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所謂的瘟疫
陳寅之下意識地搖搖頭,架在身上的炮筒沒有移動:“我從前做任務,見過有人大面積的皮膚腐蝕,但這種症狀還從來沒有聽聞。況且就算是有,化學毒劑在人與人間也不會傳播這麽迅速。”
“不是一般的酸堿作用或是腐蝕氣體”,小夢醫生将用過的棉簽裝進自封袋裏,聲音帶着女性特有的綿柔:“他的皮膚極度幹燥,水分流失的速度超乎想象,身上的膿疱不同于真菌或是細菌幹擾造成的潰爛,反而更貼近于灼傷産生的水泡化膿。雖然現在還不好說,但我總覺得這些症狀有點像是氣态脫水劑和焦灼類混合氣體造成的。”
冰涼的藥膏減緩了皮膚的瘙癢感,沈子年動動胳膊将袖子卷下來:“不管是什麽造成的,你們快跟我進去看看其他人吧!”
陳寅之立在原地沒有動,防毒面具擋住了他的表情。楊湛被麥啓銘推了一把,有些猶豫地看向像夢醫生:“随他進去嗎?”
“當然要進去”麥啓銘說得沒有一點猶豫,快速将攤在汽車前蓋上的醫藥箱攬進懷裏。
“那就去吧”,小夢醫生的聲音微微上揚,輕松地好像在談論去不去逛商場:“反正都到這裏了,再看看重病號也有助于下一步确診。”
陳寅之點點頭,隔了沈子年兩米跟在後面。不得不承認,漢城百貨的地下車庫真是建得夠大,一行人在各式各樣的汽車間繞了足足近二十分鐘才聽見有斷斷續續的□□聲。
走在前面沈子年忽然打了三下響指,楊湛警覺地把手按在了腰間的短刀上。“嘩啦”麥啓銘也拉開了槍栓。一時間,整個車庫裏死一般地安靜,周圍像是匍匐着無數的猛獸,任何人的輕舉妄動都會引來一場惡戰。
“爸爸……”稚嫩的童聲終于打破了僵局:“寶兒好癢!難受!”
沈子年轉過身,顧不得正對着他的槍炮,一臉焦急地沖小夢醫生說:“醫生,你去看看我女兒吧!她病得很嚴重!”
當聚光手電打在小姑娘身上,楊湛只覺得自己都渾身麻癢。沈子年懷裏的孩童身形将将一米,算起來也就是三歲上下,可全身的皮膚皺縮裂開看不出絲毫那個年紀特有的嬌嫩。嘴唇因為嚴重脫皮已經在浮腫的臉上分不太清,露出的皮膚上都是腫起的紅斑,僅在脖頸處密布着十幾個膿疱。
小夢醫生利落地将藥膏薄薄地塗在小女孩沒破的皮膚上,簡單處理後搖頭道:“這藥只能暫時止癢,對于病情控制沒有多大作用。”
沈子年死死拉住藥箱,通紅地眼睛裏卻趟不出一滴眼淚:“救救我女兒。他媽媽走了,我不能在眼睜睜地看着她走!”
卧在沈子年不遠處的人勉強撐起身子,枯槁的雙手上遍布着翹起的皮屑,眼珠子凹陷在眼眶裏,一邊往過來爬,一邊重複地嘶吼:“救救我!我比她輕,先救我!先救我!”
像是受了啓發,先前微弱的□□都變成了歇斯底裏的喊叫,砂紙打磨過的聲音在空蕩蕩的車庫裏回蕩。比起獸人的兇殘,這種徘徊在活地獄的感覺才令人更加恐怖,被嚎叫得心裏發憷,楊湛全身的毛孔都開始劇烈收縮,壓在刀上的手心已經布上了一層汗水。陳寅之也不像先前那麽淡定,不安地走來走去。
與其他人的反應不同,自打跨進難民的聚集區,麥啓銘的精力就完全分散在這些病患的臉上。不管病得五官多麽扭曲難認,他也要一個一個地扳過來看,嘴裏還念念有詞:“肖雅!沒有你!這裏肯定不會有你!”
不能在這個時候打擊沈子年,小夢醫生不着痕跡地将藥箱拽了回來,緩緩說:“我要帶樣本回去分析,只有查清了我才好給你們配藥。”
看着來的人要走,沈子年抱着他的女兒,也跟着站了起來:“我跟你們過去!”
“讓他跟着?”陳寅之皺皺眉,看向小夢,聲音有意壓低:“不管會不會傳染,丁博肯定不願意接納他們。姐,我們自己這麽做決定恐怕不好吧!”
“不試試怎麽知道不行,再說了他也不是隊長!”小夢醫生把藥箱挂在胸前,沖着沈子年招招手,轉身走在最前頭。
楊湛回頭看看沈子年和他在懷裏痛苦地不斷扭動的女兒,小跑幾步追上了王遺夢:“夢姐,那個小女孩感染的那麽嚴重,真的能救過來嗎?”
“不能”,王遺夢聲音低低的,卻不摻雜一點含糊:“身體接近六成的皮膚潰爛,別說是孩子,就是大人也沒得救!”
楊湛疑惑地盯着小夢:“那為什麽還要他跟過去?”
王遺夢聲音微微上揚:“有人離開就要有人補進來,阿湛,這一路上我們失去了太多的夥伴。”
失去夥伴嗎?楊湛心裏忽然猛地一縮。
看着從漢城車庫裏出來的人多了兩個,丁博的臉能拉得拖在地上。
宋雷從座位上跳起來,一腳抵住車門,手裏的槍指住沈子年:“他們能上車,你可不行!”
中年男人将孩子往懷裏抱了抱,冷笑着退到一邊,不大的眼睛裏盛滿了戾氣。
小夢醫生歉意地歪了歪頭,帶着其餘三人快步上大巴。
“怎麽樣,有結果了?”
身子才擠進車裏,小夢醫生沒還來得及摘下防毒面具,齊博便急聲問:“初步能鑒定出是什麽病毒嗎?”
“夢姐說病毒的可能性不大”,陳寅之把身上的大家夥放到車尾,揉着酸疼地肩膀說:“從症狀看更像是化學毒劑。”
“化學毒劑?怎麽會是化學毒劑?”齊顯皺起眉頭,習慣地搓搓手。
将藥箱裏的提取樣本拿出來,王遺夢把他們分別放在貯備好的試管中:“不管怎麽樣,先做個紅外看看結構,要是有結果再……”
這面的設計方案沒有說完,齊顯一臉恍然大悟,馬上接話:“也許真是毒劑效應。前兩天,我在CSI上看了一篇報道,說的就是新型化學武器。什麽高精度、高殺傷力等等,其中他就提到了一種高危殺傷性合成試劑。這種試劑能夠在比較短的時間內吸光人體內的水分,同時伴随着化學灼傷症狀,整個人呈現一種類似風化的臨場表現。”
“粉化症!”腦子裏靈光一閃,常赟赟幾乎是脫口而出。
車裏的目光都聚集到他一個人身上,赟赟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聲:“以前有個朋友是做臨床的,他提到他們醫院裏接收過類似的病例。那些人就像是脫水蔬菜一樣,皮膚幹裂,血液粘稠,肌肉與脂肪組織硬化,死亡三天後,屍體全部粉碎成灰……他的導師給這種病起了個名字叫粉化症。”
小夢醫生停下了手裏的活,臉上保持着一貫的笑盈盈:“挺貼切的名字。我覺得你朋友的導師要是知道了焦祗今天的情況一定會被吓一跳。全城骨灰可不是輕易能見得到的。”
“不管會不會傳染都不能讓他上車”,宋雷指指窗外的沈子年,咧着嘴叫道:“你們看看他抱着的小孩兒,爛成‘蜂窩煤’一樣太惡心了!”
楊湛斜了眼宋雷,剛要開口,就聽見李燦站起來,怒氣沖沖地說:“你要是會說話就說,不會說就閉上臭嘴!這麽說一個小孩子,你要不要太缺德。”
“新來的挺狂啊!怎麽要打架!”宋雷勾起半面唇角,卷起袖子從椅子上跳下來:“瞧你帶着眼鏡的蠢樣子,半點用沒有,放着出去就是當炮灰的料。”
江河一步上前拉住宋雷的衣領,皮笑肉不笑地咧咧嘴:“雷哥,要打我跟你打,勢均力敵才有意思。”
“啪!”齊顯把手裏的茶杯重重磕在了小桌上,一張臉黑得能滴下墨:“鬧哄哄的就消停不下來嗎?等小夢有了結果,我和丁博自然會決定怎麽做!”
外面的風說起就起,傷口接觸到揚起的灰塵,小姑娘“嘤嘤”地哭鬧起來。沈子年把裹在外面的毯子緊了緊,啧啧嘴,有些不耐煩地敲了敲車窗,沙啞的聲音透過對外的話筒傳進來:“我可以不進去,但小孩子受不了外面。你們看能不能讓她上車避一避。”
宋雷嫌惡地別着臉,一副看好戲的樣子盯着齊顯,陰陽怪氣地說:“齊博,人家要進來呢!現在你打算怎麽辦?”
“丁博你說呢?”齊顯喝了口茶,把問題原樣丢給丁兆。
娃娃臉的男人向車窗外掃了一眼,往方向盤上一爬,笑道:“開車直接走算不算個解決方法?”
“丁博這是急着去哪?”埋頭準備藥品的小夢醫生忽然開口,帶着幾分不明深意的冷笑:“你不要太心急,丁兆,你什麽時候也沉不住氣了!”
丁兆往椅背上靠了靠,眼睑微微下垂,聲音冷硬:“夢醫生這話什麽意思?”
王遺夢拎起藥箱歪頭一笑又恢複成以往和善模樣,沖着楊湛招招手:“我能有什麽意思?阿湛,我們下去看看他們的情況。”
“我跟你們一起去!”常赟赟脾氣耿硬,一刻也不想呆着看那些人的臉色,抱起阿諾也跟着下了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