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囚徒

卡森提諾給你們三人各加了一個“浮空術”的效果。

西格朝卡森提諾微微颔首：“感謝你, 法師先生。”

你敢打賭這家夥面具下的那張臉一定帶着讨厭的笑意。

把你送到魔法學會門口之後，西格就提出了告辭。

你禮貌的問他要不要去魔法學會坐坐。

西格用冷綠的眸子溫柔的望着你，裏面倒映着流銀一般的天光。

“我們會再見面的。”

白發黑衣的身影消失在遠處。

你目送着西格離去，眸光有些模糊的問卡森提諾：

“人死有可能複生嗎？”

卡森提諾垂眸看了你一眼，緩緩回答：

“維娜的意思是……”

你仰頭看着身側高大的紅發青年，認真點了點頭。

“在古老的傳說中, 帶着強烈願望的死者有可能複蘇為亡靈。”卡森提諾輕嘆道，“但從來沒有人真正見過……而且, 這種‘複蘇’需要消耗極為可怖的力量，還需要依托于某種媒介。”

卡森提諾的眼神落在你白皙的脖頸上。

“嗯？維娜脖子上的魔紋不見了？”

你将自己的猜測告訴了卡森提諾，又問起了紫發女人那個教派的事情。

“塔蘭涅爾的地底世界一直存在着隐秘的教派。”卡森提諾思忖着說，“維娜，你要清楚這一點，他們信仰的是魔劍‘瓦倫瑟狄’，而不是魔劍士奧勒琉斯。”

你問卡森提諾二者之間具體有什麽區別。

卡森提諾卻沒有回答，而是轉向了另一個話題：

“西格迦爾殿下居然拿到了‘瓦倫瑟狄’……維娜，你在外面遇到他時，殿下已經擁有魔劍了嗎？”

“我從沒見他用過。”你認真回憶着, “我們是在‘堕落之淵’遇到的，也許在這之前他就已經拿到了魔劍。”

“等等，你是說——堕落之淵？”卡森提諾猛地按住你的肩膀。

你看着紅發青年面色微變的俊臉, 輕輕點了點頭。

“‘堕落之淵’是傳說中可以在地底移動的牢獄，”卡森提諾緩緩的把手從你肩膀上松開，用回憶的語調說, “老師跟我提起過‘堕落之淵’的事情，那裏曾是封印異界之物的囚籠……”

你的瞳孔縮了縮，卡森提諾可以信任嗎？——他不難推測出你的來歷。

“我們去其他地方說。”卡森提諾似乎讀出了你的表情，提議道。

你們正站在魔法學會門口的不遠處。

“好。”你回答。

卡森提諾施展“浮空術”，帶着你朝貴族區飛去。

你回憶起西格迦爾剛遇見你時見怪不怪的模樣。難道他知道你來自異界嗎？你又在“堕落之淵”被封印了多久？

你們飛到了撒弗侯爵府邸的上空。仆人們見怪不怪的看着他們的少爺帶着一位女孩出現在他的庭院裏。

卡森提諾頗有貴族禮儀的把你請進房間，他屏退仆人，親自為你泡了茶，又在房間的四周施展了魔力結界。

你顧不上欣賞房間裏華麗的裝飾，而卡森提諾顯然也準備直入正題：“維娜，你可以信任我。”

你直視着那對晨星般的銀眸。

“謝謝你，卡森提諾。”

卡森提諾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繼續前面的話題：

“如果殿下是在‘堕落之淵’裏發現的魔劍，倒也處于合理的範疇內。唔，我是說‘堕落之淵’有可能移動到科尼安島的火山口下，也有可能移動到納斯諾約拉的附近。”

——你和西格迦爾是從‘夏日之城’傳送回來的這件事，已經不是秘密。

卡森提諾又繼續說：

“同樣的，魔劍的力量也足夠一位高階騎士複生為亡靈。”

你垂下眼簾，喉頭有些酸澀，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卡森提諾撫了撫你的頭頂，溫和的開口：“維娜想知道那個人是不是殿下？”

你輕輕的“嗯”了一聲。

“也許，你需要自己去問。”卡森提諾沒有看你，“如果可以，請你約束殿下的行為——”

紅發青年用手捂住了額前的頭發，紅發從骨節分明的指縫裏墜出。看上去他有些煩躁。

“殿下獲得了足以屠龍的力量，如果這份力量失去約束，塔蘭涅爾将……維娜，讓你來承擔這些，我真是……”

卡森提諾垂下了晨星般明麗的眸子。

“這沒什麽，卡森提諾。這不僅是我的責任，更是……內心無法停止的愛意的驅使。”你朝卡森提諾笑了笑，“哪怕他成為亡靈，堕落向黑暗，也對我有着致命的引力。當然，我會注意不被他同化的。”

對面傳來了一聲低沉的嘆息，似乎是紅發青年最後的應答。

……

夜幕低垂，雪已停歇，卡森提諾邀請你一起用餐，貴族的飲食的确比魔法學會裏提供的更為精致可口。但你此刻沒有耐心細細品味，卡森提諾的心思顯然也不再吃飯上。

卡森提諾把你送回魔法學會，就提出了告辭。

這正合你的心意，事實上，你準備去一趟西格迦爾的別墅。

毛色雪白的獨角獸載着你朝塔蘭涅爾的東南方向飛去。騎士們在半空中巡邏，擦身而過的瞬間，他們紛紛朝你點頭致意。

——西格迦爾是每一位神聖騎士所景仰的目标，他的遭遇也讓騎士們非常惋惜。

很快，你停在了西格迦爾住處的門外。

你一只手牽着獨角獸，另一只手禮貌的叩門。

身穿正裝、戴着白色手套的老費奇幫你打開門。你們互相問候之後，彼此都從對方的眼裏讀出了一抹悲哀。

花園裏已經被積雪覆蓋，雪地上藏着枯萎的花瓣。花枝被雪壓彎，有些已經折斷了。

老費奇接過獨角獸的缰繩，幫你把獨角獸安置好。而後，你們走進了那棟灰褐色的尖頂建築。

你告知老費奇你的來意——前來取西格迦爾臨走前送給你的盒子。

“維娜小姐，請便，這裏就是您的家。”

“您說什麽？”

“長官臨走前交代我的。”這位年老的紳士眼眸微微黯淡的開口。

你來到二樓的房間裏，緩緩推開未上鎖的門。裏面一片漆黑。

你沒去點亮燭火，而是輕輕念動咒語，施放了一個“光亮術”。

房間裏的陳設和先前并無區別，外面是行道樹的長窗、擺放着書籍和花瓶的桌子、整齊疊放着溫暖被褥的床鋪和精致寬敞的衣櫃都勾起了你的回憶。

你走到床鋪旁邊，動作輕柔的把枕頭挪開，一個花紋精美的小盒子就出現在你的眼底。

你把盒子拿到手心，輕輕一觸就打開了。

你的眸光似乎被裏面的秘銀對戒刺了一下，它們在月色下閃耀着星星一般美麗的光芒。你的手微微顫抖，兩枚戒指不聽話的滾落在地上。

你連忙彎下腰去撿，一只蒼白而骨節分明的手卻提前把戒指撿起，動作輕柔的把其中一枚戴到了你的手指上。

你擡起頭。流銀般的月光裏，冷綠的眸子溫柔的落在你的臉頰上。

一張神祇般俊美的臉出現在你的視線裏。男人的五官生的恰到好處，眉眼狹長，眼尾微微上揚，鼻梁挺直，薄唇線條分明。但膚色卻是病态的白，在月光下甚至還泛着一點藍調。雪白的長發從他的臉頰兩側垂落，灑在黑色上衣的胸口。

你的唇角微微彎起。漆黑的瞳孔裏露出寧靜的神色。

你們都沒有說話，像從前一樣把彼此抱到了懷裏。騎士擁着你的肩膀，而你的手穿過修長而柔順的白發，擁在他肩胛骨的位置。

如水的月光下，你們抱了很久很久。

“為什麽不敢見我？”你打破了沉默。

西格迦爾自嘲般的低笑了一聲，用略顯沙啞的嗓音說：

“一個……堕落靈魂的集合體，或者，複活的屍骸的愛意，你願意接受嗎？”

似乎是不敢聽見你的回答，他連忙說：

“我的意思是……遠遠的守護着你就好。維娜，請讓我有這個機會。”

你想告訴他你根本不在意這些，你是如此深愛着他，你和這個黑暗的世界唯一的聯結就是他。

可話到嘴邊，卻成了：“你知道我的身份嗎？”

西格迦爾沉吟片刻，說出了他所了解的事實：

“維娜，在你主動找到我之前，其實我見過你一面。你就沉睡在‘堕落之淵’的最深處，魔劍‘瓦倫瑟狄’的旁邊。你們被一同封印在牢獄之中，我取出了魔劍，把你安置在我休息位置的附近。”

你的心“咯噔”跳了一下。

“所以，你那份溫柔是出于……同情，防備，還是別的什麽？”

“不，不……維娜你聽我說。”西格迦爾痛苦的用掌心撫着你的背部，動作緩慢而有力。

“……起初我以為你和那些魔物有相同的本質，言語裏頗有試探，但……你的一切表現都證明了你是個活生生的人，有着和我一樣的靈魂，而那靈魂深深吸引着我，你如此迅速而堅決的闖入了我的心……維娜，魔劍給了我複生的力量，但想把那句話說完才是我複生的緣由。”

騎士的薄唇貼在你的耳邊，他用世間僅有的溫柔語調說：“維娜，我愛你。”

你的眼淚墜在西格迦爾蒼白的長發上。

“如果你不告訴我這些，我本來也會對你說同樣的話——”

“所以，我是魔物，是來自異界的囚犯，你最初的溫柔，只是為了試探我？”

……

騎士的身軀微微顫抖着，他用力抱着你，卻什麽辯解的話都沒有說。

“我想，我需要一個人安靜一會兒。”你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冷靜下來。

“我會安靜的像一塊石頭，”西格迦爾在你耳邊小聲說，“維娜，不要趕我走。”

你的心仿佛塌陷了一小塊。你把臉頰輕輕埋在騎士的胸口。

似乎是想起你要“安靜一會兒”，西格迦爾語調溫柔的提議：

“我帶你去看星星。”

沒等待你的回答，西格迦爾就把你攔腰抱在懷裏，從窗口跳了出去。

他的背後張開了一對漆黑的羽翼，在月光下宛如堕落的天使。

地上鋪着厚厚的一層積雪，閃爍着碎銀般的光芒。雲層早已散去，繁星和明月鑲嵌在被洗淨的天穹上。

西格迦爾抱着你飛過塔蘭涅爾的大街小巷，飛過高大而堅固的城牆。

你能聽到呼嘯的風聲，但在西格迦爾的身邊，卻感覺不到冷意，仿佛所有的嚴寒都彙聚到了他身上一般。

街道整齊的城市離你們越來越遠，覆滿白雪的、巍峨而聖潔的雪山則離你們越來越近。

你仰起頭，看着把你抱在懷裏的騎士。

他的長發在被夜風劃出優美的弧度，深邃的眉眼、挺直的鼻梁、過分美麗的面顏和從前并沒有什麽區別。

線條優美的下颌邊緣映着彎月的銀輝。

你們停在雪山的峰頂，山風卷過層層雪霧，在半空映出銀河般的紗帶。而天空中的繁星與月亮被大雪洗淨，仿佛水晶球裏流轉的瑰麗光斑。

修長的黑翼卷起成簇的雪花，西格迦爾的足尖剛踏到綿軟的雪地上，周圍立刻結成了凝實的堅冰。

透明的冰塊向遠處蔓延，宛如一片冰凍的湖泊，倒映着天穹上的群星。

西格迦爾收斂黑翼，輕輕把你放在地上。

“美麗的維娜小姐，我能有榮幸與你共舞嗎？”

你們在結冰的峰頂跳起無聲的舞蹈。剔透的冰面流轉着群星的光芒。

西格迦爾白雪般美麗的面顏就在離你很近很近的地方。你們動作優美的邁開舞步，月光落在你們的肩上。

“維娜。”

“嗯？”

“我想吻你。”

你們同時停下來，長久的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