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随宋揚歸家
鹿時清悵然跟着沈骁回了住處。
他覺得,顧星逢至少是不讨厭他的,否則也不會再三伸出援手,還說什麽“保護他”的話。但前一秒才見了些熱絡的苗頭,一轉身,顧星逢便又待他形同陌。
鹿時清問心無愧,他待誰都是坦誠真摯,唯獨顧星逢忽冷忽熱。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想不透,以鹿時清匮乏的思維能力,完全招架不住這麽複雜的問題。
沈骁走後,他還站在門口發着呆,直到手裏的冰雪荷花酥融了,順着指尖滴落,才回過神。
遠方海面映着日頭,淡淡濕熱充斥天地。他擡手,看着這點晶晶亮亮的液體,覺得有點可惜。
他扯下一片放在嘴裏,又甜又冰,入口即化,帶着一絲淡淡的花香,比從前吃過的哈根達斯還要可口。
鹿時清覺得稀奇,顧星逢看起來不像吃貨,卻暗地裏藏了這麽多好吃的。
他正要再扯一片繼續吃,忽然隔壁宋揚沒精打采地出了門,看見他懶懶地打了個招呼:“小沒,你好早啊,昨晚山門的事你不知道吧,幸好你沒亂跑。我這張嘴怕不是開過光的,說什麽來什麽。”
昨晚的事情太複雜,鹿時清幹脆順着他略過了:“你也好早啊。”
“嗯……”宋揚一屁股坐到門檻上,托腮,“煩死了。”
鹿時清見他跟霜打的茄子一般,便也坐過去了,拿起手裏的東西道:“嘗嘗這個荷花酥吧,很好吃。”
“荷花酥?不像啊。”宋揚一臉狐疑,但還是小心翼翼地扯了一點放在嘴裏,頓時一張臉皺成一團,還不住地往外吐,“小沒你是不是傻,又苦又澀,是誰拿來哄你玩的吧!”
鹿時清愣了愣,明明又香又甜,怎麽宋揚跟吃了蒼蠅似的。他直接咬了一大口,滑膩甜軟的觸感在舌尖散開,不會再有東西比這個更好吃了。
宋揚看他如此享受,嘴巴張的老大,“你果然是心智不足啊,這麽難吃的東西,都津津有味!快別吃了!”
鹿時清見他作勢要搶,連忙全都塞到嘴裏,不給他這個機會。
宋揚沒有得手,不可置信地坐了回去,繼續唉聲嘆氣。鹿時清則是一頭霧水,覺得宋揚才是傻,這麽極品的荷花酥,竟然不喜歡。
莫非這個世界的人吃不慣冰淇淋?
……也不對,如果吃不慣,顧星逢怎麽會留着?
所以,還是宋揚不正常。
宋揚不知道鹿時清正在心裏琢磨他,心煩意亂地說:“昨晚為了對付那個黑衣人,師尊出了關。司馬峰主今天肯定又要去找他,詢問我的去留事宜。”
鹿時清不解:“要你走嗎?”
宋揚托着下巴,一股腦全說了,“對啊,我是離家出走的,司馬峰主跟我家有交情,怎麽都不肯幫我瞞着。”
鹿時清驚訝:“你為什麽要離家出走?”
宋揚又不說話了,盯着地面發呆,看起來失魂落魄。
鹿時清認為司馬瀾做得對,這小孩也太叛逆任性了,居然還離家出走,萬一出了什麽事,誰能負這個責任?
陪着宋揚坐了一會兒,他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趕緊在草葉上擦幹淨手,跑回房間去看小白兔,卻發現它又不見了。這回他把床鋪都掀開看,連根兔毛都沒找到。宋揚見他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屋裏屋外來回轉悠,問他是怎麽了。
他哭喪着臉說:“我的小兔子丢了。”
宋揚卻不信:“你幾時有過兔子,我怎麽沒見過?”
“因為小兔子怕生,總是躲在我的袖子裏不肯露面。”鹿時清說着,踮腳往窗戶底下看,那裏也是什麽都沒有。
宋揚把他往後拽,“你必然是将白雲啊,棉絮什麽的當兔子了。剛才還給我吃那個什麽荷花酥,害得我嗓子到現在還苦,快別鬧了。”
這下,做傻子的弊端盡顯。被各種維護卻又得不到信任的鹿時清,覺得心情複雜。
這時,沈骁匆匆回來,見着宋揚就道:“師尊雖在閉關,但司馬師叔祖方才登門,不便再拒。他們二人傳音互通了你的情況。”
宋揚惴惴不安:“師尊怎麽說?”
“師尊要你回梅花洲,不過不是趕你走。”
宋揚一聽就急了,“要我回梅花洲,不就等于趕我走嗎?”
沈骁搖頭道:“他是要你回家說一聲,以免家人擔心。待處理妥當後,你再回來修習。”
宋揚稍稍松了口氣,但還是憂心忡忡。這時葉子鳴也禦劍而來,臉上淡淡的。宋揚扯起嘴角,招呼道:“葉子師兄來了。”
葉子鳴沒理他。自從兩個人牽了手以後,就沒再起過争執,因為完全陷入冷戰,根本沒有交流的機會。鹿時清原以為小孩鬧個矛盾,很快就會過去,沒想到葉子鳴這麽有氣性。
沈骁對宋揚道:“去吧,把你二人的行李收拾了,早去早回。”
宋揚一愣:“我二人?”
“對。”沈骁看了鹿時清一眼,“師尊吩咐,他是你帶來的,理應随你離開。”
鹿時清怔忡地想,果然顧星逢待他好,只是因為他是宋揚的同伴,是一個需要保護的傻子。
一邊宋揚扶額:“我還得對他負責到底了。”
系統則是冷哼道:“這樣正好,離開這裏恰恰是你的目标。”
鹿時清知道,有系統攔着,這一去便很難再回來。
來得突然,走得更突然。宋揚收拾好行李,便要喊鹿時清上路,一出房門就看見葉子鳴仍然在檐下站着,只不過換了個位置。他靠着回廊的柱子,一手放在背後,似乎是藏了什麽東西。
回廊通往下天鏡峰的路。
宋揚先是一愣,而後驚喜地湊過去:“葉子師兄,你是來送我們的嗎?”
葉子鳴道:“不是。”
一會兒不見,他的臉更黑了,就好像宋揚欠了他很多錢。
沒有得到期望的回複,宋揚有點失望,卻還是笑着道:“那……我走了啊,這些日子你可別想我。”
葉子鳴皺眉:“少廢話,要走趕快走。”
宋揚本來不指望葉子鳴說什麽好話,但葉子鳴把話說得如此狠絕,他實在無法接受。“葉子師兄,不就是前天我無意中言語冒犯了靜晗聖女麽?我都賠了那麽多不是,你還想怎樣?咱們都相處這麽幾天了,你難道對我就沒有一點同門之誼?”
“閉嘴,走。”葉子鳴說罷就要邁步。
宋揚在他身後大聲道:“好,我走!我再也不回到這個無情無義的地方了,你這個無情無義的人……我也再不想看見!”
葉子鳴驀然轉過身,冷冷地盯着他。鹿時清聽見動靜,趕緊跑過來,“你們不要吵架,有什麽話好好說。”
宋揚看見葉子鳴手裏抓着個包袱,來不及猜想裏面裝的是何物,就發現葉子鳴手背上起了青筋。他頓時沒了氣焰,附和鹿時清:“打……打架也不行。”
此言一出,葉子鳴就揚起了手,卻不是打他,而是摔了手裏的包袱。
包袱被摔開一條縫,露出裏面的衣物和盤纏。
宋揚和鹿時清面面相觑,問:“葉子師兄,這是……”
“那是子鳴收拾的行李。”沈骁匆匆趕來,“師尊命他護送你二人往返,他來與你們同行。”
原來方才他們争持的,根本不是一碼事。宋揚看看氣得發抖的葉子鳴,傻眼了:“怎麽不早告訴我啊,怪不得他催促我走呢,我誤會他了!”
沈骁解釋道:“原本師尊是命我去的,可我還要協助籌備兩個月後的仙雲會,這才臨時改為子鳴。”
“我不去了,師尊若責罰,我領便是。”葉子鳴揚長而去,認宋揚怎麽道歉說好話,沈骁如何勸解,都沒用。
思及顧星逢已然閉關,不便為這點小事再去叨擾,沈骁便讓宋揚帶着鹿時清先行,等過兩日葉子鳴消了氣,再讓葉子鳴去梅花洲與他們會合。
因司馬瀾給的期限就在今日,宋揚只好帶着鹿時清落寞離開,頭頂朗日高照,他們臉上卻是各自怏怏。好在宋揚禦劍功夫不錯,從滄海一境到錢塘梅花洲,百餘裏地,走走歇歇,一兩個時辰也便到了。
他們最後歇腳的地方,離梅花洲不遠,道旁已經有了稀稀疏疏的梅花。不同于滄海一境單一的白色,這裏紅的、粉的、白的,各色不一,疊加在一起頗有層次。
忽然,鹿時清覺得包袱裏動了動,他吓了一跳,趕緊打開看。
他的包袱并沒有什麽東西,也就是兩件換洗的衣服,還是滄海一境臨時發給他的。所以,小白兔在這個空蕩蕩的包袱裏,十分顯眼。鹿時清驚喜地叫了一下,把它抱起來,“原來你躲在這裏,你是在和我捉迷藏嗎?”
說歸說,他心裏還是挺驚訝。他翻找櫃子床鋪的時候,根本沒有小白兔的影子。且這一路上,包袱都很輕,根本不像有兔子。
宋揚在一旁看見,訝然道:“你還真有個兔子啊。”
他見小白兔的絨毛又軟又綿,忍不住就想摸兩把。可是小白兔偏過頭去,躲開了他的手。
“喂,摸兩下怎麽了。”宋揚不樂意地看着它,“你是寵物,又不是大姑娘,還害羞。”
說着又要去摸,小白兔眼神冷下來,正要跳到地上,可鹿時清已經抱着它躲開了。“你不要這麽說,它很可愛的,就跟小孩子一樣。它不喜歡你摸,你就別難為它了。”
原本只是一句普通的話而已,宋揚卻忽然蔫了,抽了一根草,在手上來回繞。“小孩子……我特別喜歡小孩子的,可惜,剛剛死了一個。”
鹿時清愣了愣,這話幾個意思?宋揚自己都還是個孩子,就已經成了親,并且白發人送黑發人了?
宋揚見他一頭霧水,嘆了口氣,繼續道:“反正和你說了,你也聽不明白,幹脆就發洩一下吧,真是快要憋死我了。其實我這次離開家,是因為我姐腹中的胎兒流産了。”
鹿時清惋惜道:“也就是你的外甥,死掉了。”
“你還知道這個關系。”宋揚眉梢一挑,繼而耷拉下去,道,“是她婆家,給她下的打胎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