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賽維出擊
沈子年在發抖,渾身的肌肉都似乎在戰栗。小夢醫生一下子想起來了他曾經說過——只要是出了焦祗他的皮膚就會像是火燒一樣的疼。
“寅之,你來代替沈子年開下車!”王遺夢把手裏的罐頭放到一邊,聲音帶了急促:“沈子年的情況不太好!”
常赟赟幫着王遺夢将人放平在椅子上,沈子年的皮膚發紅發燙,腫起的紅色疙瘩比之前大了好幾倍,嘴唇開裂發白,眼珠子不斷上翻,渾身肌肉出現強直,手裏卻始終攥着包裹女兒的白布。
“皮膚發紅應該是這裏空氣濕潤度比焦祗高造成的”,小夢醫生先是翻看了眼皮,然後壓住沈子年的胸口,臉上出現了鮮少見到焦躁:“其他症狀屬于典型的毒劑依賴戒斷性症狀,如果我們放任不敢,他随時都會有生命危險。現在車裏沒有相關的藥劑,當務之急是找一家像樣的醫院。”
距離焦祗最近的城市錦郊也要兩小時後才能到達,沈子年拱起後背,脖子不受控制地左右晃動,整個人就像是癫痫大發作一樣,全身痙攣,白色的沫子從嘴角往下滴。
王遺夢捏住沈子年的兩腮,兩側下陷的肉隔住牙齒防止他咬到舌頭。常赟赟手上有傷使不上勁兒,急得一頭是汗,忙活半天才把壓舌板從他的上下牙咬縫中塞進來,勉強撬開嘴,裹成卷棒的綁帶代替了被咬得血肉模糊的口腔內壁。
一把擦掉鼻尖上的汗珠,常赟赟幫助小夢醫生板正沈子年的頭:“沈哥症狀挺嚴重的,我以為他都能把壓舌板咬斷呢!”
“肌肉痙攣他也控制不住”,王遺夢坐到一邊,翻着急救箱裏的藥品直搖頭:“現在這種情況下使用鎮定劑很容易窒息,但持續性的肌肉強直恐怕以後會引發後遺症。”
車裏傷員已上升到三個,剛剛脫力險境的激動基本上煙消雲散。
疾馳的大巴轉過下個彎道猛地剎住,水杯咕嚕嚕滾到地上灑了李燦一身水,他拉開半合的窗簾,只向外瞟了一眼便“啊!”一聲大叫坐回到椅子上,嘴唇哆嗦:“狼人!我的個媽呀,是狼人!”
“狼人?”楊湛聽到這話心裏暗嘆不妙,一把拉開李燦,湊到窗口向外看。高大的長毛象倒在小路中間,人頭大的心髒伴着白花花的腸子被挂在樹杈上,粘稠的暗紅色液體淌得到處都是,連路邊的植被染上了濃重的血光。長毛象小山一樣的身體旁邊圍着兩只狼首長毛的獸人,那炮彈都打不穿的硬皮在“狼人”的利爪下脆弱的像是一觸即破的新鮮草莓,紅紅白白的肉被整塊撕下來往嘴裏填。
看着橫屍的長毛象像是自己的皮肉也被一把撕開,麥啓銘不由摸了摸脖子,說話聲音都上了噓聲:“齊博,現在我們怎麽辦?”
兩個“狼人”不足三米,僅就形體來看不算巨大,但它們爪子鋒利異常,雙腿肌肉猙獰隆起,跳躍、移動能力決不能小瞧。向後退回焦祗是肯定行不通,向前長毛象幾乎堵滿了整條小路,要擦着邊緣通過,非得要一個車技過硬的人選,齊顯自己腿上有傷,沈子年處于昏迷狀态,除了陳寅之他找不出第二個人選。可是若要陳寅之當司機,就只能依賴宋雷火力進攻,齊顯皺着眉頭拿不下注意,沉默半天說:“事情過了就過了,我不會追究。宋雷,大家的命都在你手裏。”
“要真是這樣,大家就一起等死吧!”宋雷挑起眉毛看着齊顯,咧嘴一笑了然道:“出發前金主們的款子沒到賬,送補給的王*八*蛋們只給了三分之一的預定貨,這些你齊顯又不是不知道。□□早在‘中轉站’就沒有了,最後兩發火箭彈在焦祗剛用掉,剩下一些威力不大的散彈打打小怪獸還行,對付它們估計也沒有什麽作用,我看大家還是洗洗準備喂狼人。”說着伸手指指阿諾,半眯着眼睛,“嗤嗤”怪笑:“小家夥柔嫩,能當個開胃菜。”
阿諾吓得小臉慘白,抓住楊湛的衣服,低聲嘟哝:“哥哥會救我的對不對?賽維會出現打敗狼人的對不對?”
楊湛正思考着怎麽回答,就見李燦從前一刻的震驚中緩過神兒,直起腰猶猶豫豫地環視了一圈臉色沉重的衆人,舔舔嘴唇小聲建議:“也許是我們想多了,說不定狼人吃飽就走了呢?”說完還自鳴得意地眨眨眼睛,半天見沒人理他又要開口,剛擡頭正接到小河飛來的眼刀,不得已乖乖閉上嘴。
李燦總是在危機時刻冒着“天真”的傻泡刷存在感,小河按按太陽穴感到一陣心累,他實在是想不明白小江那家夥為什麽要執意在身邊帶着個“天線寶寶”,沒事兒哄自己開心嗎?
沒有強有力的遠程武器進攻,也沒有高超的駕車技術足以逃離,與狼人的對決幾乎成了雞蛋碰石頭,一旦長毛象被瓜分完,下一個對象勢必會使他們,車裏的氣氛壓抑到了極致,齊顯的臉黑得能滴下墨水。
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只是,他不确定一旦這麽做會不會惹來更多的麻煩。楊湛側頭看着常赟赟,輕動嘴唇道:“賽維可以拖住狼人。”
“我們開車逃走,你怎麽辦?”常赟赟果斷搖頭否定,隔了片刻又說:“至少再等一會兒,說不定他們有辦法可以突圍。阿湛,我不喜歡你冒險,更不喜歡看着你離開。”
“不喜歡”反過來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希望他安全,希望他在自己身邊。常赟赟的話拱得楊湛心裏癢癢的,大敵當前他竟然生出些許興慶。活着,并被自己在乎的人關心着,生命的存在簡直妙不可言。
沒有人拿出一個主意,狼人在享用晚餐的同時卻注意到距離它們十幾米遠的大巴車。
陳寅之和“狼人”綠色的眸子對視一瞬,然後緩緩踩下油門開始倒車,他不知道後面多遠會有焦祗燒出來的火焰,但肉眼可見的危機卻是越來越近。
不能等到它們出手再還擊,被動就只有挨打的份。楊湛深吸口氣,把阿諾從懷裏放到椅子上,理了理小孩子亂糟糟的頭發,說:“齊博我下車,可以試一試攔住它們。”
“兩片破刀有什麽用?你真以為‘中轉站’的奇跡能複制?”宋雷“哈哈”大笑出聲,在安靜的空間異常突兀。
楊湛把外套、長褲脫下來,赤腳踩在地面上,周身只穿一條收縮短褲,恢複成第一次與他們見面的裝扮。齊顯瞪大眼睛看着楊湛一系列詭異的行為,沉聲問:“你打算怎麽辦?”
“我要所有的人答應兩個條件”,楊湛松松背在身上的佩刀,神色鎮靜全不像他的行為一般令人摸不着頭腦:“一會兒不管你們看見什麽都不要問,以後也不要與別人提起。”
“你當你是什麽?”宋雷冷哼一聲。
王遺夢單手壓住沈子年抽搐的肩膀,歪頭勾起嘴角,輕笑說:“若是你可以阻擋狼人,我願意監督他們執行你的條件。是生是死,秘密将只在我們之間保留。”
常赟赟堅定地搖搖頭,死不放棄地盯着逐漸逼近的獸人,翻湧的思緒組織不出來一個像樣的理由,完全是下意識地否決:“我不同意!我不同意!”
“否決無效”,楊湛笑嘻嘻地扁扁嘴,向王遺夢傳遞了一個眼神兒,拉開車門兀自下車。
有新的獵物出現,傳奇故事裏狼人造型的獸人張開大嘴,興奮地發出“噗嗤”“噗嗤”的粗重喘息,淡黃色的口水不斷從嘴裏流出來沾了滿下巴,深棕色長毛一绺一绺地黏在脖子上。
粗糙的地面摩擦得腳心發燙,楊湛在狼人面前五米處停下來,單手握刀,微微彎曲膝蓋,閉上眼睛呼喚沉睡在心底的怪物:“賽維。”
水面上燃燒的烈火屬于白晝,海底擁有的只是冰冷刺骨與沒有盡頭的黑暗。時間于死水般的平靜中沉澱,虛無被無限擴大,賽維在漫長的等待中逐漸麻木,它的存在似乎就是為了等待一個危險信號的呼喚,等待一個可以擺脫束縛的時機。
水面起了波紋,血腥味在水裏漫開,賽維睜開它紅色的眼睛,尖利的牙齒剮蹭着唇角,它感受到了。它的主人,不!确切的講是這具身體的主人一腳踏入水下,他在呼喚它,像每一次危險來臨時一樣懦弱地尋求它的出現。
渺小而無力的人類!賽維狂笑着、嘶吼着沖開束縛它的壁膜。燃燒吧,血液!接下來的世界屬于賽維!
紅色的怪物沖擊着視覺神經,小河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楊湛是半獸人?!”
賽維吸引了注意力,兩只狼人舍棄吃得零零碎碎的獵物向他圍過去,長毛象的死屍邊将将多出一條窄道。
陳寅之短暫的震驚過後,很快調整狀态,腳下踩油門逐漸加力,連升兩檔,調轉方向盤。
大巴沒向前開動幾步,常赟赟猛地推開陳寅之,身體壓在方向盤上,咬牙怒視着其餘的人,低沉的聲音像是從胸腔裏被擠出來的:“不能留下他一個人和獸人戰鬥!”
“不能留下他一個人和獸人戰鬥!”常赟赟又重複一遍,眼白起了紅血絲,包紮手掌的紗布因為肌肉的劇烈收縮被鮮血浸透,狠戾的眼光恨不得在每個人身上都紮出幾個窟窿,兇神惡煞的樣子像極了被逼到絕處的野獸。
錯過時機就意味着可能被兩只狼人團滅,宋雷提起地上的武器,從腰間抽出彈夾換上,眉眼壓低,冷聲說:“你他麽讓開!”
常赟赟直面着槍*口,卻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雙手狠壓住方向盤,怒道:“你們不能留下他一個人!”
常赟赟的态度也不是三言兩語能改變,陳寅之作為一個退役的特種兵在某種程度上和宋雷極其相似,他不像齊博和王遺夢一樣處理事情考慮到方方面面,向來是有什麽問題就解決什麽問題。單手扣住常赟赟手腕,擡起手肘全力打在他的後心,接着一腳踹在腿彎,陳寅之用力一揭卻沒能把人撂倒。常赟赟半跪在地上,雙手卻緊緊抓住方向盤沒有松開,眉毛痛苦地蹙起,牙齒咬得下嘴唇青白。
地面一震,李燦才從地上撿起來的水杯又滾落在地上,“咔嚓”碎了一地玻璃碴。
肩頭被狼人抓開了一道深口,賽維吃疼地直跺腳,如同丢布娃娃洩憤的小孩子,他大聲嘶吼着抓住一只狼人的脖子摔在地上,強大的沖擊在“脆弱”的公路上砸出了個坑,狼人縮緊身體剛要試圖爬起來,“惡鬼”便像是實驗課上定标本的圖釘一般穿過胸腔把它死死釘在地上。另一只狼人從背後撲過來,賽維回身一拳打在它的腦袋上,獸人的綠色眼珠被打得幾乎凸出眼眶,凄厲的慘叫沒有發出來,尖銳的刀刃就切開了它的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