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巨蛇
山洞狹窄濕滑,雖然一定程度限制了人形怪獸的行動速度,但楊湛依然能感受到身後的小風夾帶着濃重的血腥。前面是一片黑暗,腳下卻不敢停留片刻,越往深處山洞裏的氧氣就越稀薄,楊湛感到肺腔的壓迫增強,身上的血液漸漸凝固,兩條腿幾乎于機械地運動,奔跑速度減慢下來,死亡被拉得極近,從未有過的恐懼感從脊梁升到頭皮,陣陣發麻。
雙腿像是挂了鉛塊兒,每向前一步都抽空了身上最後一絲力氣,常赟赟手扶岩壁,喘着粗氣:“……我……我跑不……不動了……”
“放屁!”楊湛惡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回身抓住常赟赟的手:“跑!腿沒斷就跑!”
漆黑的岩洞裏看不見他的表情,濕漉漉的掌心發燙緊貼着手腕的皮膚,常赟赟被生硬地往前扯,腳下打軟跑起來有些踉跄。
楊湛深吸口氣,喘道:“實在跑不動我背你……我們不能再有人死了!”
“之前幫過你,所以現在我們是朋友?”常赟赟側過臉,估摸着楊湛的大概方向。
“哎呦!”劉岩似乎是撞到了凸出來的石頭上,急促地倒吸口氣:“注意向左轉彎!”
楊湛沒有直接回答問題,拉扯着常赟赟跑出一段距離反問:“你對所有人都這麽夠意思?”
常赟赟想說“只對你”,可一口氣壓在舌根說不出來,咬緊牙憋足勁兒往前趕了幾步。
幸好追在後面的人形怪物聽不懂人話,一頭結實地撞在了石壁上,地面連帶着一震,常赟赟忽然止住腳:“有火機嗎?”
楊湛想不透常赟赟的行為蹙起眉頭,急聲道:“你想幹嘛?它停下來了,趁機會快跑!”
“這麽跑下去我們遲早被吃掉”,常赟赟沉下口氣,握緊手中的反曲弓:“你把火機打着扔過去,我争取一箭斃命。”
不遠處有了悉悉索索的動靜,人形獸受了撞擊焦躁地在地上磨牙。劉岩聽見後面的聲音,停下腳步,從褲兜裏摸出一次性火機:“我這裏有火機!阿湛,你開槍吧!”
“槍聲沖擊力太大,怕把懸在岩洞裏的石塊震落下來把我們一塊兒活埋了”,常赟赟僅憑手感把箭搭在弓弦上,回身沖着轉彎的地方擺好預備姿勢:“劉岩,把火機扔過去!”
岩洞乍亮的瞬間,利箭射向了怪物的眉心。獸人的皮膚硬度遠遠超過正常人類,近距離射擊也只有箭頭沒進了額頭,紅色的血液從塌扁的鼻梁流進嘴裏,人形獸伸長舌頭舔舔臉上的血跡,龇出獠牙“唔嚕”地低叫,後肢弓起,前肢伸直,尖銳的爪子掐陷進地面下,如同只被逼到絕境的野獸。
“這畜*生怒了”,楊湛收到大腦信號,來不及再多想,借着尚未熄滅的一點光亮扣動扳機。連續兩聲槍響,第一槍準頭不錯,直接飙血,第二槍偏了些許,子彈擦在火機上引發了小型爆炸,“嘭”一聲追逐他們許久的人形怪獸終于沒了動靜,可山洞卻有點兒頂不住,地面不住地顫抖,細碎的石頭從上面往下掉。
“該死的喀斯特地貌”,劉岩大喊一聲:“快跑!”
臨近澤林的山區屬于西南典型的喀斯特地貌,由于地下水長年侵蝕石灰岩層造成了山體內空,千奇百怪的石乳、石筍平時旅游能看個新鮮,可眼下這種疏松崎岖的山石結構足以要了他們的小命。
不斷掉下來的小石頭砸得人渾身疼,兩眼一摸瞎又無處可躲。楊湛捂住腦袋,沒頭沒腦地往前跑:“居然這麽脆弱!”
當眼睛失去作用,身體其他感知功能會因為短時間的過度放大而産生錯覺。身後緊迫地追擊消失,方向感反而被無限虛化,三個人的腳步變得慌亂,等岩壁不再抖動,細碎的石頭停止墜落,楊湛忽然發現周圍只有他一個人的呼吸聲。
鞋底與地面的摩擦聲在黑暗中回蕩,單調重複的聲音就像是沒有盡頭,楊湛摸着牆向邊緣移動,極力放輕腳步。雖然看不見,但他明顯感到身後不遠的地方有一雙眼睛正盯着他。
“又是獸人?”楊湛想到了從山洞裏奔逃出來的人,濕淋淋的槍把有些打滑,他把掌心在衣服上蹭了蹭,拉開槍栓的“咔吧”聲在空蕩蕩的山洞裏特別響。蕩起來的聲音一波重疊着一波不像是在狹道,應該是在一個場地相對開闊的多孔溶窟。
“阿湛,是你吧”,劉岩的聲音微微打顫,“咚咚”的腳步聲從後面傳過來:“卧槽!我以為就剩我一個,吓死哥了!”
把他吓得夠嗆的注視感居然是劉岩!楊湛擦擦頭上的汗,松下口氣:“延邊走,我在你右前邊。哥,赟赟你也沒見到?”
“他沒有和你在一起?”劉岩摸着岩壁往前跑:“這洞裏的分岔多,大家誰也看不見,我估計可能是跑叉道了。現在沒事,不然我們回去找找他?”
劉岩正說着,腳下一絆險些摔個狗啃泥,雙手撐地躍起彈彈沾在身上的泥水:“阿湛,你說呢?”
這種情況下,有人與自己說話就會特別心安,楊湛半蹲在地上,順着聲音看過去。只有一瞬間,也只需要一瞬間,他清楚看見半空中懸着一雙幽綠色的眼睛,一雙宣傳小冊子上畫的獸人眼睛,原來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被盯着的感覺是來自它。從高度判斷,它距地有三米,能夠在濕滑的岩洞悄無聲息的移動,應該屬于蛇類。換句話說,如果是蛇形獸,僅僅揚起頭就有三米,本尊的樣子估計和外面的狼首巨人不相上下。
“哥,離開那裏!”楊湛霍地站起來,舉槍對準蛇形獸的眼睛,撕聲大喊。
看不見前面的狀态,劉岩被喊得心慌慌亂跳,他向後退了幾步,謹慎地半伏下身體,手掌無意間碰到一大片濕涼,表面光滑又不太像山洞岩石一樣堅硬,上面有一層鱗片,随着肌肉緩慢收縮往前一點一點移動。
蛇!巨蛇!劉岩一下子收回手,差點叫出聲音。
一個多小時前才飽餐一頓,爬進山裏打盹的功夫居然有人跑到眼皮底下。囫囵吞進肚子的人頂着肚皮還沒有完全消化,秉承着到嘴邊的獵物就是玩死卻也不能讓跑掉,蛇形獸微眯起眼睛看着散發着紅色熱量的“獵物”不安地左顧右盼,張開長滿尖牙的嘴,迫不及待地吞吐信子發出“嘶嘶”的聲音。
看不見楊湛在什麽地方,劉岩憋着氣,只能小步往後退,臨到進來這裏的洞口,腦袋頂上刮起旋風,一矮身擦着頭皮将将躲過甩過來的蛇尾。強烈的沖擊把洞口的石頭震落下來,退路被封死,劉岩拔出短刀“惡鬼”擋在面前,看樣子這畜*生是想和他們玩貓和老鼠的游戲。
楊湛腳下一震來不及擔心一下自己的好哥們,就看見幽綠色的眼睛朝他飛撲了過來,迎面的風裏混着屍體被消化的酸腐臭味,快速移動的巨大身體把溶洞中的空氣都帶動着流竄起來。
他們畢竟是後方研究人員,不可能像訓練士兵一樣嚴格,大院裏對射擊的要求低到只要五十米不脫靶就能過關,更不用提射擊活動靶這種高等級項目。楊湛平時挺自豪的科目,真到用時明顯顯得不夠給力,他看不見準星,只能估摸着朝蛇形獸的眼睛開槍,究竟有幾分準頭心裏一點把握也沒有。
槍響的同時有血飙到了他的臉上,楊湛眨眨眼睛,暗暗慶幸自己水平、運氣都不錯。短暫地沉默後,就聽見歇斯底裏地嘶鳴,受傷的蛇形獸疼得發狂,射瞎的眼珠半垂拉在外面,揚起蛇頭憑着一股子蠻力撞向周圍岩壁,懸在半空中的鐘乳石墜落下來砸得地面打顫,它那瘋狂的架勢似乎是要把整個溶洞都一舉摧毀。
大塊的岩石砸在地上,本就滿是窟窿的山體被它一鬧騰,從側面戳出來一個大洞,外面的陽光直射進來。已經适應黑暗的眼睛瞬間暴盲,眼前除了一片光亮什麽也看不見,楊湛憑着感覺往陰影裏躲了躲,吊下嘴角:“這是沒光看不見,有光也是瞎的。”
狂躁的蛇形獸被突然射進來的光線一刺激反而安定下來,巨大的蛇頭頂住溶洞的上沿,貼着沒有曬到的地方快速移動。
十幾秒的刺痛後,從淚腺湧出來的液體極大地緩解了症狀,楊湛動了動眼珠覺得游離的部分感知又找回來了。
試探地睜開眼睛,本想确定蛇形獸的具體位置,可等他看清眼前的情景,竟然十分不合時宜地晃了神兒。什麽“造化鐘神秀”“陽春白日風在香”“遲日江山麗”,腦子裏把能搬出來的東西滾一邊也找不出來一句能相容眼前的景象。溶洞有五米高,二百餘平方大小,紡錘狀的石乳倒懸下來,通透的表面被陽光一照顯出七彩光暈,石筍從中間的淺藍色水灘中透出來,晶瑩的稚嫩模樣活像是有了生命,如果可以忽略在他頭頂上淌口水的蛇形獸,贊一句人間天堂也是當之無愧。
“卧槽!張了牙的蛇!”劉岩沒心思看風景,擡頭瞧着巨蛇嘴裏的一排像是刺刀的尖牙大叫失聲。
這家夥還能叫蛇嗎?楊湛收回神兒,心裏默默吐槽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