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松口

腦袋嗡地一聲響, 衛初宴端着茶杯的手沒拿穩, 不慎被茶水嗆到, 輕聲咳了幾下, 素來白淨的臉龐上,漸漸浮出一層淡淡的粉色來。

趙寂眼眸亮了亮,而後發現一桌子的人,都或大膽或含蓄地看着衛初宴, 一時間,竟沒一個人能移開眼。

她立刻感到了不快,偏生又無法發作,只得端起茶杯來喝了一大口, 微熱茶水流過腸胃, 不僅沒将心中那團火澆熄, 反而讓她心中更燥了。

好在衆人也只是片刻失态,很快大家回過神來,想到自己方才的反應, 不由都有些尴尬, 侯永算是其中醒的最快的一個人了, 他先前猜測衛初宴與少主子是那種關系, 現在更是堅定了這種想法,怎敢再多看衛初宴一眼?

方才那一下,茶水灑落了些,有機靈的等到衛初宴平複下來,便端着茶壺要給她續茶, 衛初宴心中正虛着,也沒有再喝茶的心思,見狀便按住茶杯口,搖了搖頭。

“可是這茶不合大人心意?您請稍等,我喚人來換一壺茶。”

有殿下在,被她拒絕那人有些惶恐,因此嘴快地問了句,衛初宴勉強一笑,本想直接拒絕,觸及趙寂若有若無的目光時,又改了主意,神色有些奇怪,随後意有所指地說道:“是呀,這茶不知怎麽泡的,竟是有些酸了,方才沒注意,宴大飲了兩口,如今牙根,都似咬過酸梅一般。”

此言一出,衆人皆糊塗地望向茶壺,到了春風樓,他們先前都在喝酒,只有這小衛大人一人只肯喝茶,現在她說這茶有些酸,衆人驚訝之餘,倒沒有對此有什麽質疑。唯有侯永,他聽了衛初宴這話,竟連酒壺都拿不穩,随着一聲脆響,衆人看過來,他們疑惑的目光中,侯永錘了錘腦袋,真正如同爛酒鬼一般趴在了桌上,恨不得自己真的醉死過去。

相傳在坊間,有一富商想要納妾,奈何家有悍妻,後竟鬧到公堂上,縣官大奇,遂令此悍妻在飲毒酒而亡與令夫君納妾中選一,怎料這女子竟真的搶過毒酒,面不改色地飲了下去。事後才曉得,此毒酒非真毒酒,而是醋。

方才小衛大人說茶酸......這哪是酸梅的酸,分明是酸醋的酸。

侯永明白得很,思及今日聽到的話,很擔心事後會被殿下滅口。

衛初宴這話本是說與趙寂聽的,如今見着了侯永的反應,她也明白過來,自己先前的擔憂果真成真了,想着一會兒要如何處理這事,腳背卻忽地有些重,而後,便是一疼,像被人踩上去,而後用力碾了一下。

不動聲色地捏緊了拳頭,衛初宴轉頭看了趙寂一眼,趙寂正同楊幀繼續着方才的話題,臉上一片明媚,腳下力道卻半點沒減,衛初宴無可奈何地,又給她踩了兩腳,才感到那只作怪的腳慢慢移開了。

“哦?原來這馮燕兒是你的相好嗎?那先前那一陣激烈的出價,也都是出自你們的手筆了?”

沒想到儲君雖來的晚,卻還是看到了方才所發生的事情,心知這種為了一個伶人而與人做意氣之争的事情上不得大雅之堂,楊幀等人尴尬賠笑,趙寂卻并不在意這個,她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知道衛初宴并不是因為真的喜歡那馮燕兒而給她送花的,這便夠了。

楊幀等人擔心在趙寂面前留下不好的印象,又做了一番解釋,不過他們顧着唐棠,并未在趙寂面前告那劉渺渺的狀——劉、唐二府畢竟已結親,算得上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了,對于那劉渺渺,唐棠私下裏鬥一鬥氣便也罷了,若是捅到主子這裏,耽誤了劉渺渺的前途,其實首先遭到沖擊的便是唐棠疼愛的妹妹,也許唐府也會受到影響。

“既是你的相好,便要早早娶回家才是,像這樣任其淪落風塵,雖然此刻得了花魁,風光無限,但其實仍然是身如浮萍,無根無家的。”

趙寂說着,見楊幀不住點頭,略一思索,對身後站着的高沐恩道:“去,給馮姑娘添上六千朵花。”

她雖為衛初宴跑來這種地方而生氣,更因她給別的姑娘送花而難過,但她相信一點,衛初宴不會赴無關緊要之人的宴席。她方才過來,同這些人接觸片刻,大約也能猜出這些人各自的身份與品性,因此也大致明白,初宴應當是想要與這些人交好的。

既是這樣,她自然得在外人面前給足衛初宴面子。

至于其他的,她回家再慢慢與衛初宴細算!

思及此處,趙寂微微眯起了眼睛,小狐貍一般,隐約露出一點狡黠的光,衛初宴一看便知她在算計人了,危機感更濃。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趙寂心中想的那個人,除了她衛初宴還會有誰?

如果說先前的氣氛還因趙寂的到來而顯得有些嚴肅,如今随着她給馮燕兒送出了六千朵花,桌上衆人都表現得輕松了很多。

若是趙寂不喜,她大可離開,如今這一舉動,也是在向這些小勳貴們遞出善意。

至于這些善意,他們自己分別能接住多少、又能回饋多少,便要看日後的局勢與他們各自的動作了。

沒一會兒,高沐恩回來了,随着這最後的六千朵花投入進去,劉渺渺那邊徹底沒了聲響,今夜的花魁已定,一同跟來的還有先前趙寂跟着九姐見過的那春風樓老板。這人還和上次一樣,穿的花花綠綠、臉上濃妝豔抹,不似男人,更像女人。

那老板也是個人精,知道這一桌都坐的是些什麽人,一直小心翼翼的,只是在觸及趙寂的目光時,露出了更為敬畏的表情。

九殿下是這裏的常客,能被她帶過來,又喊她九姐的人,老板若是還猜不出這個人的身份,也不用開這春風樓了。

兩人的目光只是相互撞了一下,趙寂輕咳一聲,移開了眼睛。老板見她裝出了一副陌生的樣子,便也明白過來,當下收拾好自己的心情,也只當對面那座尊神是個普通的勳貴子弟,轉頭和楊幀攀談起來。

他心中也很清楚馮燕兒是怎麽拿的這個花魁之位的,因此同楊幀道了喜,又因先前有人說他們上了酸茶,于是拿出了兩壺珍藏已久的好酒賠罪。

喝了一點酒,趙寂和衆人告別,衛初宴自然也跟着她一同離開了。她們走後很久,這些方才在趙寂面前安靜乖巧得不像話的青年們,才又好像找回了自己的個性,你一言我一語讨論起方才所發生的事情來。

“不愧是那位殿下,方才一過來,便吓的我半天不敢說話。”

“殿下挺平易近人的。”

“唉,還是沒說上幾句話,不知道殿下明日還記不記得我。”

青樓暧昧的燈光下,這些或青澀或成熟的面孔上,有些興奮、有些敬重,但是沒有多少恐懼。

這對趙寂來說,是個好消息。

像來時一樣擠過擁擠的人潮,穿過褐色的大門,頭頂上一排紅豔豔的燈籠漸漸離她們遠去,随之一同拉遠的還有樓中的喧鬧。

主子出來了,一直等在春風樓外的這支隊伍便活了過來,馬兒邁開了蹄子、車子轉動了木輪。而只是剛剛轉過一條街,耳聰目明的高沐恩便不自然地夾了夾馬肚子,眼角微有些抽搐。

高壯紅馬旁,緩慢行駛的那輛馬車裏,隐約傳來了一些聲音。

衣料摩擦的窸窸窣窣的聲音,清冷女聲低低呼痛的聲音,少女冷哼的聲音......這些雖然都很輕,但仍然是傳入了高沐恩的耳中,讓他險些不能維持表面上的淡然。

“你想作甚?”

“嘶,疼,疼疼疼。”

“混賬......要留下印子了......松,松口。”

那人壓抑的聲音裏,高沐恩驅使着馬,往前邊騎了騎。

他一點兒也不想知道主子在裏面對小衛大人做了什麽啊。

習習的涼風裏,有女人無奈的低吟,有少女偶爾的冷哼聲,也有,某個一心想看衛初宴吃虧的人眼底深藏的笑意。

作者有話要說:  恢複了,抱抱我的小可愛們,超愛你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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