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夢魇

2014年初,人類與獸人的戰争進入白熱化,南方尤其是西南地區基本上被獸人占領,塔雅聯合政*府将重點工業和名牌大學向北方移動,建立以首都上饒為核心的後方根據地,并将其由內向外分成十個區域。

通過南北樞紐城市設立的中轉站,普通難民可以進入第五區到第十區的活動區域,沒落貴族和科研人員憑借特赦令能攜帶家屬引渡到第二區至第四區,至于第一區,也就是上饒的內三環,只有塔雅王族的直系血親和各階層部分決策者才能居住。

“迅速疏散!”

男人的聲音在耳邊不停地出現,時大時小,時遠時近。

周圍是令人窒息的黑暗,狹窄的岩洞好像沒有盡頭。沉重的呼吸聲、腳掌接觸地面時的摩擦聲與岩壁的回聲混在一起,雜亂而又壓抑。

“阿湛,我們被追上了”,身邊的人停下來,聲音輕飄飄地重複:“阿湛,我們被追上了。”

楊湛轉過身拉住冰涼的手,聲音因為緊張帶着明顯的顫抖:“赟赟,不要停下來!快跑!快跑啊!”

沒有回答,一切安靜得如同暴風雨來的前夜。不管怎麽拉扯,常赟赟就像是石塑一樣定在原地,紋絲不動。

楊湛被撲上來的獸人撞開,他看見尖利的爪子穿過常赟赟的肚皮,伸長舌頭的獸人将腸子從身體裏拉出來。任憑瘋狂地扣動扳機,卻沒有一發子彈,濃重的血腥味讓人無法呼吸,耳朵裏充斥着“咔嚓咔嚓”嚼碎骨頭的的聲音。

“赟赟!”

猛地從床上坐起來,正對上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楊湛嬉笑着揉了揉毛茸茸的小腦袋:“怎麽阿諾,做噩夢了?”

“哥哥,我又不是你總做噩夢”,喚作阿諾的小男孩五歲上下,說話的口氣卻俨然是個“小大人”:“要是害怕了,你可以叫我的。”

“你以為我和你一樣是流着鼻涕的小屁孩”,楊湛翻了個白眼,一點也不客氣的将阿諾丢下床:“大人的事兒你不懂,要知道只有小孩子才會做噩夢?!以後沒事少裝作一副什麽都知道的樣子讨人嫌。”

說完楊湛又躺回枕頭上,嘴裏念叨:“我夢見我和幾個朋友出去玩兒,我們走到了一個山洞裏,很黑,看不見頭……大家商量着要不要不走了,可就在這個時候,我們聽見背後有聲音……”

“是獸人”,阿諾脫口而出。

“不是”,楊湛歪頭看着阿諾,笑得有些疲憊:“不是獸人,幾年前世界上還沒有那麽多獸人。”

阿諾點點頭,眨着大眼睛問:“那是誰發出的聲音?”

“一個紅色的巨人”,楊湛換了個姿勢,枕着胳膊輕聲說:“它說它叫賽維,是地獄火焰中滋生出來的怪物。它本是炎魔的奴隸,半身在火焰中燒灼貪婪的人類,半身沉在刺骨的水中将掉下去的人載撿起來,它折磨着罪惡的人類,同時也在折磨着自己。日複一日的懲罰将賽維表皮撕去,被火焰烤紅的肌肉露在外層,成了你看見的紅色怪物,它厭倦了地獄,所以趁着炎魔打瞌睡的間隙,掙脫了火鞭逃進人間。賽維力大無窮,嗜血好戰,能摧毀一切美好的東西,同時也有一個致命的缺陷——不能見光,所以它需要在人類裏尋找一位宿主寄生。我們聽了都很害怕,可岩洞裏太黑了,根本看不清前面的路……”

阿諾不滿地嘟起小嘴:“你又編故事哄我!都看不清山洞裏的路,你怎麽能看清賽維的樣子呢?”

“那不是重點”,楊湛聲音發虛,揉揉小鬼的腦袋,一副昏睡的樣子:“它自己說的,就像它來救你的時候,呼喊着‘賽維’一樣……我們沒頭沒腦地跑啊跑,後面的腳步聲卻來越近,我慌亂地踢到了岩洞裏的石頭,一個跟頭就摔在了地上。我聽見‘賽維’低沉的笑聲,雙腳被一股力量拉進冰水,火焰點燃了皮膚,全身的血液開始沸騰……”

雙眼閉上沒多久,楊湛又被拉回到無邊的黑暗裏,只是這次多了一雙幽綠色的眼睛。

地面在震動,無數的小石頭打在身上,他聽見劉岩的慘叫,向前跑了幾步被絆倒在地山,一抹臉發現自己滿手鮮血。

“我在哪?”楊湛仰靠在岩壁上,想了半天才問出一句。

沒有聲音,除了微弱的呼吸再聽不見如何聲音。

“岩哥”,楊湛撐住身體,摸索着站起來:“哥,你在哪裏?”

依舊是沒有任何回應,死一般的寂靜将恐懼與驚慌都放大了無數倍,從最初的低喚到後來的歇斯底裏,楊湛瘋狂地一遍又一遍大聲呼喚。莫說是劉岩的回應,就是岩洞裏的回聲都像是被強力的吸音海綿消了音。

仿佛這個世界只剩下了他一個人。

再次從夢魇中驚醒,整個人就像是水裏才撈出來的,靠着床頭用力揉揉臉,翻身跳下床。外面還是朦朦胧胧,床尾的小鬼睡得口水淌了一枕巾,楊湛嫌棄地戳戳肉乎乎的小臉,拉長聲音:“阿諾起床了——”

“哥哥”,小鬼頭往毯子裏縮了縮,軟軟糯糯地嘟哝:“再睡一分鐘……”

“那我數到六十你要起床”,楊湛把半濕的睡衣揉成一坨,随手丢進亂七八糟的拉杆箱:“一、二、三、十、二十、六十!好了,好了,到一分鐘了,快起來!”

“你賴皮!”小孩子不滿地哼唧,“老師教的數數不是這樣數的。”

楊湛揭開毯子,捉小雞似的把人提起來,笑得很是無賴:“不好意思,哥哥我沒文化!快穿衣服,再磨磨蹭蹭就把你扔給獸人吃掉!”

前一刻還是睡眼惺忪,但聽到“獸人”兩個字馬上回過神,阿諾麻溜的撿起散在床上的衣褲,一聲不吭地換下奧特曼小睡衣。

吊着嘴角的小臉看得楊湛有點心虛:“呃……阿諾,哥哥其實沒有別的意思,就是和你開個玩笑。別拉着個臉,像小老頭一樣。小孩子嘛,多笑笑!”說完,“哈哈”兀自傻笑兩聲。

“我才沒有怨你”,阿諾擡起頭,烏溜溜的大眼睛裏是一股子不加掩飾的崇拜。

從獸人嘴裏把他撿回來的那天開始,小家夥就總是這麽看自己。楊湛忽然覺得老臉有點發燙,難得耐心地坐下來:“阿諾,別這麽看着我,我會有壓力的!”

終于等小鬼收拾好,兩個人出了街角的小旅館,狹窄的馬路上已經有了不少行人。

這座位于南北交界上的小城市,在短短半年間已經發展的初具規模。它的興起絕不是由于什麽國家發展政策,而因為一個戰略計劃,它被軍方選為了“中轉站”。

通往“大後方”的幹道碼頭堵滿了車輛船只,擴音喇叭不斷重複的管理事項、相關法則在吵鬧聲、鳴笛聲中根本聽不清楚,香水與煙草的氣味混雜在一起,濃烈的讓人窒息,負責審查的警戒部隊在亂哄哄的現場間穿梭。

“阿諾跟緊我!”

風衣角被阿諾緊緊拽住,擁擠的人群把小孩子撞來撞去。楊湛皺着眉,俯下腰将阿諾護在身前,單手撐着拉杆:“要不然你坐到拖箱上來,這麽多人一會兒把你弄丢了。”

“我長大了,坐不上去的”,阿諾的小手攀着拉杆箱,肉嘟嘟的小臉漲得通紅:“要是箱子壞了,你一只手怎麽拿?當然了,哥哥,我沒有嫌棄你一只手的意思。”

“你心裏知道就行,不用再重複一遍給我聽”,楊湛無奈地嘆口氣:“還有我一只手怎麽了?!我就是一只手也一樣能……”

怪叫劃開了一切嘈雜,尖銳的好像能刺穿人類的耳膜。

天空中忽然出現了幾十只巨大的翼形獸,張開的雙翅足有十幾米,鋒利的長喙反射着金屬光澤。像是在挑釁一樣,它們大部分飛得很低,□□的人類身體就壓在頭頂上不足一米的地方。在短暫的停滞後,人群瘋了般向四周湧動。搡倒的還來不及站起來就被後面的人踩在腳下,再也失去了站立的機會;擠散的孩子在奔跑的人群中茫然哭泣;丢棄的行禮被扔得到處都是。

楊湛緊緊抱起阿諾向“中轉站”臨時避難所的入口跑去。

“獸人來了!”

“前方淪陷,‘中轉站’受到獸人攻擊!”

避難所建在地下,可當楊湛跑到的時候,連地上的登記廳裏都擠滿了人。翼形獸的桀桀怪叫磨得人渾身發麻,不足百平的空間裏被哭泣聲填得滿滿,留不下絲毫喘息的餘地。

阿諾抱緊楊湛的脖子,眼睛瞪得大大,嘴角繃成一條線,埋在風衣裏的小臉是強裝出來的勇敢。

楊湛單手抱着阿諾,才往中央擠進了兩步,但很快又被推回來。登記廳外仍然有人再往裏擠,外面開始有建築物倒塌的聲音,不斷傳來的慘叫聲讓不安的人群越加躁動。

“打開!快打開!”

潮水一樣的人群玩命地擠撞着早被封閉的安全門。三重鋼板的大門被踹得咣咣作響,狂躁的男人捶打到雙手淤紫也不見絲毫懈怠。

“啊!”一個中年婦女忽然失神尖叫,抱着頭蹲下:“沒用的!都會死!我們都會死!”

悲觀的情緒向外擴散。老人、婦女,甚至部分壯年男子都停下來,木呆呆地立在原地,眼睛裏漫着死氣。

“別怕!”楊湛湊到阿諾耳邊:“相信哥哥!”

“才沒有怕!”小孩子倔強地仰起頭:“我是勇敢的好孩子!不會怕獸人的!爸爸說了總有一天我們可以戰勝它們!”

“沒怕你那麽用力”,楊湛把阿諾往上托托:“我脖子上的肉都快叫你摳下來了!”

被戳了軟肋,阿諾心裏一虛本能地想松開,可……死死攀着脖子的兩只手怎麽也不肯聽他指揮,最後只能安慰自己:“畢竟哥哥只有一只手,他抱着自己實在不容易。我抱着緊一點兒,他也能輕松些。”

等不及更多的內心戲碼上演,登記廳就成為了攻擊地點。

翼形獸的利爪抓撓着頂棚,“吱嘎”的劃擦聲聽得人心裏像被貓撓,長喙每敲擊一下,小小的登記廳就是一震,灰塵、牆皮落了人滿身。

在外層有人沖出了登記廳,可剛跑出十幾米就被翼形獸銜嘴裏叼上高空,然後急速下落回到地上,只剩下血肉模糊地一灘紅色。

再沒有人願意邁出一步,可屋頂的裂痕卻越來越大。

作者有話要說:

正卷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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