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埃德蒙的家就在這個社區,5分鐘的步程。
走過十字路口,你們在一棟屋子前停了下來。
米白色的牆壁、藍色的門窗,窗臺上明亮的紅色與黃色花朵,散發着舊時光與新油漆的香味,被精心呵護着的、宛如童話一般的屋子。
你有些吃驚,甚至裹足不前。
跨上臺階的埃德蒙回過頭來他打開門,假裝從頭上摘下一頂并不存在的禮帽并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歡迎莅臨寒舍。”
地上鋪着厚而柔軟的毯子,是那種古舊的波斯地毯,異域風情的花紋呼之欲出。你不由得盯着那地毯瞧了一會,有點猶豫自己是不是該踩上去。
“發什麽呆?”
“這裏太漂亮了。”你說,有些局促,仿佛貿然闖入了陌生人的領地。
鋼琴上蓋着帶有蕾絲邊的絲絹、窗邊擺着水晶花瓶、插着幾只嬌豔欲滴的玫瑰,牆上是莫奈的睡蓮的仿作。
整個空間明亮溫暖又充滿了色彩。
埃德蒙笑了笑:“不太像一個單身漢的屋子對嗎?這是我外婆留給我的。”
“你是紐約人?”你有些詫異,因為他的口音飄忽不定,一會像是個嘴巴裏裝了彈簧的南方佬,一會又帶些北邊的風格,時不時又蹦出西部的俚語,總而言之,說不準是哪裏人。
“我外婆是,我不是。”他說到這裏,就不再說下去了,往樓上走去:“我去洗個澡,等我二十分鐘好嗎?随便坐別拘束。”
随着一陣“蹬蹬蹬”的腳步聲,埃德蒙的身影消失在了樓梯的拐角處。
你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大概五分鐘,一陣幹渴感湧了上來,于是你朝廚房走了過去。
走廊上是一整面牆的照片,那些相框大概是這棟房子裏為數不多的新物件。
照片裏的人物是固定的三人:埃德蒙還有看上去像他父母的一對男女。
背景卻千變萬化有些地方很出名,比如埃菲爾鐵塔、羅馬鬥獸場、埃及金字塔、新天鵝堡、美泉宮、大清真寺之類的,有些地方卻不怎麽眼熟。從熱帶到寒帶,沙漠、雪山、峽谷、海島……什麽樣的都有,裏面的埃德蒙年紀也大小不一。
“在看什麽?”身後忽然傳來男人的聲音。埃德蒙身上蒸騰着水汽和沐浴乳的清新薄荷香,只用一條浴巾圍住下半身,袒露着肌肉緊實的上半身和一段細窄有力的腰。
你仿佛像是一個人贓俱獲的罪犯,莫名地有些心虛——不是所有人都喜歡別人窺探他們的過去。
好在他看起來不是很介意。
“這些都是你去過的地方嗎?還真不少。”你指了指照片牆。
“對啊。”埃德蒙說。越過你走進廚房,打開冰箱拿了兩罐啤酒。
你的眼光黏在他線條流暢的後背上:“我大學的時候也想去環游世界。先去美西,一路到墨西哥和南美洲,再去地中海,往北一直到冰島……”
“哦?”埃德蒙走了回來,把一罐啤酒遞給你,然後斜靠在門框上。
“可惜計劃一直沒能實行。”你拉開拉環,因為口幹舌燥而喝了一大口。
“為什麽沒能實行?”他揚起眉毛。
你移開目光:“大概是太忙了。”
“想做的事情永遠不會太遲。”他說。
你的視線重又落在他的臉上。
“其實我直到大學快要畢業的時候才決定成為一個老師。當時我的朋友們都驚呆了,沒有一個支持我,他們都覺得我是一時興起。”
“但你看——”他攤開雙手,“不試一下永遠不知道會有什麽結果。”
啤酒的餘味在你的口腔裏翻滾,有點苦有點甜。
“有些時候,我們就是給自己設了太多限制,想着這個不可能,那個不可以,別想太多,試一下不就知道了嗎?”
你張着嘴,看着他。
這麽長時間以來,你始終彷徨不定,即使下了決心,也還是惴惴不安,但最差會是什麽呢?還有什麽是你不能失去的呢?
你辭掉了工作,你失去了安塞爾,還跟萊斯特分了手,你基本上已經一無所有。但在你的人生中,再也沒有比現在更自由、更快活的時候了。
問題還在那裏,你還是要面對,但奇異地是,你的心前所未有地安定了下來。
摧毀或許只是重建的前奏,一切真的會好起來。
埃德蒙的頭緩緩靠了上來,你沒有躲開。
他的觸碰很輕、很柔,舌尖慢慢探進了你的唇間,調皮地舔了一下你的下唇。
“別想太多。”他的聲音是含混的,“順其自然。”
順其自然。
你回抱住他,與他交換了一個綿長的吻。
情勢似乎有點失控。
你不知道該立刻停止還是真的“順其自然。”好在這個時候肚子叫了起來——這通常會讓你很尴尬,但今天卻恰好救了場。
埃德蒙笑了出來,露出潔白而整齊的牙齒:“我想我們還是得先去吃飯對嗎?”
“咳……”你擦去嘴角的津液,“對。”
“等我五分鐘,我去換個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