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紅暈在臉頰泛起
隔天上午,天陰沉沉的,還飄着零零星星的小雪花。
霧氣籠罩下,整個小鎮白茫茫一片。
把前一日熬的五紅湯喝完後,白芷便去學校加班。
差不多兩周後,她就會離開南塘小鎮。
離開前,她想把手上的工作都做好,算是有始有終。
不管回去以後,她會不會開啓另一段人生路,南塘小鎮她可能再也不會回來了。
出門前,白芷特意穿了一件厚實的羽絨服。
路過王招娣家的小賣部,邵經年正在聽音樂。
不同于前兩次的古筝曲,今天聽的是一首古風曲。
白芷沒聽過,也不知道曲名。
不過曲調優美,宛轉悠揚,缱绻溫柔極致,讓她忍不住停下腳步傾聽。
杏花開時雲腳低,庭前起雨意
撐傘流連花前,我同你,歸去耗紙筆
遠道白鷺恰正過,紙傘上長堤
……
此生惬意,如是朝暮如懷尺璧
無需添飾,便可勝它萬千傳奇
天公應自,何處借得丹青妙筆
繪我生平,兀自多靈犀
……
此生不負,如是人間如懷尺璧
膝上張琴,滄浪亭畔共候天星
白馬曾去,山下水邊萬千好景
一夢不歇,百年未別離
……
好一會之後,邵經年把音樂聲調小,擡眸朝白芷這邊望過來:“白老師,好一些了嗎?”
白芷羞赧,淡淡的紅暈在臉頰泛起:“好多了,謝謝邵醫生的五紅湯。”
“本來我想給你抓一些藥,煎好讓招娣給你送去。”
邵經年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又想到你是個非依從性病人,那些中醫你肯定不會喝,只好給你送五紅湯。”
白芷尴尬一笑,被邵經年說中了。
的确,她最不喜喝中藥,也聞不慣中醫那股苦澀味。
随後,她問:“剛才那首歌歌名叫什麽?挺好聽的,詞很美。”
“如懷尺璧。”邵經年回。
“這名字貼切。”
此生惬意,如是朝暮如懷尺璧。
此生不負,如是人間如懷尺璧。
“白老師,你要去學校?”
“臨近期末了,會比較忙。”
“那白老師,你去忙吧。”
“好。”
白芷進學校後,剛走幾步,迎面撞見了校長。
她微笑打招呼:“殷校長,早上好。”
“白老師,早上好。”頓了頓,殷校長繼續說:“白老師,有一件事,我想跟你私下談談,只是一直沒找到合适的契機,剛好今天是周末,要不你去我辦公室,我跟你談談吧。”
“殷校長,要不你就在這裏說吧。”白芷委婉拒絕。
殷校長要與她談的事,其實她也隐約猜到了一些。
殷校長尴尬一笑:“好,那我直接說了,不拐彎抹角了。白老師,你來我們南塘小學支教這一年,我們南塘小學全體師生都很喜歡你,由衷希望你以後能繼續留在這裏教書。其中也包括與你搭班的舒修傑老師,白老師,實不相瞞,舒修傑是我外甥——”
不等殷校長說完,白芷忙打斷:“殷校長,抱歉,我不能繼續留在這裏教書。我也實不相瞞,我已經有未婚夫了。”
殷校長震驚:“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不知道?”
“來這裏之前,我已經訂婚了,前兩天我未婚夫還打電話催我,我未婚夫希望我,早點回去然後盡快把婚禮給辦了。所以,殷校長,我不能在這裏多待,等學生期末考試結束,我就得離開南塘回簡城。”
“這——”殷校長失望又無奈地嘆一口氣,緊接着伸手過來輕拍了一下白芷的肩膀:“白老師,你就當剛才我那些話是廢話,別往心裏去。”
“好。”白芷微微颔首。
那晚嚴寒生那一通催她早點結婚的電話,讓她挺厭煩的。
沒想到,竟然可以作為一個借口,替她阻攔一些麻煩事。
原本,她還想着這幾天給嚴寒生去一個電話,跟嚴寒生提出取消婚約。
如今看來得拖一段時間,等支教徹底結束,回簡城,她再跟嚴寒生提解除婚約的事。
白芷在辦公室忙到下午一點多,才把學生的複習卷批完。
鎖好門,走出辦公室,外面已飄起了鵝毛大雪。
上午出門,雪下的小,她沒帶傘,沒辦法,她只好戴上羽絨服帽子,慢跑回去。
出校門,路過王招娣家的小賣部,邵經年叫住了她。
她驀地停下腳步:“邵醫生,有事?”
邵經年伸手遞給她一把傘,唇角微揚:“白老師,雪下大了,打把傘,擋一些風雪,要不然寒氣侵體,會加重痛經的。”
登時,白芷臉紅得如熟透的山柿子。
一會之後,她緩緩伸手接過邵經年的雨傘,與邵經年道:“謝謝邵醫生,我先回去了。”
“雪天路滑,跑慢一點。”
白芷尴尬抿了抿唇:“好。”
她突然很好奇,他嗅覺靈敏到什麽地步?能嗅到她身上淡淡的味道。
還有,他聽力敏銳到什麽地步?能聽到她在快速奔跑亦或是慢慢步行。
這樣的瞎子,完全可以與武俠劇中眼瞎的武林高手,相比拟。
最關鍵邵經年除了眼瞎外,還長得賞心悅目,足夠傾倒不少芳心。
回到住處後,簡單地吃了午飯,鑽被窩睡覺。
臨近傍晚,白芷接到了母親的電話。
看到來電顯示,她原本不想接。
可母親锲而不舍,直到第三通電話她才滑鍵接聽:“媽,有事嗎?”
“小芷,昨天我跟寒生家人商量了一下,下個月三十號是個宜嫁娶的好日子,你跟寒生婚禮就定在下個月三十號,十五號回來後,你跟寒生就去民政局先把結婚證給領了——”
白芷一下火冒三丈,怒火直沖腦門:“媽,你憑什麽替我做決定?”
“就憑我是你媽,你是我八個月懷胎生的。在以往,兒女的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媽,你別思想守舊好嗎?這都二十一世紀了,你怎麽還活在上個世紀,我是跟嚴寒生訂婚了,可我并不想嫁給嚴寒生。”
“什麽?白芷,你有本事再把你剛才的話說一遍。”電話那頭的母親暴跳如:“什麽叫你不想嫁給寒生?你既然不想嫁給寒生,你當初幹嘛答應你爸跟寒生訂婚,你這樣出爾反爾,你對得起你死去的父親嗎?”
聽到母親提到父親,白芷鼻尖漸漸酸了起來。
如果不是父親臨終前,抓住她的手,哭着求她,與嚴寒生訂婚,她才不會在父親離開,兩個月不到的時間跟嚴寒生訂婚。
嚴寒生是誰?
曾是父親的得意門生,年長她七歲,簡城商場上叱咤風雲的狠角色。
她不知道嚴寒生答應與她訂婚,是因為父親緣故,還是真的對她有意,但是有一點她很确定,她不愛嚴寒生,一星半點也不愛。
緩和了一些情緒,白芷心平氣和與母親道:“媽,剛剛對不起。”
“小芷,剛剛媽講話也不對,不過媽也是為你好,畢竟寒生這孩子真的不錯,你跟他結婚後,将來我閉上眼,也安心。”
白芷再一次打斷母親的話,語氣堅定不容置疑:“媽,我不會跟嚴寒生結婚的,我跟嚴寒生的婚約,等我下個月回簡城,我會跟嚴寒生說的。媽,我例假來了,先休息了。”
一說完,她快速挂斷電話。
耳邊隐約回蕩着,邵經年低沉溫和的聲線:“白老師,人活一世不易,別違背自己的初心,做自己喜歡的事最重要。”
是呀,人活一世多麽不易,如果不能做自己喜歡的事,等哪一日要是臨近埋進黃土,一定會有遺憾。
她不想遺憾。
登錄微信,白芷不知為何,竟然鬼使神差地加了添加邵經年的手機號,然後發出了好友申請。
申請發出後,她就後悔,她這樣做會不會有點過于暧.昧?
緊接着,她轉念一想,應該還會,畢竟殷校長讓她協助他,偶爾微信聯系一下也不算什麽。
再者,邵經年微信號不一定就是手機號,有些人微信號還是企鵝郵箱注冊的。
驗證消息發出去後,白芷雙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手機屏幕。
好一會之後,見邵經年遲遲沒有驗證通過,白芷心中暗自輕籲一口氣。
估計,邵經年微信號真的是企鵝郵箱注冊的。
而,她的心卻莫名地湧現出一絲莫名的失落。
随後,她把手機讓床頭櫃上一扔,繼續鑽被窩。
突然,床頭櫃上的手機“嘀——”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