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天降橫禍
在室外,翼形獸的速度、攻擊力提升了無數倍,楊湛自己也不知道這時候除了跑,還能有什麽更好的招數。
“它們沖着我來的!”楊湛放緩了步子,逐漸落到消瘦的男人身後:“你帶着阿諾向左跑,我向右!”
赟赟斜眼瞄了瞄岔開的路口,抱緊懷裏的“小肉團”,喘着粗氣:“好!但過了這兒,我們在什麽地方會和?”
身後一陣沉默,常赟赟被勾起了不好的記憶,心裏發緊,瞬間燃火:“我去!楊湛,你不會又要玩失蹤吧?!”
話音才落,楊湛還沒來得及頂回去,強勁的氣流就從後面撲了過來。
“趴下!”
身體快過耳朵,等聽清楚那兩字的時候,赟赟和阿諾已經貼服在了地上,濃烈的腥臭味擦過後背,赟赟覺得渾身的骨頭都在隐隐作痛:“楊湛,你摔死我了!”
阿諾眼睛裏蕩起小淚花,抽着嘴低哝:“赟赟哥哥,你壓在我身上,明明是我更疼吧!”
“罪魁禍首”還拉着赟赟的腳腕不放手,微擡起頭,半是得意地回話:“多虧哥機智啊!你還不快謝謝我!”
嘴邊的“無恥”還沒有吐出去,長長的尖喙就紮在了眼前,赟赟一手護頭,一手夾緊阿諾,趴在地上一動也不敢動。
“得寸進尺!”楊湛單手撐地一躍而起,向前沖出兩步,長刀穩穩剁在了翼形獸的肩窩。與登記廳裏的笨拙不同,此時的翼形獸要兇狠靈活許多,被砍的那只不退反進,撲閃着翅膀全力把人甩出去。
落地的瞬間,楊湛覺得自己五髒六腑都震移了位。慶幸武器還在手邊,他揉揉膝蓋,一刻也不敢猶豫地爬起來。赟赟依舊是挺屍樣趴在原地,阿諾勉強露出半張小臉,抿着嘴,瞪大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很是擔憂地看着自己。
正在天上兜圈子的另一只翼形獸潛了下來,張牙舞爪地襲向楊湛後背。來來回回也就這麽幾招?楊湛啧啧嘴,眼睛地溜一轉有了主意,翼形獸正在急速靠近,愣在原地的男人忽然一個回轉,擦身躲過利爪,單手一勾,雙腿順勢倒挂在了“鳥人”的腰上。
看着同伴有難,赟赟身前的翼形獸果斷放棄地上的獵物,揚起脖子一聲長嘯,抖抖翅膀迎了過去。
喉管裏發出嗚嗚的聲響,似乎是想把肚子上挂着的人刮下來,被糾纏住的翼形獸翅膀壓得極低,幾乎是貼着地面滑翔。但幾番折騰無果,怒火中燒的“鳥人”羽翼一振開始上升。
“這摔下去,哥不成肉餅了!”眼看着距離地面越來越遠,楊湛心裏抓狂,腿上的肌肉被緊緊繃起,根本顧不上許多,抽刀便是沒了章法的一通戳砍。忽然手下一頓,尖銳的叫聲從頭上傳來。心還在砰砰亂跳,楊湛慌忙低頭,這才發現手裏的刀一半沒進了大鳥身體裏。
小腹,原來它們的弱點是小腹!來不及再多想,楊湛用盡全力把刀又往深處戳進幾分,左右揦動,好一番和和。
翼形獸渾身劇烈地抽動,翅膀很快失了平衡,直挺挺的從十餘米處墜下。前來幫戰的“鳥人”匆匆拉住夥伴,巨大的翅膀拍得呼啦作響。好歹速度降下來了,楊湛剛要松一口氣,刺目的火球就在眼前炸開,強光刺激得眼睛失了焦距,耳朵也被轟得嗡嗡直響,神智一瞬間被抽離了身體。
“雷子!幹得漂亮!”
高達魁梧的男人從大巴車上跳下來,沖着車頂上趴着的人豎起拇指:“一炮二鳥!水平有長進!”
“我去!什麽狀況!瘋了嗎?”
肩上還扛着發燙的炮筒,宋雷神經質的笑沒有收回來,就看見一個瘦瘦高高、書卷氣十足的男人抱着孩子,怒氣沖沖地往這面跑。
“眼瞎了啊!”
“怎麽了?”被罵得莫名其妙,陳寅之卻只是搖搖頭,小跑幾步迎過去,輕輕拍了拍阿諾的腦袋,說話語氣全不像他的體格一般唬人:“吓到孩子了?真是不好意思!”
“那鳥身上有個人呢!你們就拿炮轟!”不管對方如何客氣,赟赟此時一點也沒有心情去計較,清秀的臉被怒氣憋得通紅,脖子上青筋鼓起,揮動的手不斷發抖。
“人是在鳥嘴裏還是在鳥肚子裏”,宋雷抖抖肩膀,“呵呵”發笑,盤腿坐起,手撐着炮筒向外探出一半身子:“我說你還是帶着你兒子快跑吧!一大波獸人就在路上喲!”
赟赟火氣上冒,反駁的話沒有出口。阿諾先一步哭出聲,小小的身體哽咽得一抽一抽,嘴裏哆哆嗦嗦地嚷嚷:“哥哥……不會被吃的……哥哥,答應過我……”
“宋雷,你個神經病!沒事就閉嘴!!”陳寅之皺起眉頭,看着哭哭啼啼的小娃娃腦子當機,徹底沒了主意。
還在吵鬧間,大巴的車窗被搖下來,臨窗坐着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四十歲上下,利落的圓寸,高鼻長臉,說起話來帶着濃濃的中原腔:“寅之,你帶着冉沁和小夢去過去看看!畢竟是咱們失誤了!”
“這算哪門子的失誤?!”坐在司機位上的男人側過身,一張娃娃臉看不出具體年齡,冷清清的聲音少了人情味:“富貴在天,生死由命!齊博士,你的老好人當的沒完沒了了?!我們又不是政府的慈善組織!冉沁要去也應該多留意些有價值的材料,新變種的翼形獸還是很有市場的!”
什麽叫做有市場!那邊還是生死未蔔,這頭就已經讨論到價錢上了!赟赟氣得渾身打顫,狠狠推搡着大塊頭陳寅之,怒吼:“他們叫你去就快去啊!磨磨蹭蹭的等到那裏,屍塊都涼了!”
“這句話說的對!”神經病人宋雷趴在車頂的圍欄,擠眉弄眼,兀自笑得極歡:“我們就是收屍的!編號8799的變形體可是最近才發現的,随便找到個長喙啊!爪子啊,就能在黑市上賣好價錢!若是運氣好碰上個喜歡收藏新品種獸人的大佬,那可足夠逍遙一陣子。”
只可惜手頭沒有他習慣用的反曲弓,否則定要一箭将說話人的舌頭射下來,看看究竟有多毒,若是一步能爬上車頂,估計常赟赟也早就撲上去與宋雷扭打成一團。
“走了走了!跟這神經病有什麽可鬥氣的!”
冷清的口氣不同于“娃娃臉”的無情,比起冷漠更像是不耐煩。
赟赟把視線從車頂轉回來,這才注意到陳寅之身邊多了兩個人。說話的小夥子黑瘦高挑,臉頰上殘留着淡淡的痘印,薄唇,尖下巴,烏亮的大眼睛裏是與年齡不符的狠戾,左胯上挂着一把長刀,細細長長像是日本人的□□,後腰別着兩把□□,緊身的皮衣,襯得整個人十分精神。
“我叫王遺夢”,穿着運動服的中年女子大概三十多歲,向赟赟伸出手,笑起來肉乎乎的臉蛋上多了兩個小酒窩:“我是這只隊伍裏的醫生。你可以叫我遺夢,或是夢醫生,但請不要叫我夢*遺……”
像是看到了救星,赟赟不等人把話說完,一把拉住夢醫生的手,聲音都激動地打顫:“姐!咱先不自我介紹!先救人好嗎?”
一路上,殘肢、內髒随處可見,咬碎了的半個人頭挂在道路兩邊的樹杈上,眼眶裏掉出來的眼睛越看越瘆人。起先逃命時還沒覺得有多恐怖,這時候在再走一遍,赟赟的後背已被冷汗濕個透。
翼形獸墜落的地方正巧在一家早餐攤子上,包子、蒸餃滾得到處都是。被炸掉腦袋的變種8799早就死透,黏了熱粥的鳥毛坨在一起,散出來的臭味惹得人陣陣反胃。
“他應該在這下面”,常赟赟慘白着臉,用腳狠踢怪鳥身體:“大個子,你可不可以幫忙把這只鳥搬開,他應該就在下面!”
陳寅之早習慣了獸人的異味,臉色無異地打量了一下翼形獸的身體,皺起眉頭:“小哥,你要找的人就算是沒被吃掉,沒被火炮打死,像這種大塊頭壓下來是怎麽也不會有生路的!看不看還不都一樣!看了不過是徒增傷感!”
“當然不一樣!”赟赟想也不想脫口而出,執拗的表情像從四五十年代貼畫裏摳出來的,壓在心口上的關心與焦躁說不出口,繃着嘴角想了會兒才說:“是生是死我都要看一看!不然我怎麽給那個小屁孩交代!說他哥哥死了,又給不出個原因,他不鬧我一輩子!”
陳寅之向來心軟,一想到淌着淚珠的小孩兒,無奈地嘆口氣,沖揮舞着匕首取長喙的冉沁拍拍手:“小沁!過來搬下東西!”
“不要!”毫不猶豫地拒絕,冉沁嫌棄地揚揚下巴:“臭不拉幾的東西弄得滿身都是,到時候又要洗衣服,麻煩死了!”
聽了這話,陳寅之的眉毛擰在一起,正犯愁怎麽勸說。一直戴着口罩,立在五米開外的小夢醫生忽然張口:“冉沁,去幫幫忙!”
彎彎的眼睛,溫溫柔柔的口氣,卻滿含着不容置疑的強硬。冉沁撇撇嘴,臉黑的能滴下墨又不敢絲毫懈怠,停下手裏的夥兒,直起腰,把匕首收回小腿上的暗鞘,三兩步跳到陳寅之身邊。
“所以說不要惹醫生”,陳寅之撞撞赟赟,聲音低得如同蚊蠅:“小哥,天蠍座的夢姐是不可以輕易得罪的!”
翼形獸到底不如人一般會偷懶,不僅是皮膚堅硬如鋼鐵,就連斤數都襯得住這個體積——十足的分量!且不說赟赟那細胳膊細腿,陳寅之熊一樣的體格擡起來也是有些費力。
“到底行不行!”冉沁肩膀頂住開始僵硬的屍體,雙手揪住厚重的羽毛,眼角上挑:“我說小哥,嚷嚷着救人的是你!這時候像沒吃飯一樣,裝熊啊!”
常赟赟畢竟是個醫生,論力氣自然比不過這些在獸人嘴下讨飯吃的亡命之徒,他咬得嘴唇發白,半身上滿是粘糊糊的血液,令人作嘔的味道激得他胃裏翻江倒海,越是着急,手腳越是無力。怪不得冉沁埋怨,赟赟此時恨不得自己是金剛轉世。
“我喊一二三,一起用力!”汗水順着下巴流進領口,陳寅之扛住翼形獸的上邊身子,手臂上隆起的線條清晰可見,弓起的後背上肌肉鼓鼓的像小山一樣。好吧!赟赟不得不面對這個事實,金剛的确是轉世了,只可惜不是他。
“一——二——三——”
重達千餘斤的翼形獸被推得晃了兩晃,随即被暴增的力量揭翻在側,震起了厚厚一層塵土。
搬開一只,還有一只。
陳寅之轉動兩圈肩周,一把扯住翼形獸背後的羽毛,示意兩位繼續。
“要幫忙嗎?”站在不遠處的醫生繞到翼形獸身邊,依舊是笑得甜絲絲。
又髒又累,何況對方是個女人,想來也幫不了多少忙。赟赟本能的想要拒絕,卻聽見冉沁低聲嘀咕:“看夠了熱鬧才來!這女人一肚子的不安好心!”
再動手,赟赟猛然覺得要比剛才輕松很多——這個王醫生難道是傳說中的超級賽亞人!
第二只“鳥人”幾下便被丢到一邊,只是被推開的瞬間,在場的每個人都仿若定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