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桃花盛節

天色将晚,沈延玉正在整理藥材,她望了望門口,今日的病人倒是少了很多。

幾個女醫師圍在一起有說有笑,時不時看向沈延玉,像是有什麽話想說。

幾個人把坐堂大夫雪柔往前推了推,沖她擠眉弄眼的暗示。

雪柔猶猶豫豫地走到沈延玉旁邊,臉上還帶了幾分緋色:“姑娘,今天我們能不能早些休息呀?”

沈延玉将苦菊草歸置好,轉頭看了看她們幾個,都是目帶期盼地看着自己。

“好啊,那今日就到這兒,想提前走的就先回去吧。”

“謝謝姑娘!”幾個女醫師一聽她的話立馬眼前一亮,暗暗欣喜。

“阿玉。”

熟悉的聲音響起,沈延玉擡頭向門口望去,倒是目光微怔了一會兒。

沈琏站在門口,今日他穿着一身黑色長袍,袖口處湧動着流金色,一頭墨發紮起,留了些碎發分撥在額前。微微挑起的眉眼帶了幾分清冷的色調,薄唇微抿,卻漾着笑意。

雖然沈琏這張臉她從小看到大,今日竟然也看愣了一會兒。

“阿琏,你來的正巧,咱們走吧。”沈延玉拿帕子擦了擦手,對着剩下的人囑咐了幾句,就跟着沈琏一起出去了。

兩人在并排在街頭走着,已經入夜了,街邊卻熱鬧非凡。各家各戶都挂出了紅綢,尤其是商鋪,全都是張燈結彩的。

平日裏出門都要蒙面的姑娘們,今日都穿得鮮亮,只是搖着團扇擋擋臉。年輕的男子們也穿着華服,折扇在手,三三兩兩結伴同行。

“阿琏,今日怎麽這麽熱鬧?”沈延玉四處張望着,街上簡直跟過上元節一樣了。

沈琏的身子一頓,看了一眼她的側顏,目光有些訝然。卻只見她睜大了眼,像是在思考今天是什麽大日子。

“我想起來了,今天是三月初九,桃花節,怪不得街上這麽多人!”沈延玉一手握拳,錘了錘手心。她這幾天都忙壞了,完全忘了這麽個節日。

她正低着頭,沒有看見前面的垂條拱門,沈琏不着痕跡地擡手為她撥開垂下的綢帶。紅綢滑過寬大的袖袍,絲毫不落半點在她的發間。

“原來,你不知道……”沈琏的聲音輕緩,帶了些不易察覺的失落,只是被人來人往的嘈雜聲給淹沒了。

旁邊的沈延玉也轉頭望着旁邊的各色小玩意兒,沒有聽清他的聲音。

“說起來,這還是我第一次在桃花節出來玩呢,以前四哥老說桃花節街上人多,容易生事,叫我千萬不要這一天出門。”她也是個怕麻煩的,而且及笄後才得出宮,所以一直沒有趕上過桃花節。

聽到她的話,沈琏的眼裏才又現出笑意:“那我今日陪你好好逛逛。”

兩人路過碧彎橋,橋上站着一群男男女女,女子的腰間都挂着香囊,男子則拿着折扇。

沈延玉不禁有些好奇了,扯了扯沈琏的袖子:“你看他們身上的香囊和折扇,是有什麽用處的麽?”

沈琏還沒有開口,旁邊擺攤賣香囊的小販就接過了話茬:“姑娘,那是用來做定情信物的。公子們要是看上了哪家姑娘,就在扇子上題詩送給那姑娘。那姑娘要是對他也有意,就把香囊塞給他。香囊裏裝了自家的府門住址,這樣啊,就算是成了一樁好事喽。”

沈延玉回頭看着那小販,來了興致:“這倒是有趣。”

小販看了一眼她旁邊的沈琏,立馬眉開眼笑地沖他吆喝:“這位郎君,買個簪子吧,送給你家娘子,保證你們和和美美的。”

那小販面前擺了各式各樣的簪子,做工精細,很是好看。

沈延玉見小販的眼神盯着自己,頓時反應過了他是誤會了自己和沈琏的關系,她連忙擺了擺手:“你誤會了,我們是兄……”

“就這個吧。”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沈琏就指了指攤子上擺着的一根翡翠玉簪。

那小販臉上笑開了花:“郎君,這簪子好看啊,配你家娘子更好看,只要十兩銀子。”

沈琏放下銀子,那小販也立馬将簪子包起遞給了他。

沈延玉只當他是買來要送給別人,倒也沒有攔他。

沈琏站在她面前,伸手将手裏的簪子插入了她的發間。

沈延玉身子一頓,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驚訝地看着他。

可他只是看着她笑,風吹過他的長袍,額前的碎發掩不住眼中的笑意。

“阿玉戴這簪子,很好看。”

她擡手摸了摸發間的簪子,有些疑惑:“你怎麽将簪子給我了?”

沈琏盯着她看了一會兒,低垂了眼睑,嘴角輕輕扯出笑意:“你及笄的時候,我還沒有送過你禮物,今日就算是補上了。”

聽到他這樣說,沈延玉的身子不自覺地放松了些:“你那時候人在漠北嘛,不過既然是送我的及笄禮,把我就收下了。”

她摸了摸發間的簪子,其實她也覺得挺好看的。

沈琏看着她的側顏,沒有再說什麽。

兩人一直走走停停的,東街口是一溜擺攤賣各種吃食的。沈延玉剛剛站到巷口,目不暇接地看着不同的美食,那香味勾得她肚子都餓了。

她拉着沈琏進去逛了一圈,出來時,沈琏手上抱着一堆小食。沈延玉正吃着芙蓉糕,腮幫子鼓鼓的。

“阿琏,那邊好像在放河燈啊,咱們要不要也去看看?”沈延玉又往嘴裏塞了一塊糕點,眼睛盯着不遠處賣河燈的。

那些河燈都是九瓣蓮花的形狀,在中心放置着紅燭,重要的節日裏,人們經常放河燈許願。

沈琏側身看着她的臉,眼中浮現一絲促狹的笑意,向她臉上伸出手指。

沈延玉愣愣地看着他,微微睜大了眼。沈琏卻只是為了拂去了她臉頰上沾染的柳絮。

他的手指有些涼,碰到臉時像是微風拂過,讓人覺察不到。

“你在這兒等我就好了,我去買河燈。”

沈延玉輕輕地點了點頭,乖乖地待在原地等他。

過了一會兒,沈琏提着兩盞河燈過來了。沈延玉接過了他手中的河燈。一邊向河岸邊走過去,一邊把河燈提到眼前仔仔細細地觀賞着。

燭光透過粉色的花瓣映在她臉上,給她也平添了幾分緋色。

這裏人多,容易碰撞,沈琏一直伸手在她背後隔了些距離虛扶着她。

到了河岸邊,他們才發現原來男女放河燈都是要分開的,如果誰的河燈能撞到一起就是有緣分。

沈延玉在西岸,她蹲下身子,用長鈎将手裏的河燈放到水面上,輕輕一推,那河燈就飄飄忽忽地順流而行。

她擡起頭,對面的沈琏也正在放河燈,兩岸闌珊處,映着他的臉忽明忽暗,長袖幾乎快要垂到水面上,只是擡眼看着她的時候,不遠處的煙火升起,照亮了他眼中的笑意。

那煙花煞是好看,沈延玉怕他看不到,便立馬沖他揮手,指了指天空。他擡起頭的一瞬間,煙花似乎映進了他的眼中。

旁邊男女的驚呼聲也一波接着一波,大家都往河岸這兒聚集,想要觀賞煙花。眼見人越來越多,沈延玉急忙站起來去找沈琏,免得等會兒兩個人被擠散了。

人潮擁擠,她只覺得眼花缭亂,完全看不到沈琏在哪兒了。

她正處在人流中心,擠也擠不出去,就在中間打轉轉,只好用手提防着向她不斷擠來的人群。

突然一只手從身後緊緊握住了她的袖子。

沈延玉一愣,被人群擠着也回不過身,那人一個用力,就将她護在了懷裏。

鼻尖是淡淡的竹葉清香,她頓時安心了。

“阿玉,抓緊我。”沈琏低聲說了句,便緊緊護着她,一直往人少的地方走。

兩人好不容易擠了出去,沈延玉看着那邊黑壓壓的一群人,後怕地拍了拍心口。

“還好你來了,我差點以為咱們要被擠散了。”

“不用擔心,我自會去找你的。”沈琏擡手為她正了正發間的簪子,剛剛人多,擠得簪子都斜了幾分。

沈延玉看着他,笑了笑,這話她倒是毫不懷疑。

“不過我有些餓了,咱們去四喜閣吃飯吧。”沈延玉摸了摸肚子,逛了半天,她也餓了。

兩人就一起去四喜閣,只是路過綠衣巷的時候,一衆姑娘站在樓閣上。

看到沈琏時,樓上不少姑娘都聚在一起說說笑笑,時不時偷偷看着他。

只不過,見到他身邊已經有了一位姑娘,只好戀戀不舍地收回目光。也有些性子開朗膽大的姑娘,還是将手裏的綢花往沈琏身上抛去。

沈琏聽到動靜,不着痕跡地往旁邊躲了躲,那些向他扔來的綢花都撲了個空。

見那麽多姑娘往他身上扔綢花,旁邊的沈延玉掩嘴偷笑,忍不住揶揄他:“阿琏,你今日還真是招蜂引蝶。”

沈琏見她還有心情調侃自己,頗有幾分無奈地看着她。正巧一個綢花向他扔過來,他順勢往她那兒靠近了幾分。

他俯身在她耳畔低語,聲音帶了幾分缱绻綿長的意味:“可我只想抛磚引玉。”

他呼出的熱氣撲在她的耳畔,聲音勾在她耳朵裏,無端端讓她心頭一虛。

“你要是磚頭,還有誰敢稱珠玉?我們,我們還是快去四喜閣吧,晚了就要關門了。”沈延玉見他的眼神,第一次覺得有些奇怪,她又想不透是哪裏奇怪,只好趕忙轉移了話題。

“好,不過街上人多。我倒有個辦法,讓我們不會走散。”沈琏看着她,似乎在等她同意。

沈延玉倒是生了幾分好奇:“什麽辦法?”

沈琏伸手将她的袖子和自己的袖子綁了一個結。

沈延玉擡了擡手,那結還是挺穩固的。她忍不住笑了笑:“這法子新鮮,而且還挺好玩的。”

她忍不住扯一扯袖子,引得沈琏的衣袍輕晃。她正要跟沈琏說些什麽,恍惚間好像看見不遠處的橋上站了個身形高大的男子。

他帶着金色面具,遮住了大半的臉。雖然隔得遠,卻讓她莫名覺得那人一直在看着她。

“阿玉,怎麽了?”沈琏見她望着自己身後出神,他順着她的目光看去,卻并沒有發現什麽。

沈延玉聽到他的聲音,回過神來,再次望去,橋上人來人往,卻沒有看到那個戴面具的男子。

難道是她看錯了?

“沒事,我們走吧,再晚可能四喜樓就要關門了。”

沈延玉只當自己眼花看錯了,扯了扯袖子,拉着沈琏一起走了。

兩人并排走着,袖袍系在一起,遠看像是兩個人牽着手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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