你妻子的喜歡,只是因為娶了她而成了你不得不去承擔的責任,無論娶誰,你都會喜歡的。所以,你應該把目光放的更遙遠更開闊一點,找到自己的真愛,免得渾渾噩噩一生,多悲哀啊。”

趙燚冷冷道,“休要拿你,你未婚夫,與孤相比。孤很清楚孤的心意!你也不必,每天換一個說辭騙孤。你心不誠,自然沒人會喜歡你。”

“我哪裏不誠了?”

但趙燚已經不再理會她,打開車窗,認真觀察。

這樣一個滿嘴謊言的狡猾女人,他絕對不會再嘗試套她的話!

若是有蘇瀾的吐真丸在,就好了。

又想她了。

此時才過辰時不久,從城裏到城外的寺廟這條街上,已經有不少人,也有不少攤販。

吹糖人塑糖人畫糖人的小攤前圍滿了孩童,歡快的童聲童語不絕;

也有演幻術耍猴戲演雜技的,被裏三層外三層的人包圍着,喝彩聲絡繹不絕。

還有賣小零嘴,胭脂水粉小玩具等等,吆喝聲不斷。

這是一個比較繁華的縣城。

趙燚已經得出了結論,心裏回憶着雲州府附近的州縣。

越靠近城門,人就越多,馬車根本無法繼續前行,少當家只好和趙燚一起下車。沒走幾步,就見擁堵的街道上,人群自發分成兩撥,把中間的路讓出來,不少人在說,來了來了,開始了。

緊接着,前面鑼鼓喧天,似乎有天大的喜事。

少當家雖然長在賊窩,卻沒賊匪的本事,她很好奇前面是什麽,卻只能站在人群最後面,根本擠不到前面去,哪怕很努力地踮着腳尖伸長了脖子,可前面有不少高個子擋着,尤其還有把小孩架在脖子上的,導致她的視野很差,幾乎什麽都看不到。

她幽幽地看了眼身形挺拔的趙燚,多想像那些孩子一樣,也騎在趙燚肩上。

哎。

鑼鼓聲更大了,透過人頭間的縫隙,她看到幾個壯漢擡着一尊鍍金的雕像走過去,緊跟着還有舞龍舞獅踩高跷的,熱鬧極了。

少當家很費力才能看到一點,但也興奮地滿臉通紅,跟着人群一起歡快地尖叫。

街上人越來越多了,少當家的注意力全在街中央的表演,都沒注意幾個不懷好意的人偷偷靠近,用力抓住她的手腕。

初時她還以為是有人不小心擠到自己,想讓一讓,但很快她發現自己似乎在被拖拽。

她是知道這種人多的集會容易出事的,只不過因為待在趙燚身邊,又有不少人暗中保護,所以從沒有擔心過。

但現在,好像附近都沒有自己人。

少當家心慌得不行,努力地在搜尋趙燚的身影,好不容易看到他,他也正好看過來,她正要舉手示意,就感覺背上被利刃抵住,一個陰測測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不想死,就閉嘴!”

恰好趙燚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地又轉回去。

那一刻,少當家體會到什麽叫心如死灰,怔怔地盯着趙燚的後腦勺,順從地被拖走。

遠離人群後少當家終于看清是什麽人帶走了他。

一個個尖嘴猴腮,滿臉橫肉,表情更是陰險邪惡,口水都快流出來的下.流模樣,少當家一陣惡心。

只是,都還不用她出手,那幾個流氓就有一個是一個,毫無征兆地倒下去,空寂的巷子裏出來幾個人,驚惶不安地問,“太子妃,您沒事吧?有沒有受傷,要不要去看大夫?”

原來冒出來的這幾人,卻是井八和井五井六,而這位紅衣少當家,更不是別人,而是太子妃蘇瀾。

蘇瀾頂着少當家的臉,一言不發,委屈極了,眼淚都快掉下來,更是吓壞了幾人。

他們發現蘇瀾被壞人帶走就立刻追上來,至少是沒看到蘇瀾被打被羞辱,但來的路上又吃了多少虧,他們确實沒看到。

萬一被占了點便宜,将來又被殿下知道了,他們可真是萬死難辭其咎!

“太子妃…”井八不安地再開口,這裏畢竟她和蘇瀾最熟。

蘇瀾用力抹了一把眼睛,吸了口氣道,“不是說了,即使沒外人也要叫我少當家。”

“少當家…”井八從善如流地改口,剛開了口,蘇瀾就悶聲道,“我沒事,他們還來不及動手。把這幾個人交給官府,就當是拍花子。雲州知府的信一起交過去,縣衙的人才會聽你們的。”

幾人看了看,井八先和蘇瀾離開,找了個地方坐着休息,餘下的事由井五井六處置。

“少當家不去逛廟會了?”井八看她仍是悶悶不樂的,又不敢亂問,便找了個話頭。

“不去了,沒意思。”她悶悶地說。

原本是跟殿下一起逛,哪怕他不喜歡自己讨厭自己,她也覺得開心。

可剛剛,殿下都看到她被人強制帶走了,他也假裝沒看到。

他肯定還在竊喜這個小魔頭被抓了他終于可以自由了。

哼!

想得美!

他這輩子都休想逃出她的五指山!

趙燚出來,并不是為了體驗當地的民俗風情,更沒興趣和少當家一起欣賞,所以也沒有第一時間注意到少當家已經遠離他,等他意識到,一回頭看到那人,隔着一丈遠她都還目不轉睛地盯着自己,他就一陣生理性的厭惡,立刻又轉回去,還不如看這些民間表演。

這之後,少當家都再沒有出現,他也不在意,那人口口聲聲說要和他成親,還用軟筋散囚禁他,卻肯讓他出門看廟會,她肯定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如今管不了,只想趕快找機會留下暗號,希望有人能盡快找到他。

他倒也不是沒想過趁亂離開,可一來他答應了南相帶他走,他就不會輕易食言;二來,也是最重要的原因,那兩個仆婦實在看的太緊,他想走也沒機會。

表演的隊伍一路往前,趙燚周圍的人流也跟着前行,附近的人總算少了些,他順利地去了城門,趁兩個仆婦錯眼的時間,留下暗號,又去了城外香火最盛的寺廟,同樣留了暗號。

他試着想單獨見一見住持,卻不被允許,但他想在附近,甚至進城再逛一逛,卻是可以的。

不過他如今這身子,着實經不起折騰,想辦的事都辦成了,他沒多逗留,先回去了。

但這天直到他休息,少當家都沒出現。

不僅少當家,那位白姑娘,還有南相,都沒露過臉。

出什麽事了?

只是兩個仆婦嘴巴很緊,他又不能随意出去,什麽也不打聽不到。

跟着三天,他都沒見到仆婦外的任何人,也沒人找到他,不知是他的暗號沒被人發現,還是無人能破譯。

趙燚擰着眉頭,回去後定要叫錦衣衛所有人再重新訓練幾次,哪怕遠離京城,也絕不可懈怠!

這天晚上,總算有了點進展,白姑娘來了。

趙燚并不願讓她進他的屋,哪怕這是他被囚禁的地方,哪怕這事,其實很該注意保密。

但他都這樣了,少當家還會派人監視他不成。

“拿到了?”趙燚就站在門口問。

白姑娘輕淡一笑,從腰帶裏取出一個小紙包,“幸不辱命。”

趙燚沒有拿,而是折回屋子,端了杯水出來,直接将紙包裏的藥粉倒進去,晃了幾下,一飲而盡。

白姑娘目光一動,仿佛有些震撼,輕淡的嗓音有些發幹,“你,就不怕我是騙你的?”

趙燚瞥她一眼,懶得說話。

如果她和少當家其實是一夥兒的,要害他,他已經這樣了,還有什麽好怕的。

“恢複需要時間,明天晚上,你過來,我帶你和南相,一起走。”趙燚道。

白姑娘并未糾結那許多,展顏一笑,“好。”

正要走,趙燚問,“這幾日,南相都沒回,你可知原因?”

白姑娘遲疑了下,“具體不清楚,我猜,少當家應該是很缺銀子。”

就一直讓南相不眠不休地作畫好拿去賣,實在累了,就地小憩會兒就好。

趙燚皺眉。

缺銀子的話,最好的辦法不是該把他交出去?

“可知她在做什麽?”

白姑娘搖頭,“不清楚。她有什麽事,都不會跟我說的。”

翌日上午,已經恢複了五六成的趙燚百無聊賴地在下棋,一個仆婦進來,說少當家有請。

他想,也正好去摸摸底,又為難地做出虛弱的樣子,強憋着,慢吞吞地跟在仆婦後頭。

出了這個小院,似乎是去了正院的廂房,仆婦打開門,請他進去。

還未進去,趙燚就聞到一股很濃的血腥味。少當家受傷了?

天助我也。

但他走進去,繞過屏風,看到裏面的情形,心裏一沉。

原來受傷的并不是少當家,而是白姑娘。

她被綁在架子上,頭無力地垂到一側,臉色是雪一樣的蒼白,頭發濕了一片,粘在臉頰上,雙眼緊阖,氣息微弱。

被發現了!

這是趙燚第一個念頭。

但什麽時候被發現的?

他現在過來……豈不自投羅網?

這麽一想,他仿佛從那濃濃的血腥味裏聞到了極淡的迷香味。

糟糕!

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他已經感覺到,內力在迅速流失,他很快又會變成普通人,暈過去。

少當家!

果然心思詭谲,狡猾若狐!

偏偏這時候,白姑娘幽幽轉醒,看到趙燚的那一瞬,雙眸一亮,亮的就像垂死之人的回光返照。

“你來啦?”她聲音極輕極淡,幾乎聽不見,但趙燚聽得見,不但聽見了,還聽出她淺淺聲音裏蘊藏的感動與震撼。

随後,白姑娘才想起現在的情形,不由得苦笑,“對不起,我沒辦好事,連累你了。”

趙燚眉峰皺着,看到旁邊的剪刀,慢慢走過去拿起來,剪斷綁在她手腕上的繩子。

這是他唯一能為她做的事。

但是,白姑娘被折磨地太虛弱了,沒了繩子捆綁,她連一點支撐的力氣都沒有,身子一軟,就要摔下去。

不過沒關系,趙燚能接住她。

但是,趙燚在看到她往自己身上倒的時候,想也沒想,幾乎是本命地,往旁邊一讓。

嘭。

白姑娘狠狠地摔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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