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共浴緣何故
鹿時清木然問:“小白,你不是說顧星逢不會來嗎?”
系統:“……真是信了他的邪,二十年前他也就來過寥寥幾次,還都是被你生拉硬拽來的。鬼知道他會大早上的來泡着。”
鹿時清:“我能不能問問,以前我拉他過來是幹什麽的?”
系統:“就是泡澡啊,當時裴戾還挺不高興的,說師祖跟徒孫同池洗浴是道德淪喪,跟你鬧過幾回呢。”
鹿時清不明白,“只是洗澡而已,怎麽說得這麽難聽?”
系統想了想:“誰知道呢,不過你當初對裴戾百依百順,唯獨不讓他跟你來這個地方洗澡。大概是裴戾不滿意這一點,所以才胡言亂語吧。”
既然只是泡澡,那為何只帶顧星逢,不帶裴戾呢?要知道,裴戾可是原主最喜歡的人,更應該帶着他才是啊。
鹿時清百思不得其解,嘆了口氣,“算了,還好現在顧星逢沒有脫光,要不然他該多難為情啊。”
系統表示同意,“顧星逢一貫獨來獨往,當初和你來這裏,他都破天荒的紅了臉,別說現在了。如果被你看光,還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鹿時清此時頗為鎮定,因為他第二眼就發現,顧星逢只是赤1裸上身,底下還穿得整齊。池邊石頭縫裏生了一枝矮小的青楓,上面搭着那件月白色長袍。
可是顧星逢的神色卻是一點也不輕松,沉着臉,如臨大敵似的。
鹿時清自覺如今這副皮囊太過漂亮,皮膚白皙到令人發指,修仙背景下還可以接受。如果放到他生活的那個“現實”世界,他肯定要去醫院檢查檢查,自己是不是有白化病的可能。
顧星逢的膚色和他比起來,不遑多讓。
只是鹿時清的身材清瘦,看起來很好拿捏。顧星逢比他結實了不少,也高大了些許,渾身上下裹着一層精練的肌肉,從脖子到鎖骨,再到腰背,線條一順到底,相當流暢。
鹿時清以前路過健身房,就會有穿着軍綠色T恤的小哥攔路:“游泳健身了解一下,健壯體格黃金比例統統不是夢。”
他想,如果顧星逢從那走,絕對沒人攔,這麽完美的身材拉過去就是踢館。
……所以,顧星逢此刻如果修理他,都沒必要用仙法,直接赤手空拳地開幹,他都不是對手。
鹿時清相當識相,立即道歉:“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在這裏。”
由于他态度真切,說話時身體自然前傾,動作幅度并不大。
顧星逢的瞳孔微微縮起,往後退一步,道:“別過來。”
鹿時清眨眨眼,似乎在顧星逢的臉上看到一絲恐懼。
一定是看錯了,顧星逢怎麽會怕他呢?
“你誤會了,我不過去的,那我……先走了哈。”鹿時清說着,就要轉身。
可是地面忽的一震。
動靜并不大,像是十萬八千裏外傳來的地震,震源依稀是地心。
“怎麽了?”鹿時清睜大眼睛。
這次顧星逢沒工夫理他,垂下眼睑盯着水面,将雙手貼着餘波平放。
下一刻,淺藍色的光華從他掌心蕩開,随着水紋擴散至泉池邊緣,鹿時清下意識地後退一步,發現距離自己足尖一尺之處,那叢半垂在水中的綠蘿葉子已然發黑。
池水底部迅速生成氣泡,繞着顧星逢周身浮上來,在水面漸次炸開。原本靜谧溫涼的泉池,好像煮沸了的一鍋湯,随時都有漫出來的可能。
顧星逢這是在做什麽?
怎麽這些植物碰到他的靈力之後,就像被潑了硫酸似的,恐怖如斯。
鹿時清又擔憂又好奇,卻又不敢問,更不敢動。
顧星逢閉起雙眼,額上有水滴滾落,濺入池中浮動的銀發間。若非片刻之前,親眼看到這裏是一池尋常的泉水,鹿時清還真以為,顧星逢在和什麽怪物鬥法。
系統沉聲說:“我明白了。”
鹿時清忙問:“明白什麽了?”
“這一定是顧星逢又在修煉邪魔外道。”系統像是發現了新大陸,語氣有點激動,“怪不得他也往這裏跑,他知道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你死了以後不會再有人來,幹脆就用來練功了,何其隐秘啊!怪不得他頭發白,你看他的臉。”
鹿時清一看,顧星逢唇色和臉色正在慢慢轉白,像是生了一場大病。他驚疑道:“你這一說,還真有點像,這功法也太邪門了。”
系統義正言辭地叮囑他,“趁他還沒對你起疑心,你得趕緊跑。”
鹿時清哭喪着臉,“恐怕不行,一會兒他問我怎麽到這來的,我怎麽解釋呢?”
系統大聲道:“那你還愣着作甚,趁他無暇分心,跑啊現在!”
“啊?哦!”
鹿時清不敢再看顧星逢一眼,轉身就跑。
可他剛走了兩三步,就在來時轉角的石頭前停住了。
顧星逢背對着他,赤足站在那裏,白發濕漉漉地攏在腦後,還在不停地往下滴水。
月白長袍已經穿在了身上,他的兩只手放在腰間,正将系好的腰帶收緊。
鹿時清不自覺地咽了咽喉嚨——純粹是被顧星逢的速度驚到了。
系統絕望地說:“自求多福吧,如果說之前你犯傻,顧星逢不屑收拾你,那這回你算是看到了他的秘密,他八成是要殺你滅口啊。”
系鹿時清卻還是對顧星逢怕不起來,這種莫名其妙的信任,存在得毫無道理。
顧星逢轉過身,從背影,到側臉,再到有着清淺雙眸的正臉,沒有一個角度是不好看的。從不帶一絲熱氣的泉水裏出來,他像個冰雕似的,涼意甚至能隔空傳到鹿時清的鼻尖。
鹿時清本能地瑟縮了一下,覺得有點冷。
顧星逢的睫毛微顫,他人沒有動,鹿時清卻覺得好像一只手臂纏住了自己,挾着幾許溫熱,将他拎了起來。
這大概就是傳說中的靈力。
鹿時清雙腳離地,看向顧星逢:“這是要做什麽?”
系統要哭了:“他真的要欺師滅祖嗎?怎麽辦?”
下一刻,顧星逢禦劍而起,手掌一翻,将鹿時清也平穩地移動到他身側。
顧星逢說:“走。”
語氣輕淡,系統卻覺得危險:“怕是要找個沒人的地方殺你。”
鹿時清頭一次否認了系統的話:“不,我覺得不是。”
果然,顧星逢帶着他,禦劍掠過蒼翠的山石和溝壑,最終只是回到了水榭上。
鹿時清心裏有點高興,果然沒有猜錯。不過覺得顧星逢多此一舉,像丁義沈骁他們那樣,直接抓着他就好了,幹嘛還要用這種方式?
系統給出了自己的意見:“你別得意太早,你沒看見,他還拿靈力來拖着你。将死之人,他連碰一下都覺得多餘。”
鹿時清遲疑:“是嗎?”
顧星逢的臉上一直淡淡的,像是戴了副面具,什麽都看不出來。
他把鹿時清放在水榭中央,起身走向一旁的圍欄,也不知做了個什麽動作,那下面忽然開了一排暗格。
系統立馬炸了:“啊啊啊他是要拿兇器了吧!”
鹿時清本來沒什麽,倒是被系統的尖叫聲吓了一跳,兩腿一軟,差點栽倒。
卻有一只手扶住了他。
“好冰。”鹿時清皺眉,只覺被碰觸的手臂上冰涼刺骨。
順着那只蒼白又修長的手往上看,顧星逢尚未恢複血色的臉近在咫尺。
顧星逢頓時撒開手,緊接着又往後退了一步。
過了一會兒,他才緩緩地将背在身後的另一只手擡起來,那只手拿着一只精巧的木盒,裏面整整齊齊地排列着一組粉紅花朵似的糕點。
他看向一臉錯愕的鹿時清,問道:“荷花酥,吃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