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失手
雖說不專業,但好歹大學時開過關于破譯密碼的概論課。鎖芯的扭曲會帶動齒輪,類似敲擊金屬空腔的“噠噠”聲表明內部機關有缺口被旋轉到正面切合,連續密碼往往是多孔洞相嵌,正确的聲音比幹擾缺口要悶長,楊湛憑着腦子裏的書本知識,把密碼箱抱在懷裏,耳朵貼近數字盤旁邊的金屬片。
不到五分鐘第一個密碼鎖就被打開,楊湛覺得自己當初沒有學情報當真是可惜了一發人才。
這家夥雖然平時看起來吊兒郎當,但關鍵時刻總能讓人刮目相看,和呂熙從根本上就是兩種人。劉岩輕出口氣,坐在鄭家樹身邊,伸出拇指朝楊湛點點頭。
第二個密碼是字母組合,遠比九個數字要複雜,楊湛把二十六個字母按了一遍,啧啧嘴一時有點無從下手。聽不出明顯的聲音差別,所有的字母見都有相似的空腔振動,扭動的轉軸發出年久失修一樣的“吱嘎”聲極其幹擾聽力辨別。
“只能碰運氣了”,楊湛忍住腹部的脹痛感,活動了活動脖子。
半個小時沒有一點進展,強烈的惡心逼得人頭暈眼花,楊湛雙手不受控制的發抖,臉上的汗珠順脖子往貼身的背心裏流。
他的狀況糟透了,劉岩皺着眉頭起身把楊湛推到座椅上,自己接過密碼箱放在膝蓋上:“你休息一下,我來試試。”
半封閉的車廂裏空調又不給力,悶熱憋屈更添加了不适,楊湛揉揉太陽穴,幾乎一張嘴就能吐出來。
可能是他運氣好到家,也可能是密碼本身就被打開了一半,劉岩上手随便試了幾個就聽見美妙的“咔吧”聲。天不絕我!要是能允許,命懸一線的人恨不得跳起來仰天大喊三聲。
只有最後一個電子密碼就能保住性命,楊湛興奮地才要站起來,忽然覺得褲腰被人拉住,低下頭發現一只手緊緊抓住他的皮帶。鄭家樹才從麻藥中醒過來,費力地張開眼睛,裂開嘴角“呵呵”一笑,沒有以往的嘚瑟,說話有氣無力:“你不能動!那是給來澤林的貴族準備的。”
人一緊張就容易忘事兒,楊湛一愣這才想起來鄭家樹屬于特殊體質,他的藥物代謝能力比正常人要快兩到三倍,現在藥勁兒過了!
瞅準了他晃神兒的時機,鄭家樹将力量集中到手臂,躍起、環腰、踹腿,一連串的動作幹淨利落,完全不似一個剛蘇醒過來的人,這一點倒也無愧本屆最優秀學員的稱號。
楊湛被撲倒在地上,腳下不穩帶倒了立在一邊存放藥品的箱子。聽見巨大的響動鄭家樹歪嘴冷笑,大聲喊:“陳……”
下一個音節被鎖在喉嚨裏,楊湛右手掐住鄭家樹的脖子,左手捂住他的口鼻,雙腿夾在他的胯骨,猛地翻身将人反壓在身下,畢竟麻藥勁沒有全過,僅就力量而言他略勝一籌:“岩哥,快!靠你了!”
鄭家樹憋紅了臉,雙手掰住楊湛的手指,身體如同脫水的魚,膝蓋弓起,兩角亂蹬,玩命地擺動腰想把身上的人摔下去。劉岩完全不擅長破譯密碼,剛才是瞎貓碰到了死耗子,他幹急得一頭汗,時刻都想把箱子直接砸開。
“車上怎麽那麽大動靜?”外面傳來陳悫的聲音。要是被發現不僅自己沒命,只怕是劉岩也要送上軍*事法*庭審訊。楊湛心裏緊張,手上的勁兒也不覺加大,鄭家樹的掙紮逐漸停了下來,他趕忙拖着人躲到最後一排的座椅下面。
從他倆上車已經一個小時,常赟赟的緊張情緒一點也不遜于車上的兩位,尤其是東西翻倒後,劇烈跳動的心髒簡直要從胸口沖出來。看見剛剛完成急救的陳悫靠近救援車,他趕忙上前:“隊長怎麽了?”
陳悫皺皺鼻子:“你沒聽見嗎?剛才車上老大動靜了!”
“啊?”常赟赟裝傻充愣:“裏面沒開燈黑得很,後面有堆滿了急救藥品,可能是家樹自己起來撞到箱子了。”
陳悫把手搭着車門,一臉狐疑:“好奇怪啊!他自己在裏面不開燈幹什麽呢?”
“許是睡了?許是不想引人注意?隊長,我看家樹一路上都坐在後面,不與大家說話,他是不是病了?我聽說他家就在西南,也可能是擔心自己家裏人,你不要太擔心,不然我上去問問。”常赟赟絞盡腦汁地拖延時間。
“肯定不是早睡!他和正常人不一樣,大好機會,不會辜負領導的栽培……”話卡了一半,再說就有洩密的嫌疑,陳悫搖搖頭,一把拉開車門。
楊湛捂住鄭家樹的嘴,緊貼着車廂壁蜷起身子,劉岩壓低帽檐學着鄭家樹把密碼箱抱在胸前,背對走道。
黑暗的角落裏只有一個模糊的影子,陳悫上車摸着操控表按下開關才發現裏面車燈壞了。借着他到駕駛位的機會,常赟赟搶先一步向最後一排走過去,停在劉岩背後問:“家樹你沒事吧?”
劉岩點點頭,不敢出聲。不同專業,不同學校,他對常赟赟的了解僅僅停留在相貌秀氣,學習不錯,聽說曾經代表江南軍醫大學參加全國大學生運動會的反曲弓射箭比賽拿過個人銀牌。
“隊長,這裏太悶了,家樹好像有點中暑!”常赟赟沒有離開的意思,蹲到散落一地的藥品間像模像樣地翻找藿香正氣水。
他活着密碼箱裏的東西應該就沒有差錯,陳悫懶得管鄭家樹具體舒服不舒服,冷哼一聲推門下車。
車裏恢複成一片黑暗,鄭家樹也沒有再掙紮,想是被勒暈過去了。楊湛從座位地下爬出來,摸出捆在小腿的匕首抵住常赟赟的脖子:“你想幹什麽?”
常赟赟手裏拿着一板藥,不見一點兒慌張:“究竟發生什麽事了?”
抛出來的問題誰也沒有回答的意思,車裏的氣氛一時被凝固住。劉岩來回看看兩個人,壓低聲音率先打破沉默:“楊湛被早上發狂的孕婦咬傷了,唯一有效的二十四小時疫苗在鄭家樹的密碼箱裏!我們只想活着,不想傷害任何人,只要你保守秘密就能馬上安全離開。”
“要想告發,我一開始就叫陳悫過來了”,和自己的猜測差的不遠,常赟赟微側過頭看着楊湛輕聲笑出來:“既然到手了,怎麽還不注射疫苗。病毒這種東西,越早預防,效果越好。”
與鄭家樹纏鬥耗光了最後的力氣,匕首離開常赟赟的脖子一定距離,楊湛兩腿打軟,一屁*股坐在地上:“最後一道密碼打不開。”
常赟赟彎彎嘴角:“我來吧!我在大學輔修過情報學,密碼破譯是強項。”
要什麽來什麽,楊湛覺得今兒一個晚上簡直要把自己攢了二十多年的人品一次用光。多重加密的電子密碼不像是簡單的機械密碼,專業背景的常赟赟拍着腦袋,也折騰了老半天才打開箱子。
散發着淡綠色熒光的疫苗被注射進入身體,楊湛一步從死亡的懸崖退了回來,長舒口氣說笑道:“顏色這麽詭異,該不會一不小心升級成超級賽亞人吧!不都說貴族變身靠科技,平民變身靠變異。”
心裏的大石頭落地,劉岩陪着也松下口氣。常赟赟把箱子合好,僞裝成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哎,鄭家樹呢?”
楊湛把卷起的袖子放下來,伸手指指座椅下面,輕聲說:“現在雖然暈過去了,但他看見我們了,岩哥,我們只能逃走!”
“一旦他醒來,我們就沒有活路了!必須逃!趁夜裏馬上逃走!”劉岩咬咬牙:“赟赟,你再幫個忙,讓他在多睡會兒!明日見了隊長,你就說是我僞裝成鄭家樹襲擊你……”
常赟赟沒有答應,探下身子把人拉出來,拍拍手嘆息道:“我可能要和你們一起跑了!”
鄭家樹的脖子上留下五個暗紅色的指印,嘴巴大張,眼珠充血凸出眼眶,不是缺氧暈厥,是窒息死亡。
從死亡線上回來的激動沒有過,失手殺人的打擊像一盆冷水澆得他透心涼。叛逆的想法有過不少,但殺人是想都不曾想過的。楊湛看看劉岩,又看看常赟赟,嘴唇抖動:“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想殺人!”
劉岩定定地看着死相駭人的鄭家樹,像是殺人的不是楊湛而是他一般。他生長在一個鑄刀世家,自從父母去世,便跟着老刀客爺爺平平靜靜地過日子,從未想過有一天瘋狂的沖擊會一個連着一個。
“我知道!”常赟赟首先反映過來,看着楊湛肯定地點點頭。
作為軍醫比起純理論研究的那兩位對死亡更加習以為常,短暫的驚慌過後,常赟赟把鄭家樹抱起來放到座位上,揭起他的外套蓋在頭上,拉住楊湛和劉岩低聲說:“別愣着!趕快走吧!”
楊湛木讷地應了一聲,向前走了不到十步“噗通”跪倒在地上,他的肌肉開始抽搐,渾身的血液像是沸騰的開水灼燒着表皮,不到一分鐘,裸露出來皮膚變成绛紅色,體表的溫度高到吓人。
怎麽會這樣?常赟赟有些懵了:“是體質差異導致的抗體免疫反應,還是那批疫苗本身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