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誰的清白

不知道是因為他又一次救了自己,還是因為被阿諾這小屁孩哭得,楊湛覺得胸腔被塞進了棉花,一把鈍刀在骨縫間慢慢摩擦,從心口燃起的怒火燒得他恨不得沖上去将宋雷按在地上多捅幾刀。

常赟赟按住楊湛發抖的手臂,輕聲笑道:“簡單包紮你還記得吧。”

聽見他說話,楊湛這才慌裏慌張地翻出小夢醫生的藥箱,憑着記憶扯開紗布紮住常赟赟手腕,說話也不似往常一般利落:“那個……先紮住這裏,壓住動脈減少出血,你把手擡起來,然後那個……等血止住就清洗傷口,直接包紮……那個我怕會感染……”

“‘那個’‘那個’你怎麽老說‘那個’”,由于失血過多,常赟赟的臉色慘白一片,不過看見他緊張的樣子,心情還算是不錯:“男人嘛!哪有那麽嬌氣!再說了我是醫生,你個學分析化學的半吊子就不要再指揮我了。”

“我同意去車庫”,陳寅之眼角盯着冉沁,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小沁的意思,宋雷肯定不會逆着來。既然這樣我完全沒必要攔着大家,同去!想找丁兆的找丁兆!要找齊博的找齊博!小麥,你現在發信號,就說丁兆死了,大家來找齊博和小夢醫生了!看看他們能不能自己過來!”

一天沒有進水,王遺夢覺得嗓子裏都能燥得擦出來火,齊顯的肚子也适宜地提出抗議。

“外面平靜下來了”,小夢醫生的眼睛在衆多車間掃了個來回,沉聲道:“總不能在這裏等死,不然我們開車走。”

正等着齊顯的回答,胸前的接收器就忽然亮起了紅燈。王遺夢猶豫再三,還是小心地接起聽筒,不是陳寅之,也不是宋雷,麥啓銘的聲音透過電波聽起來帶着微微走音:“齊博……王遺夢……齊博……王遺夢……我是麥啓銘……丁博受獸人襲擊已故……現在我們在車庫東入口……車庫東入口……能接到信號……請去車庫東入口與我們會和……”

“去吧”,齊顯點點頭,拖着腿挪到一輛小車旁,三兩下撬開門鎖,輕聲道:“信不過陳寅之和宋雷,麥啓銘還是能信得過的!”

車庫東入口早被長毛象踩得的塌了大半,為了以防萬一,王遺夢将車停在相對隐蔽的陰影裏,等了将近半個小時,看見楊湛從車中出來,才按響喇叭示意。

再見熟人總有些尴尬,陳寅之看着一瘸一拐的齊顯心裏多少有些忐忑。想上前扶,又看見王遺夢一臉警惕,讪讪收手。一票人重回車上,悶了半天也沒人說句話,最後還是冉沁忍不下去。

“陳寅之,我要找丁博!”瘦弱的男人沉着臉,又重複了一遍剛才說的話:“你說他死了!我就要看見屍體!”

陳寅之頗是為難地啧啧嘴,想要勸他又看見宋雷的黑臉:“齊博,你看……”

“好啊!”齊顯答應得爽利,不怒反笑道:“這是事關重大,光聽你說,不看看怎麽可以?丁找死了,回了中心就要和金主們有個交代,他能應付的來的事情,咱們可都不行!”

不加遮攔的諷刺,除了冉沁瞪起眼睛,就再無人開脫半句。

“左拐,然後就在!”陳寅之指指前方,說了一半的話生生生生卡在嗓子眼上。

除了一灘血跡,地上哪還有人的影子!

丁兆呢?屍體去哪裏了!

陳寅之趴着車窗上看了半晌,一時間百口莫辯,回頭看着滿是戒備的人,登時變了臉色,壓住胳膊道:“我們就是在這裏受到的攻擊!那個家夥速度非常快,黑色的影子一閃就把我的胳膊劃得皮開肉綻!當時丁兆站在我前面,喉嚨裏噴出來的血足足濺了一米遠。我落荒而逃,他不可能……不可能還活着……也許……也許是那個獸人回來把丁兆拖走了!”

丁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衆人的神經皆緊張起來,唯有冉沁倒像是松了口氣,一雙眸子恢複了些以往的沉靜,挑開嘴角漫開一抹笑意,心裏的想法也更加堅定——沒見到屍體就是還活着!

“除了你,誰也見到那種獸人”,麥啓銘背靠着儀器,雙手握緊□□架在兩腿中間,眼睛死死盯住陳寅之,好像對方随時都會變身成怪物一般:“你要我們信你,就要拿出證據!”

“證據?”寬厚的肩膀抖抖,陳寅之啞然失笑:“你要我拿出什麽證據?一眨眼的功夫,丁兆就被割喉,我不跑,難不成還要拍照留念嗎?麥啓銘,我發現你除了電子工程好一點,腦子着實不怎麽樣!”

如果襲擊他們的獸人真像陳寅之所說,那他又怎麽可能逃出來?加上小夢之前所見,齊顯心裏有了兩個猜測:第一,陳寅之說謊了,所謂的獸人是他自己編造出來的,先殺丁兆,再在留下能快速分解屍體的細菌,小夢撞見的正是他倉惶逃走的樣子;第二,有人雇傭獸人殺丁兆!

不殺別人,卻唯獨要他的命。齊顯腦子裏将幾位和丁兆有染的金主過了一遍,找不到明顯的利益沖突,也沒有什麽要命的矛盾,除非……除非是他知道了些不應該知道的東西!這個焦祗城真是越來越古怪了!軍方要毀了它,有人又在此買走了丁兆的小命。

眼看着那兩個人要吵起來,齊顯卻沉着臉不發話,楊湛把常赟赟壓在椅子上,眉頭蹙起,一臉地煩躁:“齊博,我們是直接撤離,還是再在這周圍找找?”

“找!必須找!”齊顯曲起食指敲敲玻璃,口氣強硬容不得別人争辯:“不管怎麽講丁兆也算是我們的同伴,就這麽丢下不符合一貫的規矩。再說了,我覺得焦祗城裏一定有令人吃驚的發現。”

沈子年負責加油,檢修車輛,其餘的人不管願不願意都被趕下來,在周圍散開尋找留下的蛛絲馬跡,車上只留下齊博、冉沁兩個行動不便的大人帶着阿諾,三個人大眼瞪小眼地相對兩無語。

找丁兆?宋雷可沒有這個興趣,溜溜達達地轉了兩圈,便靠着車尾巴搖頭晃腦地哼起小調。陳寅之跺跺腳,回頭看了眼身後緊盯着自己的麥啓銘,索性環抱雙臂立在離血泊兩步遠地方冷笑,大有一副看熱鬧的樣子。江河帶着“跟屁蟲”李燦在車下活動筋骨,所謂的找人,不過是繞着車兜圈子。

血液迸濺得到處都是,黑黑紅紅早滲進了水泥板間,斑點密集卻大多呈橢圓,明顯沒有被拖開的痕跡。

“小夢醫生”,楊湛指指地上的痕跡,側頭看向不遠處的醫生,有意把聲音壓到極低:“要移走一具上百斤的屍體怎麽可能完全不留下痕跡,我覺得要麽那東西的移動速度快過沾染傳遞的時間,要麽就是根本不存在陳寅之所說的獸人!”

王遺夢點頭淺笑,并不說明自己的态度,揉揉肩膀向一邊數步子的人揚揚下巴:“赟赟,你發現什麽了?”

“不對!距離不對!”常赟赟攪着眉頭,停在最遠的血跡處,伸出纏滿繃帶的手認真比劃:“按照人體的正常血壓,割開頸部大動脈産生的瞬間沖量應該能使血滴濺得更遠……”

陳寅之抖抖肩,眼睛微眯,臉上充起紅色,冷笑道:“你的意思是我說謊喽!”

“我沒這個意思!”常赟赟勉強勾起嘴角,朝陳寅之蹩腳地笑笑,回身指着斜上方,大聲說:“我覺得是那裏灌進來的風加大了阻力,使血滴的距離比理論上近!”

地下室裏怎麽會有風灌進來?楊湛心裏一動,小跑到常赟赟的位置仰起頭,裂開的頂板間露出一截金屬管道,順着裂縫延伸到半塌的拐角,末端是半人高的黑洞,目光再移上五米,貼壁的地方也有着下陷的痕跡。

它從這裏進攻,再從這裏把人帶走!楊湛只覺得自己渾身一僵,拉住常赟赟迅速退回到車旁邊:“那裏牆上有多個通風口!”

“有通風口還不很正常!”沈子年從車下鑽出來,拍拍身上的灰塵,挑起眉毛:“在焦祗這樣的通風口随處可見!最初建造的時候就說了,它們是為了能更好的交換地下氣體,減少在人員較多的情況下引起窒息。”

好像是能夠解釋的通,但又總有些地方讓人費解。這裏讓人感到不安,楊湛搖搖頭,架住常赟赟胳膊把人拉到車上,自己靠在車門向齊顯問道:“齊博,你在其他地方的地下停車場也見過這麽多、這麽大的通風口嗎?”

看着常赟赟上了車,江河也跟上來,默默站在楊湛身邊。通風口還不是常見,但這麽誇張的的确是不多,齊顯啧啧嘴,大嗓門驚得滿心盯住陳寅之的人一個機靈:“小麥,你來查查焦祗所有的地下管道線路!”

頗是不甘地将視線在陳寅之身上多停留片刻,麥啓銘舉着槍,小心翼翼地退回車上。原想着黑了焦祗政*府的內部網站是易如反掌,但當真的進入,一道一道的連鎖密碼讓自稱“神級黑客”的同志也捏了把冷汗。

“小小的城鎮布局圖怎麽搞得像是軍事機密一樣?”紅色的進度條半天才跑了一半,麥啓銘煩躁地敲着鼠标,借了空當還不忘調用鏡頭監視一下車外的兩位。

終于緩沖到99%,麥啓銘拉開椅子把屏幕向前移移,習慣地剛要開口嘚瑟,便被刷出來的圖完全震住。

能閃着五星級機密圖标的管道分布圖只怕也就一張!

橫七豎八的管道完全貫穿了整個城鎮,紅紅綠綠的标記密密麻麻地摞在一起。焦祗的管道就像是一張蜘蛛網網住了所有的人。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