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生死劫難

雖說是軍隊有規定不讓私自攜帶武器,但第一次外出任務難免會多留一份心思,就像劉岩帶着爺爺給他的寶貝雁翎刀,常赟赟也把自己習慣使用的反曲弓分解背在行囊。

“有一分鐘就能組裝好”,常赟赟把上層擱架的背包扯下來,撥開毛巾水杯等雜物抽出一支不大的皮革盒子。折疊弓把是銀灰色的複合金屬,旋轉背面的表盤能調整長度,同時彈出卡在弓把的弓片,他拆開一卷弓弦,熟練地纏繞在弓片前端的螺釘上,接着擰緊螺母,拉動弓弦測試它的松緊程度。

楊湛背靠成堆的箱子,拉開槍栓,半是憂慮:“沒有弓箭不是白瞎了?”

“我就那麽二?”常赟赟挑挑眉毛,滿意地空拉了兩下反曲弓的弓弦,徑直走到最後堆放手術器材的箱子,從底層取出來紙殼包裝着的抽真空用軟管。

瞧着他手裏的東西,“老實人”劉岩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你咋想到塞裏面的?”

“我是外科急救醫生,會使用到這些東西的只有我和陳悫兩個人,你覺得他能自己來拿嗎?”常赟赟撕開真空管一端包裝,兩指夾住帶子把卡在中央的箭筒拎到外面。

救援車又是一震,楊湛單膝着地俯下身子,前面的車門被拉開,救援隊員和病患擠成一團,慌亂地往車上湧。呂熙跑在最前面,臨到車尾生生停下腳步,本應被捆着的人全副武裝,一直滞留在車上的鄭家樹眼睛大掙,身體僵直地躺在最後一排,他兩腿不住地發抖,跌坐在地上失聲尖叫:“殺人了!他們殺人了!”

外面是不知哪裏冒出來的怪物,裏面躺着腐臭的屍體。驚慌的人群瞬間安定下來,車上有人拉開槍栓對準後面的嫌疑犯。現在不是處理這件事的時候,陳悫往後匆匆瞟了一眼,一把拉住汽車兵将他推到駕駛位:“開車!往山路開,甩掉它們!”

一腳油門,救援車調轉方向從滇沛公路的主幹道往旁支的小路上開。人一多車裏的空氣更加污濁,腐臭味充斥着鼻腔,不斷有人發出幹嘔的聲音。行駛不到十分鐘,車頂上忽然“咚”一聲似乎有東西墜落下來,緊接着是刺耳的刮抓聲。

“甩掉它!”陳悫沉着臉不見一絲慌張,冷靜地發號口令,目光堅毅給心裏近乎崩潰的衆人極大安慰。

連續猛切方向盤,車頂上的動靜果然停了下來,司機才舒了口氣,一擡頭正和倒貼在車窗上面的腦袋四目相對。上半臉近似于猿人,嘴巴卻巨大無比,嘴角直裂到腮幫子,尖銳的青白牙齒龇在外面,鮮紅的舌頭舔了舔車窗,黏糊糊的口水從它的嘴裏滴出來沾得弧狀的玻璃上到處都是。

司機瞪大眼睛吓得叫不出來,握着方向盤的手直打顫。陳悫皺皺眉毛,一槍正中怪物眉心,迸濺出來的淡粉色腦漿糊了一車窗:“繼續開車!所有參與救援的軍人進入備戰狀态,把你們平時訓練的東西都拿出來!”

“他們呢?”呂熙坐在地上指指後面的三個人,滿眼驚慌。

陳悫既沒有說解除楊湛他們的裝備,也沒有說把上繳的佩槍還回去。他完全無視呂熙的問話,拿起急救電話不甘心地按下爛熟的號碼,對面依舊是一片忙音。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陳悫有種強烈的預感卻說不出口,也許他們被抛棄了。

地面的震動加強,後面的怪物怕是追上來了,司機把油門踩到底,企圖利用速度優勢拉開距離。眼看着獵物要逃走,獸人怒吼一聲,後肢吃力撲了上來。車尾受到撞擊,鋼板明顯地向裏凹進來,劉岩腳下不穩摔倒在地上,碼放得整整齊齊的箱子飛散一地。才從澤林的死人堆裏爬出來又遇上這些怪物,擠上車的病患精神完全崩潰,他們對活着失去信心,抱成一團放聲大哭。

救援隊的成員都是應屆研三學生,作戰經驗為零,自己本來就慌得要命,被人一哭心裏更沒底氣,且不說坐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呂熙,不少人端着槍的手都抖得不成樣子。

楊湛轉過身把槍口對準變形的車屁股,幹咽口口水,惡狠狠說:“要是它們從這裏突進來,照腦袋直接一槍結果了!”

“你不怕?”劉岩把眉毛扭成疙瘩,一臉擔憂。

“怕它死得更快,還不如不怕!”楊湛把呼吸調勻,雙手握槍:“岩哥,你相信我萬事一定會有辦法。從前外婆活着的時候總愛說,遇事兒千萬不能怕,一怕人就慫,一慫就沒救了。”

常赟赟看了眼目光呆滞的呂熙,贊同的點點頭。

左邊被撞擊,車體向右偏移,來回搖晃了幾下,頂層又傳來讓人無法容忍的抓撓。“艹!”有人罵了一句,直接扣動扳機向上射擊,未安裝防彈鋼板的車頂被打穿,投下來硬幣大小的白斑,“吱嘎”聲終于停下來,但很快窟窿被淡黃色的尖牙填住,低沉的猛獸嘶叫近在耳邊,車頂被刻下一道深深的劃痕。

陳悫推開堵成一團的人,抓住開槍的那位手背前伸:“向後一點打它脖子!”

槍聲在有限的空間回蕩震得人耳朵發蒙,暗紅色的血液順着子彈留下的孔洞往車裏流,像沒有關住的水龍頭一樣,血腥味混着車內的臭味熏得人腦袋發脹。

油量表飛速爆紅,下跌的速度讓人措手不及,司機把車開進了山間狹窄的夾道,緊踩油門也無法再提速一邁:“陳隊長,油箱可能在車尾受攻擊的時候被弄漏了”我估計最多撐上二十分鐘。”

山窮水盡是顯然的,能不能柳暗花明就不好說了。陳悫趴在車窗看看外面的環境,指着一處外面有凸起石頭的山洞說:“向那邊靠!一會兒下車,我們一邊組織還擊,一邊向有山洞的地方走,守住洞口先躲一躲。”

“我不下車!我哪裏也不去!”呂熙被接連的變故給吓得瘋瘋癫癫,雙手死抓住座椅的腿縮成一團:“我們打不過這些怪物!我不要下去送死!我就想不明白了為什麽當初安排救援人名單的時候會有我!我是學細胞的,又不是醫學、藥學、病毒、瘟疫防治……我媽媽等着我回家,你們救救我吧……是他們要害我!澤林被地獄收買了,幽冥洞打開,食人獸從地下十八層火海裏爬了上來……”

滿嘴胡說八道,就是難民也沒有被吓成這樣,實在是太丢臉了。像玻璃紙般的心理素質,想不懂當初怎麽就讓他混進軍校了,陳悫想上前拉人,反被踹了一腳,一口白牙被咬得“咯吱咯吱”。

“邏輯混亂,語言表達不清,大腦機能出現應激障礙”,常赟赟環抱着他的反曲弓,看看陳悫,蹲在呂熙面前,一臉嚴肅地說:“現在不能刺激他,不然以後可能發展為妄想型精神分裂。”

陳悫冷笑一聲:“是我刺激他的嗎?他現在這樣子,還能有以後?”

汽車剎住,陳悫身體向後扶住椅背,轉身走到車門:“病人走中間,軍人準備槍支!”

常赟赟沉下臉,把手搭在呂熙肩膀說:“留這是死路一條,能陪你的只有後面那具屍體,走不走你自己定!”

呂熙神經兮兮地搖搖頭,勾起下巴翻着眼睛看向楊湛。

倒黴的事兒都是從幫他開始的,積攢了一肚子火氣要發洩,可看着他那慘兮兮的樣子又原樣吞了回去。畢竟曾經是朋友,楊湛粗暴地扯開他的手把人架起來,怒道:“走!認識你真是我楊家祖上不積德!”

車頂長趴着異形花豹的屍體,狼首巨人和人形怪獸都跟着在車後不遠的位置,楊湛單手夾着呂熙,跟在劉岩後面玩兒命向山洞方向跑。

終于又看見活碰亂跳的獵物,狼人興奮地拍拍胸口,仰起頭一聲長嘯。呂熙聽見叫聲像癫痫發作了一樣渾身抖動,然後側過頭一口狠狠咬住楊湛的肩膀。

楊湛吃疼不由松開架住呂熙的胳膊,向前一個踉跄險些栽倒在地上,撮着牙花罵道:“狗嗎?一個兩個怎麽都愛咬我!”

呂熙從地上爬起來,甩開常赟赟伸到面前的手,歪頭、咧開半邊嘴笑笑,掉轉身向獸人的方向瘋跑。

“腦子是真壞了”,劉岩拉起楊湛啧啧嘴。

送上門的獵物!狼首巨人一巴掌甩開前面跳躍爬行的人形獸,抓住奔過來的呂熙,一口咬掉腦袋。沒了頭的身體軟塌塌地外在一邊,鮮血染紅了軍綠色的體能服,骨頭碎裂的聲音聽得人渾身發麻。狼人似乎是不愛內髒,尖牙豁開肚皮,把心、肝、腸子甩得到處都是,幾只人形獸趴在地上,像是撿了極其美味的食物,一股腦地争相往嘴裏塞。

昨天還坐在一起說笑的人像甜點一樣被分吃掉,從腳心冒上來的寒涼激得楊湛挪不動步子。“找死!”劉岩罵了一句,和常赟赟一人拖住他一只胳膊繼續往山洞跑。

他們還沒有跑進山洞,最先進入山洞的人卻反方向跑了出來,陳悫站在洞孔想要攔住,可根本沒有人聽他的話。劉岩拉着楊湛跑進洞口,張嘴沒有發出聲音,就看見兩只人形獸平地躍起飛撲過來。

“我攔住它們!”陳悫似乎忘了他們三個是嫌疑犯,挺身擋在後面開槍還擊。

向前跑出二十米,消失沒多久的血腥味又滿了鼻腔,楊湛以為是人形獸死了,轉過頭正看見尖銳的爪子穿過陳悫的肚皮,內髒被從撕裂的豁口擠得半漏在外面,人形獸裂開大嘴,滴答着口水的舌頭一卷把腸子拉出來。

疼痛已經麻痹了下半身,陳悫猛吸口氣,憑着意志,扯大嗓子發出了他的最後一條命令:“迅速疏散!”

作者有話要說:

陳悫是個标準的軍人,一點點刻板與固執,但不能掩蓋他身上的閃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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