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中轉站

哭泣、咒罵不絕于耳,人和人哆嗦着緊挨在一起像是挂在狂風中的一籃子雞蛋,楊湛抱着阿諾一臉焦急地在人群中擠來擠去。

阿諾扯扯楊湛的衣領:“哥哥,你的刀不見了嗎?”

楊湛搖搖頭,拍拍風衣,金屬和皮革的撞擊發出輕微的聲音:“不是!剛才跑太急,我們的背包可能丢在外面了。”

“面包和餅幹都在包包裏,沒有吃的會被餓死的”,阿諾撇落下嘴,皺着一張小臉:“可是……哥哥,出去會被獸人吃掉的!”

楊湛把阿諾往懷裏緊了緊,伸長脖子透過玻璃窗向外望:“阿諾,哥哥的書在背包裏,我們點把它拿回來……”

“命都要沒了,還有精力在乎兩頁破書!”

“鳥人”锲而不舍得砸着屋頂,說話的聲音聽着有幾分耳熟。

什麽叫兩頁破書?沒有相同的經歷,誰也沒有資格來肆意指責,楊湛很是不爽地艱難轉過身。

“你走了以後,我一直在找你”,背後的“老熟人”盯着楊湛皺起眉頭,下吊的嘴角壓抑着說話人滿滿的怒氣:“三年來一點消息也沒有,我以為你死了!”

再見到常赟赟,楊湛一時五味雜陳說不清此時是該激動,還是該表達不辭而別的抱歉,亦或是解釋一下當時的情況,腦子裏風起雲湧卻拼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好一會兒才“呵呵”笑道:“赟赟,你脾氣比以前差多了……”

“脾氣差?!”常赟赟啧啧嘴,挑起半邊嘴角:“沒上去直接打你兩拳算我脾氣好到家了!”

“別激動……”

楊湛張張嘴下半句話還卡在喉嚨裏,長長的鳥喙就從屋頂上紮下來了。大塊的水泥往下掉落,登記廳不再是安全的避難所,而成了一個封閉的“飼料袋”,翼形獸只要彎彎身子就能吃到獵物。

尖銳的鳥喙一下子就戳穿了人類的肚皮,腸子內髒被一并拖出來,迸濺的鮮血染紅了白瓷地面,碎裂的肢體被甩得東一塊西一塊。

“啊!”

人群尖叫着往外瘋跑,很快成為天空中徘徊着的翼形獸的移動活靶。早就飽食的獸人沒了胃口,但也絕不放過可以虐殺的機會。

廳裏是血流成河,廳外是屍體如山。

楊湛将阿諾推到赟赟懷裏,拉住還有些愣怔的人快跑幾步,一躍閃到掉落下來的大塊水泥掩體後。

“你幫我護着他”,楊湛單膝跪在地上,右手按住赟赟的腦袋:“這裏不方便,我出去一下!”

赟赟反射地抱緊阿諾,後背緊貼着水泥塊:“你不會現在要去找那本該死的詩集?腦子秀逗了……”

“回頭跟你解釋”,楊湛深吸口氣:“赟赟,我信你!阿諾就拜托了!”

赟赟果斷給了個白眼,一肚子的疑問卻沒有多言。楊湛後腳剛擡,一只小手拉住他的衣袖,聲音帶着軟軟的哭腔:“哥哥別走,阿諾怕!”

“不怕!這個哥哥會保護你的”,楊湛從桎梏中掙出來,指指常赟赟,輕捏皺成一團的小臉:“與其躲在這裏等死,不如試着活下去。阿諾,哥哥答應過你的話就不會反悔。”

楊湛随着人流出了登記廳,瘋跑不到百米就覺得後面一股勁風。不用看也知道是什麽玩意兒過來了,楊湛順勢向前撲出去,像壁虎一樣身體緊緊貼在地面上。只是一瞬前面還在慌亂逃跑的男人就成了翼形獸的獵物,血液順着翼形獸的長喙往下滴,“咔嚓咔嚓”骨頭碎裂的聲音蕩在耳邊,被咬斷的手臂就掉落在眼前十幾米的地方。

來不及任何感嘆,楊湛迅速爬起來,佝偻着背向前猛沖。滿眼盡是紅色的血液、粉色的肉塊,碎裂的屍體橫在道路上。

停在“中轉站”指揮塔上的翼形獸撲閃着翅膀,發出刺耳的鳴叫,更猛烈的進攻開始了。

楊湛在距“中轉站”五六百米的地方停下來,匍匐在成山的行李箱間,身上、臉上凝着半幹的血漬,攥緊拳頭低聲念叨:“離阿諾這麽遠總可以了吧!關鍵時刻你不能罷工!出來吧,賽維現在我的身體歸你控制!”

頓了半天沒反應,眼看着“鳥人”往“中轉站”聚集,楊湛氣惱地踢翻腳邊的箱子,怒道:“果然是畜*生聽不懂人話!”

沉睡的“賽維”似乎聽見了咒罵,抗議一樣瞬間點燃他的血液,赤紅色的肌肉隆起将身上的衣服撐爛,彈性極佳的收縮繩連着背後的長刀“大巫”勒緊肌肉裏,挂在腰間的短刀“惡鬼”被紅色怪物□□捏在手裏像是一把匕首。

屋頂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殘斷的邊緣上兩只翼形獸探着頭,已經跳進登記廳的“鳥人”在白瓷地板上一走一滑,巨大的翅膀垂拉到地上,混着鮮血拖出一條“血路”。翼形獸像所有的鳥一樣保持着該死的好奇,昏黃的眼睛四處打量,長喙時不時地啄啄叨叨。

赟赟捂住阿諾的眼睛,縮緊身體,輕嘆口氣:“長得太醜就算了,它居然還走得大搖大擺出來吓人!”

現在是感嘆獸人長得醜的時候嗎?阿諾忽然發現大人們的思維太詭異了!

“呼啦”又一只翼形獸跳進了算不上寬敞的登記廳,本就頭重腳輕,長着利爪的腳掌在光滑的地面上一時又找不到抓的地方,搖搖晃晃地适應新環境。

該死的怪物就在赟赟與阿諾藏身的水泥掩體前表演平衡。滑稽是滑稽,可此時量誰也不會感到絲毫喜感,呼吸被壓得極低,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會驚動它。

原想着“鳥人”們轉悠兩圈發現沒有什麽有意思的就會自己離開,但想象終歸屬于想象的,事實往往是最惡心的那一種。那蠢貨摔倒了!而且不巧的是它正摔在了掩體上!

掩體癱倒的瞬間,赟赟抱緊阿諾向旁邊滾開,雖然躲過了被壓成肉餅的悲劇,但也确确實實暴露在了翼形獸的眼前。

正在四處搜索的翼形獸把目光全部聚了過來,昏暗的眼珠子裏閃着嗜血的兇光,仰着頭張嘴怪叫,散發出一股肉體腐爛的臭味。

幹咽口唾沫,赟赟抱緊阿諾小幅地向後退。翼形獸巨大的翅膀在狹小的登記廳失去了優勢,撲閃兩下就相互碰在一起,再加上腳下打滑,根本施展不出它應有的威力,獵物近在眼前卻只能頂着大腦袋一步一步往前挪。

赟赟死死抱住阿諾,嘴角貼着小孩子的耳根輕聲說:“阿諾,不要怕。我會護着你的,直到你哥哥回來……”

話未說完,腐臭味就撲面而來,赟赟慌忙蹲下,獸人的長喙剛剛擦過他的頭發。險險逃過一劫,顧不上平複心情,尖銳的長喙馬上又襲來,赟赟抱着阿諾向旁邊一躍躲開進攻,翻身往有阻擋物的地方跑。

像貓捉老鼠,赟赟開始覺得這些個畜生就是在玩他!不殺不吃,就是追在他後面,逗着他使勁跑。

“沒完沒了!”赟赟喘着粗氣,抱着阿諾的胳膊酸麻地有點兒脫力。

感到抱着他的力量在明顯衰減,阿諾的淚珠子在眼眶裏打轉,驚惶地扭住赟赟的耳朵嘟哝:“哥哥會不會回不來了啊?我們會不會被吃掉?”

他一定會回來!赟赟咬咬牙,說不出來自己對楊湛哪來的自信。

不知道躲過了第幾次襲擊,赟赟再爬起來時,體能已經跟不上,空氣像從肺腔裏抽走,兩條腿已經沒了知覺,完全是機械地交替運動。

腳下打軟,身體一晃摔在地上,低低的童聲悶哼,赟赟腦裏、心裏只剩下一個念頭。

“完蛋!死定了!”

飛過來的“惡鬼”撞歪了翼形獸攻向赟赟和阿諾的長喙,阿諾仰起頭抓住常赟赟的衣服,興奮地喊着:“哥哥回來了!快看!那時候他也是這麽救我的!”

常赟赟看着“中轉站”門口出現的紅色怪物不由倒吸一口冷氣,肌肉猙獰地高高隆起,兩顆尖牙龇在唇外,棕黃色的眸子和宣傳冊上的獸人并無二致。他揉揉眼睛,聲音微微發抖:“你确定那是楊湛?”

“當然了!”阿諾瞪大眼睛,眸子亮晶晶的,帶着一股子見到偶像的崇拜,手舞足蹈地比劃:“賽維,可厲害了!那麽那麽大的獸人,他都能打贏……”

三年前的一幕幕湧出來,岩洞裏的獸人碎塊,楊湛的自責與疑慮,連夜逃走,一連串的事情似乎都被串了起來,赟赟垂下眼睑,懷裏一臉興奮的孩子證實了他的一個瘋狂想法:“抗體變異,楊湛成了半獸人‘賽維’。”

臨近門口的翼形獸怪叫着招呼過去,尖利的長喙沒有接觸到賽維就被牢牢捏住,單臂向前猛地一拉将“鳥人”摔翻在地上,騰出手抽出背後的“大巫”,刀尖從翼形獸的眼眶戳進去,渾濁的眼珠子被挖出來垂拉在外面,翅膀拍得呼啦作響,賽維像抓鴿子一樣掐住翅膀根部,接着是“咔嚓”清脆的骨裂聲。

“哥哥!”阿諾趁着常赟赟出神兒的功夫掙開懷抱,跑向他心中的大英雄,可是手指在接觸到賽維的一瞬間,威風凜凜的紅色怪物卻轟然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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