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獵人部隊

“命大呦”,陳寅之啧啧嘴,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一把勾住冉沁的脖子,嬉笑道:“這混賬世道,死不了的早晚都是禍害。”

自己沾到的味道就已經夠折磨他了,更不然說別人身上的,冉沁拍開陳寅之的手,很是嫌棄地退到一邊。

預想中被壓成肉餅的男人歪倒在樹坑裏,身體泡在滿了半坑的鮮血中,唯一遮體的褐色收縮短褲被染成黑紅色,活像是泡澡睡着了一樣,說不出是詭異還是滑稽。

作為醫生的機謹,小夢第一個從震驚中反應過來,俯下身,伸出手指放在楊湛鼻下:“有鼻息!人還活着!”

心裏懸着的石頭噗通落下,赟赟眼前發黑,兩腿一軟坐在地上。如同從懸崖邊被人拉了回來,陣陣後怕驚得他渾身發涼,強撐到現在的惡心感翻了數倍又湧了上來,胃部開始劇烈抽出,昏天黑地的吐法,大有把隔年飯嘔出來的趨勢。

冉沁撇着嘴遠遠躲開赟赟,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濕巾細致地把手擦了一遍又一遍,甚至連指甲縫都不錯過。

“人間禍害”,小夢醫生搖搖頭,單手拎住領子就把一米八幾的男人從樹坑裏拖出來。

人還正處在昏迷中,內髒有沒有受傷實在看不出來,王遺夢從急救箱裏取出繃帶,草草将他身上、腿上明顯的傷口包紮:“寅之,你把他背回去吧!齊博看見了一準高興。他啊!就喜歡這種死不了的怪物。”

頭痛得像是要裂開,楊湛勉強睜開眼,投進瞳孔裏的強光刺激得淚水直流。模模糊糊的人影,隆隆的混雜聲吵得人更加心煩。

高個清瘦,兩塊顴骨突出的男人打了個哈欠,團起拳頭砸下前面人的椅背:“小夥兒,你別睡了,你朋友醒了。”

“他醒了?!”赟赟一驚,瞬間沒了困意,小心站起身,讓阿諾躺在座椅上,正睡得香的小孩子還嘟哝着嘴不知道說着什麽夢話。

剛剛睜開眼的人除了覺得頭頂上的燈格外刺眼,意識基本上是一片懵懂,“在哪裏?”“眼前的年輕男人是誰?”都尚未想明白。

“楊湛!”考慮到周圍大部分人已經休息,赟赟刻意壓低的聲音帶着微微的顫抖:“你現在神智清楚嗎?有沒有伴随眩暈或是頭疼?這裏沒有腦部檢測設備,我只能用老辦法來進行簡單評估腦部受創情況。現在問你幾個問題,你憑借第一反應快速回答……”

“別緊張,腦袋有點暈,但基本能正常工作,智商目前還不是‘黃鼠狼’”,楊湛轉了一圈眼睛,看着滿臉寫着不信任與疑惑的人,笑着補充:“黃鼠狼捉雞嘛!智商還不‘捉雞’就是好着呢,你放心好了。”

“你的笑話一點也不好笑”,赟赟拉下臉,一副恨不得把人揭翻在地上,再踹上兩腳的表情:“楊湛,從認識你到現在,你真是‘驚喜連連’,但下次的surprise,請考慮一下凡人的脆弱心髒,好嗎?這次多虧了他……”

“你是獵人?”楊湛草草掃了一圈,把眼光聚集在床邊的高個子身上:“是你救了我?”

高個子的小麥色皮膚在昏暗的燈光下特別有光澤,骨節分明的雙手不斷重複着交叉的動作,擡眼掃視睡得東倒西歪的各位,笑着聳聳肩。

“你到底是誰?”

“獵人部隊裏的技術偵查員麥啓銘!”

至于赟赟後來又說了哪些,楊湛就真的記不清楚了。畢竟從那麽高的地方摔下來,腦子什麽的難免不受到影響。昏昏沉沉的辦了幾句嘴,渾身是傷的男人就又進入了夢鄉。

依舊是過去亂七八糟的剪影,一頁一頁拼湊的記憶碎片像是幻燈片一樣從腦子裏碾過。

手裏是軍科院的研究生錄取通知書,楊湛愣愣地看着阿婆倒在車流不息的馬路中央,鮮血沒有來得及漫開,滴着小雨的天就變成了炙熱的豔陽;30天集訓,教官嘶啞着嗓子讓他們拼命地向山坡上沖,往水裏跳,不斷開槍射擊直到手臂完全沒有知覺,體能服幹了濕,濕了又幹;累得要死要活,卻沒有等來的集訓的休息號,楊湛抹了把臉的汗水,傳進耳朵裏是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學員二隊中抽調的32個人應該去支援澤林疫區,但路上卻碰到了十幾只異常強大的獸人,防禦失利,他們一路往前跑,卻不知道能逃到什麽地方,死亡、鮮血、不斷倒下的同伴,陽光沉進了黑暗中,接着是一片乍亮,楊湛揉揉眼睛看見了身穿防化服的救援部隊。

說話人的聲音不帶有一點情緒,平淡的像是電子語音:“沒有編號,沒有檔案,你到底是什麽人?”

楊湛猛地掙開眼,透過車窗的陽光正灑在身上,暖洋洋的好不舒服,一切就像一場噩夢,好像醒來了這些不開心的就都不存在了,惶惶忽忽間記憶好像又回到2011年以前,那時候他們一起上大學,沒有獸人,劉岩會在課後拉着他去打籃球……

“哥哥醒啦!”

腫着眼睛的小鬼忽然大叫,肉嘟嘟的小臉瞬間就貼了上來,像是确認不是自己的幻覺,阿諾特意掐了掐哥哥的“老臉”。

“說過多少次”,楊湛毫不客氣地掐了回去,聲音少了平日的賤氣,軟塌塌的疲憊至極:“要想确認是不是做夢,請掐自己好嗎?!”

阿諾一僵,猛地撲進楊湛懷裏,鼻子一抽就紅了眼睛,兩只胳膊死死環住狼狽男人的脖子:“哥哥,阿諾好怕你醒不來……”

老*子的五髒六腑差點給壓出來啊!楊湛本能地想推開,可低頭看了看身上孩子的小模樣,無奈地長嘆口氣,把人箍在胸口,揉揉毛茸茸的頭發,輕笑着說:“不會的,阿諾,以後不會再有人離開你。”

“醒了就吃飯,哪來那麽多內心戲”,赟赟的聲音很适宜地攪和了溫情滿滿的一幕,面包和稀少的魚罐頭被“嘭”地重重放在躺椅旁的小桌上。

楊湛往外挪了挪身子,眼睛掃過食物就在也離不開,我去!金槍魚啊!獸人“活躍區”難得一見的東西,有木有!這是被土豪撿回來的節奏啊!幹咽口口水,臉上立馬挂出七分讨好的笑容:“赟赟,你把蓋子打開呗。你看我一只手,不方便。”

“瘡口未愈的病號不能吃海産品”,赟赟把罐頭放在膝蓋上,順手把撕開的面包塞進楊湛手裏,拉過阿諾,歪頭一笑:“這是我和小鬼的下飯菜,沒有你的份啊!楊大俠!”

“我去!你耍我!”嘶啞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楊湛萬分悲憤地捏着手裏的面包,還好比較軟,要不然就真的是再死一遍的心都有了。

“小夥兒,你逗他做什麽?”叫做麥啓銘的男人忽然從椅背後探出頭,一臉壞笑地彈了阿諾一個腦瓜嘣,趁着小孩子哭出來前又縮回手,看了眼傷痕累累的人,對着赟赟笑道:“你昨晚守了他一夜,這時候又兇神惡煞的算什麽?太口是心非就不可愛了!”

“多事的人又能可愛到哪裏去?”赟赟的臉有些發燙,賭氣地夾了一大塊魚肉填進嘴裏:“還有啊!不要小夥兒長,小夥兒短的,我有名字,叫常赟赟!”

麥啓銘眼睛微眯,咧開嘴“哈哈”地大笑起來,等到笑夠了才故意拖着聲音說:“常暈暈!你家族遺傳美尼爾啊!”(美尼爾,一種具有遺傳性,以眩暈為主要症狀的中耳性疾病)

赟赟眼睛一翻,毫不猶豫地抛了個白眼仁:“文武寶貝的赟,沒文化吧你!”

“他11年就博士畢業了”,王遺夢手裏捧着夾了厚厚草莓醬的面包,站在狹窄的過道裏笑得溫和:“不過85年的這家夥應該比你們大不了幾歲。”

“笑面閻羅”赟赟心裏默默給小夢醫生貼了個标簽,才冒出的火氣瞬間全部收起來,扯了扯楊湛的衣角,擡頭微笑着說:“這是小夢醫生,獵人部隊裏的妙手回春的‘活神仙’,多虧了她,不然你現在一準在閻王殿等着報道。”

“赟赟你太誇張,醫生而已啦”,王遺夢小口嚼着面包,彎彎的眼睛像是一道銀鈎,笑着笑着就讓人一個哆嗦。有點冷啊!這可不是鄰居家和藹可親的阿姨喲!

楊湛用纏着紗布的手努力向前伸出,嘴角恨不得挂到耳根,年輕的臉上愣是擠出好幾條褶子:“小夢醫生好,實在太謝謝你了!我能活着都是您的功勞!還有……那個……呃……你看我能不能除了面包,也吃點其他的……”

“都是病號了,哪有光吃面包的道理!雖然罐頭不可以,但我有好多草莓醬可以賞給你哦!”月亮眼一秒變星星,小夢醫生喜滋滋地完全忽略了躺着人的失望。

一時沒注意,身邊就忽然多了不少人,楊湛的嘴角來不及耷拉下去,就又扯起來。這些人的身份他分不清幾分真假,賽維的存在更不能輕易說出來,楊湛只能半真半假地忽悠道:“我叫楊湛,與各位勉強算個同行,只是水平差得遠,又弄不來高大上的武器,兩把家傳的舊刀備着防身,這次多虧各位出手相助了。”

“阿湛太謙虛了”,留着圓寸的男人搖手一笑,濃濃的中原腔有點滑稽:“我叫齊顯,你可以和他們一塊兒叫我齊博。我們是一支雇傭兵部隊,專門撲殺各種獸人,活的賣給世界各國的研究所,或是轉手給惡趣味的有錢人當寵物,死的就取些材料到黑市上換金幣,具體還有哪些買賣,阿湛既然是獵人應該也清楚。”

獸人交易,活體買賣!果然都不是好惹的角色,楊湛心裏暗嘆一聲倒黴,輕輕咳嗽兩聲撓撓着頭皮笑道:“呃……大概吧……大概……”

楊湛窘迫的不知道怎麽接下去,除了麥啓銘和小夢醫生,其他的幾位未免也太高冷,齊博自己笑了幾聲,念叨:“都別僵着,來來介紹一下我們的成員。小夢和啓銘你都見過了……這個最高最壯的是機械組的隊長陳寅之,他主要負責定向爆破、遠程轟炸與輔助狙擊;黑色皮衣的叫冉沁是咱們隊裏近身搏擊最強的,行動靈活,冷的熱的兵器都是行家;坐在車尾的是宋雷,他算是寅之的徒弟,很聰明,什麽樣的武器都是一學就會,就是精神狀态不太穩定……”

齊博說着眼睛飄過宋雷兀自笑笑,手指方向一轉,沖着開車的男人點點:“丁兆,丁副隊長!”

“怎麽,有興趣加入我們嗎?”齊博攤開手,輕輕拍了拍楊湛的肩膀。

王遺夢彎起眼睛看着他,眸子裏蒙着一層陰雲,楊湛忽然覺得自己掉進了狼窩,現在想搖頭都沒有機會了。

作者有話要說:

過渡章……獵人部隊的各位終于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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