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你怎麽?……”
他指了指孩子們:“這個?哦,我為社區球隊免費執教。”
“你是橄榄球隊員?”
他眨了眨眼睛:“高中和大學球隊的四分衛。”
“哇哦。”你說,這很了不起,因為橄榄球是身體對抗性很強的運動,四分衛通常都非常高大強壯,而埃德蒙——盡管他并不矮——絕對算不上壯實。
“巧了。”你聳聳肩膀,“我也曾經是四分衛。”
“教練——“有個孩子遠遠地喊了一聲,埃德蒙回身做了個手勢。
“我得回去了。”他說,指了指後面。
“嘿。”出于難以名狀的沖動,你叫住了他:“方便告訴我你的聯系方式嗎?”
他是不是gay,你并不知道,你只是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直覺。
“哦,當然可以。”他飛快地報了一串數字,就跑了回去,但幾步後又回過來,“那個——”他歪了歪頭,看上去有些害羞,“我每個周六都在這裏給孩子當教練。”
這個下意識的小動作不知怎麽觸動了你:“所以?”
“你有興趣和我一起來嗎?8點到10點。”
你的腦子空白了兩秒,下意識地回答了好。
于是你的日程上又多了一項。
橄榄球教練,這的确是你曾經的選項之一。跟埃德蒙相處非常輕松愉快。他很懂得該如何與不同的人打交道,也很知道行事的分寸。
要知道青春期的男孩子們可不是那麽好馴服的,他很少用大吼大叫的方式,卻把他們中的每一個都訓練的妥妥帖帖的。
他身上自然散發的魅力就像一道道細線,精準地操控着每一個人按他的意志行動。手腕最高明的外交官都未必能做到這些。
“真是了不起。”訓練結束後,你說,“我只有一個妹妹,可是她小時候我都擺不平她。”
“女孩子們。”他微微一笑,“我也總是弄不懂她們,但這并不妨礙我們喜歡她們,不是嗎?”
你意識到自己似乎誤會了什麽:“當然。”
“為什麽做出這種表情?”他忽然問。
“那種表情?”
“這種。”他飛快做出了一個皺眉、嘴角向下的神情——反正看起來就不是特別開心的那種,“是我說了什麽讓你讨厭的話嗎?”
沒有任何的迂回,這種直白就像一記迎面而來的拳頭那般令你猝不及防,從來沒有人這樣問過你,太長的時間裏,你和你周圍的人都在互相揣測:每一句言語下的深意,每一個眼神下流動的暧昧,每一絲細微表情中流露出的真實。
但沒有人會問。
沒有人。
“呃……”你聳聳肩膀,敗給了這種簡單直白,“我可能犯了個錯誤,我以為你喜歡男人。”
他看着你,揚起眉毛,但不說話。
孩子們都走了,球場上只有你們兩個人,而旁邊的街道上甚至沒有一輛車開過。你甚至懷疑紐約忽然變成了一座空城。
你感到自己的臉孔正慢慢漲紅。
他仍在注視着你,用那雙迷人的、溫暖的琥珀色的眼睛,一秒兩秒……忽然,笑意從那雙眼睛裏綻了出來。
“你為什麽會以為我喜歡女孩子們?”他笑得彎下腰,用手撐在膝蓋上,從下往上看你。
你有點不知所措。
“我當然喜歡男人。”他說,“這沒什麽。”你松了一口氣。
他站直了,忽然認真地看着你;“理查德,你一直都活得那麽累嗎?從一句話裏推斷出無數的可能性?”
你不知該如何作答。
“這沒什麽,朋友。”他大概察覺了這一點,向你靠近了一點,拍了拍你的肩膀:“我無意評判什麽,每個人都有他生存的方式。”
“但是你知道嗎?要說表達內心的專家,沒有人比得上孩子們。”
他斂下雙眼,但彎起嘴角,似乎沉浸在一段愉快的回憶中,“昨天早上小艾文和他最好的朋友本尼鬧翻了,就為了一塊積木,他說‘我恨你’。”他學着小孩子說話的語氣,“但是沒過一會,他們就又玩到一塊去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愛你’,那個小家夥這麽說。”
你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三四歲的孩子,哪裏知道愛和恨意味着什麽呢。
“你看,他們從不違背內心,所以也活得格外快樂。”
“走吧。”他沒等你說什麽,自然地拉起了你的手,“我家就在附近,先去洗個澡,然後找個地方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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