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兄弟”
他沒死?楊湛一時沒有晃過勁兒,右手攀住岩洞的邊緣,左手本能地伸出去。
鋒利如尖刀的牙齒穿過骨頭,撕裂肌肉,溫熱的血液噴了他一臉,楊湛定定看着只剩下腦袋的蛇形獸愣住神,瞬間的麻痹過後,鋪天蓋地的疼痛刺激着脆弱的大腦皮層,左臂肘關節以下随着蛇頭掉落下去,右手跟着脫力。
原以為近在眼前的光明又要消失,楊湛下墜的身體卻被人拉扯住,固定在劉岩和他腰間的皮帶完全陷進腹部,隔夜飯都要被勒出來。
“向上用力!”常赟赟撲倒在地上,半個身體被扯出岩洞外沿:“你倆太沉了,我一個撐不了多久!”
混亂的神經終于又開始工作,楊湛雙腳蹬住凸起的石塊向上,反手抓住常赟赟的手腕,深吸口氣:“一起來!”
血液帶着體溫向外跑,失去一只胳膊分擔重量,楊湛使出渾身的勁兒向上移動了不到十厘米,常赟赟撕住劉岩的衣服,低低的聲音像是從胸口中壓出來的:“一、二、三!再來!”
把他倆拖來可是個純力氣活兒,這比他自己從黑黢黢的地方跑出來費勁兒得多,常赟赟看着癱倒在地上的缺胳膊斷腿組合,揉揉被捏青的手腕,蹲下身,把衣服撕成窄條,然後熟練地掐住斷臂的主動脈,于近心端按壓止血:“怎麽回事兒?弄成這樣太慘了吧!”
神經似乎被擰成了疙瘩,楊湛疼得直皺眉頭,咬緊牙半天才憋出一句話:“我看見陳悫在下面叫我!”
“下面切成塊的那個?你出現幻覺了吧”,常赟赟說着話,手下卻不閑,解開兩圈劉岩腿上的止血條,簡單檢查傷口後重新包紮,翻了翻他的眼睛,搖頭道:“劉岩失血過多已經進入昏迷狀态,必須馬上輸血搶救。這裏沒有血源和輸血工具,我們必須去醫院。”
“醫院?你逗我呢?”楊湛從地上爬起來,扶起劉岩就要把人往身上背:“現在獸人應該散了,救援車在前面,那裏有應急救援器械。我倆都是B型,我給他輸血。”
常赟赟拉開楊湛,把反曲弓和箭筒塞給他,自己将劉岩背起來:“你都是泥菩薩過河,就別瞎湊熱鬧。我是O型血!先暫時保住他性命,然後馬上去醫院。咬你們的獸人口水有腐蝕性,現在這麽熱,不及時處理很快就會誘發感染,到時候你倆誰都活不成!”
山裏的路歪歪扭扭沒一條成形的大道,要多久才能繞出去誰也沒有把握,楊湛慘白着臉走得極快,左臂滲出的血滴在青綠色的石頭上,常赟赟背着人一腳深一腳淺跟在後面,褲子被劉岩的血浸透,靴筒裏一片黏糊糊。
劉岩已經失血性休克,斷肢出血卻根本止不住,常赟赟是個醫生,該死的常識讓他騙不了自己。
背上人的氣息越來越弱,常赟赟狠下心追上楊湛:“一般情況下,成年人失血量達到1500毫升會引起大腦供血不足,傷者出現視物模糊、頭暈、神志不清,甚至昏迷;超過2400毫升,傷者出現器官功能衰減,進入休克狀态,如果短時間不能提供充足血液……”
楊湛停住步子,怒氣沖沖地轉過身:“求不科普!”
常赟赟沉下臉:“你知道我什麽意思。”
“我不知道”,楊湛搖搖頭,眼睛通紅:“你累了走前面,我來背着他。”
楊湛雖不是醫生,但畢竟醫藥不分家,他專業學藥物分析又怎麽可能對基本的醫學常識不知道。常赟赟忽然意識到做了蠢事,軟下口氣說:“你背他?肌肉收縮容易引發傷口大出血,到時候你讓我先救誰?再說這事兒也不一定了,總有些人命大……”
楊湛僵着臉點點頭,可沒走出十米,他卻蹲下來,肩膀一抽一抽,失控地哭出聲音:“岩哥是不是沒有希望了……赟赟……我除了自己誰也沒能救……太自私了!懦夫!”
他自責的有點莫名其妙,常赟赟本想說“就現在這狀态能保住自己的命都不錯了,誰也不能太貪心”,可轉念又想到溶洞中被切成碎塊的長蛇,心裏疑惑,又一時問不出口,索性向上推推劉岩往前走:“你哭吧!我先走!”
“他會死嗎?”楊湛捂住臉,聲音暗啞。
常赟赟從他身邊繞過去,反問:“你告訴我誰不會死?”
沒有指南針,沒有地圖,完全陌生的山林要出去談何容易,由于失血過多,二十分鐘後劉岩咽下了最後一口氣。他沒有留下任何遺言,靜靜地趴在常赟赟的背上像是睡着了一樣。
沒有失聲痛哭,也沒有過激的反應,楊湛抹了抹眼淚,親自把劉岩背到了山上靠近溪流的岩洞中,沾了點水把他臉上的血污擦點,然後整整衣領,極其勉強的揚起嘴角:“哥,你看你走了,以後都沒人幫我收衣服了。下次實驗做不完,我找誰幫忙啊?我們和表達譜組那些人約定過回去打球的,他們水平臭還總愛總賴皮……”
見了整天的獸人、死人,一旦停下來麻木的心終于開始解凍。他險些要忘了,今天,确切的說就在幾個小時之前,他的同學,戰友全部犧牲,刻板正直的陳悫,油腔滑調的呂熙,都成了記憶裏的影像,常赟赟鼻子一酸眼淚跟着湧了出來。楊湛坐在劉岩身邊,細細碎碎的說了許久,從大學食堂的蛋包飯難吃念叨到隔壁哥們兒睡覺打鼾,一直說到昨天早晨他沒看完的詩集才低下頭不再吭聲。
“繼續說吧,”常赟赟坐在岩洞口,胳膊肘碰碰楊湛說:“你說說他們的事兒,我也能跟着想一想,就像是他們還活着一樣。”
楊湛點點頭,嘴角勾着卻是滿臉淚水:“你知道嗎?出發前呂熙跟我提了好幾次,他媽媽病了,就盼着今年他能早點回去;有小道消息說,陳悫救援任務結束後請了長假要回老家結婚,女朋友是他高中同學,十幾年異地也沒有分手;還有……赟赟,我說不下去了……”
“沒事兒”,常赟赟吸了口氣,揉揉眼睛,拖着鼻音說:“我給你和劉岩,還有其他人唱首歌,要是跑調了你不要嫌棄 ,怎麽說也是我送他們的最後一程。
May it be an evening star,Shines down upon you. May it be when darkness falls.
Your heart will be true.You walk a lonely road, Oh! How far you are from home.
Morniutli ,Believe and you will find your way.”
似乎是一部挺火的電影主題曲,原唱比他的調子要高些,但楊湛發誓這一定是他聽過的最好聽的版本,側臉看着常赟赟說:“你能不能再唱一遍……”
天色逐漸暗下去,常赟赟低聲說:“不能耗下去了,要是天黑前出不去,還不知道會遇見什麽事兒。”
前面不知道會遇到什麽,還不如将劉岩暫時留到這山好水好的地方,等有機會再帶他回老家。楊湛把他的兩把刀“惡鬼”和“大巫”挂在身上,起身向他鄭重地敬了個軍禮,聲音不高卻是異常堅定:“誰都會死,但不能死得不明不白。赟赟,我們需要一個真相。”
常赟赟點了下頭:“但願能找得到。”
楊湛板着臉,拉住常赟赟執拗地看着他的眼睛說:“不是但願,是一定!我一定能找出事故的真相!赟赟,軍*人對命令是無條件服從的,但軍*人也是人,沒有人應該白死!”
又兜兜轉轉了一個多小時,趕在天完全黑下來之前,楊湛和常赟赟總算找回到救援車,但令他們驚訝的是,救援車附近居然還停了一輛,穿着白色防化服的人正在清理殘留的屍塊兒。
車上的燈光把地面照成血液幹涸的黑色紅色,楊湛和常赟赟狂奔過去,看着攤放在地上血肉模糊看不出本來面目的屍骸,一時茫然地開不了口。
楊湛推開圍過來的人,沖上救援車翻弄找了好一會兒才拎着劉岩的背包往外走。
一個穿防化服的人跑過來拉住背包帶,怒道:“你幹什麽?車上是死者的東西将來要送還給家屬!”
“我們是幸存者,這是他的背包”,常赟赟打了個圓場,側頭看着像是這些人領導的人,問:“你們怎麽過來的?也是去支援澤林疫區的?”
“我們是從澤林疫區過來的”,防化服雖遮住了臉看不見樣貌,但從聲音能聽出說話人歲數不小,至少四十歲:“收到你們的救援信號後,我們從澤林過來支援控制病患,但是沒想到病患沒見到,看見的是這個場景。”
楊湛把背包扯回來抱在胸口,口氣不善:“你收到的信號是昨天發的!”
“澤林這地方多山,信號經常會有延誤”,說話人攤開手,責備道:“你們這些志願者啊,哪裏亂愛往哪裏跑!出事兒了,誰來擔着,不是金剛鑽就別攔瓷器活兒!說說,你們是哪來的?今天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兒?”
什麽志願者?!血塊凝在袖口,楊湛猛地一愣,說話都覺得吃力:“我們不是志願者!是軍事醫學科學院研究生部學員二隊的救援隊,接受上峰任務後在前往澤林疫區途中收到獸人攻擊……”
“我們沒有接收到有關支援的任何消息!你叫什麽名?編號多少?”身穿白色衣服的人看不清臉,口氣冷冰冰的讓人不安。
作者有話要說:
說明:
1.蛇頭被砍下來後,短時間由于神經延遲是具有攻擊性的;
2.常赟赟唱的歌是《魔戒》的主題曲《May it Be》。由于一些涉獵內容的限制,為了減少後續麻煩,本文發生的地點設定為以地球作模板的架空星球,地球上出現的圖書、電影與歌曲也會出現,但為了不混淆穿越,名字會取相近的。《魔戒》下文會出現稱為《魔界》(非錯別字),內容及其相關種族名稱一致,同地球一樣是系列魔幻巨著,後拍成電影,大受好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