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救命針
抽搐狂躁屬于的典型第二階段中後期症狀,孕婦的唾液按理講具有強傳染性。抱着一絲僥幸,楊湛取些酒精只對傷口做了簡單處理,來不及擔心自己就匆匆換了雙手套,跟劉岩跑到另一個病患跟前做心肺複蘇,中午飯也不過簡單扒拉幾口,直到做完全員檢查,才算是松下口氣。
忙活一下午,楊湛站起身,眼前一黑,雙腿發軟險些栽倒在地上。劉岩眼疾手快一把扶住,看着他臉色發白,問:“是不是中暑了?”
“嗯”,腦袋暈沉沉的,楊湛胡亂應了一聲,硬撐着走到路邊,背靠大樹癱坐下來,稍一消停身體上的各種不适開始加強,尤其是強烈的惡心感刺激着腸胃,中午吃進肚子裏的東西争先恐後被嘔吐出來,吐到最後只有淡黃色的胃酸。
楊湛就是神經再粗,也反應過來自己絕不會什麽中暑,而是被感染了。他看看手表下午四點半,距離被咬傷整整過去了六個小時,明顯的病毒進化,早期症狀的表現時間縮短了,這也就是說疫苗的二十四小時限制也可能被提前。
早晨還說着要是劉岩染病的他如何如何,現在位置調轉變自己成了那個倒黴蛋。遙遠的貴族尚不知道在哪個角落裏醉生夢死,生機近在眼前,憑什麽要他放棄,義無返顧地把小命搭進去。就因為是平民?因為是所謂的統治機器?楊湛沉下口氣,撐起膝蓋站起來,換到面對車門的位置坐下,他鐵下心,無論如何他要為自己賭上一把。
忙活到七點才開飯,劉岩看楊湛坐在樹下沒有動彈,考慮到他可能是“中暑”身體不适,特意端了碗米湯送過去。楊湛的情況讓他大為吃驚,一張臉慘白的如紙,嘴唇發烏,額頭上細細密密的一層汗珠,趕忙放下手裏的食物,指尖剛要碰到卻被人躲開。
楊湛無力笑笑:“岩哥,別碰我。”
二十幾歲的小夥子素來皮實,以前的訓練怎樣艱苦也沒見到他虛弱成這樣,劉岩收回手,蹙起眉頭:“你到底怎麽了?”
楊湛搖了搖頭,費力地把手套脫下來,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晃晃:“是兄弟就不要聲張。”
手指尖的牙印分明,傷口上結了薄薄一層肉粉色的痂。眼下所謂的救治不過是頭疼醫頭,腳疼醫腳,針對瘟疫的有效藥物目前還沒有研發出來,一旦感染除非馬上注射疫苗,否則死亡率就是百分之百。劉岩倒吸一口涼氣,脫口道:“你被咬了?”
楊湛把手套戴上,眼睛死死盯着車上的人影,輕聲道:“岩哥,橫豎都是死,倒不如最後拼一回。這種事有去無回,我不能求你幫忙,但好歹你替我保守秘密。”
不管能不能成功,一旦出手就等于自己把前路掐斷了。死了是抗命擊斃,活着是通緝犯,再沒有見陽光的一天。原以為早上的話他不過是随口說說而已,劉岩想不到楊湛真有那麽大的膽子,反問:“你要對他出手?”
“不然呢?我又不是鄭家樹那條搖尾巴狗,不會為個連鬼影都見不着的貴族就獻上賤命”,楊湛自嘲的笑笑,盤腿仰頭看着劉岩:“岩哥,兄弟要是挂了,你記得每年清明給我外婆燒幾張紙。”
“愚蠢、謬誤、罪惡、貪婪,
占據着蟻後的靈魂,卻折磨着工蟻的肉體。
工蟻哺育着那令人作嘔的欲望,
猶如向烈焰中投入木柴,
膨脹永無滿足,”上午看過的幾句詩在腦子裏反複滾動,瘋狂的念頭被挑了起來。劉岩沉下眸子沒搭理他,悶着臉半天蹲下來:“你打算怎麽辦?”
楊湛從上衣口袋摸出一只安剖瓶,聲音壓得極低:“上午從常赟赟那裏順的鎮定劑。鄭家樹一直在車上沒有下來,晚些我給他送飯上去。”
“就你和鄭家樹水火不容的關系,送飯上去難免不引人注意”,劉岩利落地把安剖瓶奪到手中,壓住楊湛的膝蓋說:“依你現在的身體狀況,一旦出現意外根本就沒有招架之力。一會兒我端飯上去給他,胃腸道吸收較慢,藥效達到峰值需要2個小時左右,晚上九點我們動手。”
說完劉岩站起身,衣角卻被輕輕扯住,楊湛冷着臉,動動嘴唇:“哥,沒有退路。”
“廢話多!”劉岩低聲罵了一句,把盛了米湯的飯碗推到楊湛手邊。
救援隊的成員是從不同專業抽過來的,大家也就在研一上過幾次集體大課,多數人間并不熟悉,勉強能打個招呼混個臉熟。呂熙是個“油皮”見人七分熟,楊湛、劉岩和鄭家樹是第一軍醫大學的同學彼此知根知底,常赟赟從江南軍醫大學考過來與他們本無多少交集。
楊湛除了皮相好些,論學習成績、實驗能力、體能訓練在同屆生中都只能算是中上,尤其是又有鄭家樹那麽一位閃閃發光的同學襯着,就更加不顯眼,但一次偶然的上課發言後,常赟赟發現自己總是忍不住把視線往他身上落。搞不清楚那種難以抑制的情緒算什麽,他曾經懷疑過自己是不是有點變态,暗中看過幾個心理醫生都表示心理素質杠杠過硬,更有甚者公然同他解釋同性間的愛情也是很正常,完全沒有必要擔心。三年裏,常赟赟漸漸也開始習慣,就那麽遠遠看着從不曾想過去打擾。
但今天楊湛的表現實在異常,一定是有發生了什麽事情,強烈的不安感逼得他有些焦躁。常赟赟笑呵呵地拉住往楊湛那邊湊過去的呂熙:“人家倆的二人世界,你就不過去破壞氣氛了呗!”
“你果然好好這口啊!”呂熙用手肘碰碰常赟赟,擠眉弄眼道:“我們是哥們,今天多虧阿湛才搞定那女的,這不得了空咱特意去謝謝他。赟赟,一路上你偷瞄他我都看見了,說實在的楊湛這家夥長得不錯,絕對屬于帥哥類!”
像是被人戳到了軟肋,常赟赟瞬間漲紅臉:“怎麽說話呢!你要去就去,往我身上拉扯什麽!有本事你現在過去提上午的事兒,看那家夥不撲上來揍你!連個壓舌板都不會用,你是來救援隊打醬油的嗎?”
“怎麽啦!”呂熙扯着喉嚨拉住常赟赟不撒手,很有點潑皮耍賴的架勢:“我是學細菌微生物的,本來專業就不是醫療救援,趕鴨子上架還是我錯了?”
常赟赟斜眼瞟過低着頭似乎正在商讨什麽的兩個人,一面有意大聲與呂熙扯皮吸引人的目光,一面拉着這家夥往人多的地方走。
八點半左右,天色完全黑下來,空蕩蕩的滇沛公路上只有兩盞車燈亮着,陳悫擔心會有病人抹黑逃走,特意将所有救援人員組織起來巡查看護。
“啊!”病患中又有人開始慘叫,陳悫趕忙指揮大家把人往車燈前搬,憑着一點光亮,撲上來的人七手八腳地把抽搐的男人抻直。
“常赟赟組織其餘人繼續巡查!”陳悫單膝壓住病人的一只手,自己捏住他的下颌骨脫不開身。
劉岩被人從後面拽了一把,回身正對上楊湛,他額發濕漉漉的,死白的臉色像是從水裏撈出來的水鬼,呼吸急促,聲音雜着噓聲:“趁現在!”
劉岩點點頭,跟在楊湛身後裝作正常巡查的樣子不遠不近地吊在隊尾,接近車門只見楊湛背過身用手指猛地向外一勾拉開一條縫隙,錯身跳到車上。他頓了一步,看看前面的人沒有反應,閃身也登上去。
在發現他的異常後,常赟赟的注意力一直停留在楊湛身上,接近救援車時聽見後面有動靜心裏不由一動。雖然猜不出他的具體目的,但常赟赟能感到此事一定和近日來神神秘秘的鄭家樹有關,想要回頭又害怕破壞他的計劃,只得帶着人慢悠悠地圍着陳悫圈出來的地方兜大圈。
車裏雖沒有開燈,但外面的車燈把裏面前幾排也照得一清二楚。楊湛和劉岩勾下腰,一步一步小心地往車尾挪動,鄭家樹歪倒在最後一排的位置上,銀灰色的密碼箱被他緊緊護在胸前。
在他們面前趾高氣揚,給貴族們做事倒盡心盡力得很!楊湛狠狠拽了兩下密碼箱的提手,把鄭家樹都提溜起來,他懷裏的箱子卻紋絲未動。
“他是暈了又不是死了,你這樣會把人弄醒的”,劉岩低着聲音,把楊湛推到一邊,手指壓住鄭家樹的胳膊肘暗暗勢力:“壓住麻筋兒,一會他自己就會松手。”
時間每一分鐘似乎都被延長,交疊的呼吸聲在車廂裏格外明顯,楊湛眼睛盯着小小的密碼箱覺得心髒都要從胸腔裏蹦出來。
“得了!”劉岩嘴角挂起一抹笑,活動活動鄭家樹的胳膊,把箱子從他懷中慢慢抽出來。
楊湛接過箱子另一個難題又冒出來,這裏可沒有開鎖達人,也沒有精于計算的數學天才,連着三個密碼鎖,要解開也是個費時間的活,一個個試若是運氣不好只怕到鄭家樹恢複意識他倆也未必能打開。
“試試吧!”楊湛擦擦額頭上的汗,借着微弱的光線,轉動數字盤,精神緊張到極致,耳朵裏能容下的所有聲音只有輕微的“咔咔”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