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上帝的壞笑
兩只狼人死相可怖地扔在地上,賽維的憤怒與暴躁卻沒有一點舒緩,他用力砸擊地面、樹木,對周圍的一切都擁有無限的破壞欲。
地面的震感越來越強烈,紅色怪物嘶吼着“賽維”在逐漸靠近,王遺夢深鎖眉頭,從地上扶起常赟赟問:“他還能認得出我們嗎?”
陳寅之的一肘子打得他幾乎內髒移位,常赟赟搖搖頭,疼得倒抽冷氣:“不能,楊湛控制不了賽維。”
“賽維?”王遺夢難得不見笑臉,疑惑問:“楊湛這個狀态叫賽維?賽維不受楊湛本體的控制?”
常赟赟頗是無奈地點點頭,但他很快想到了“中轉站”楊湛與他說的話,踉跄兩步站起來,一把拉過阿諾,說:“我記得楊湛說過只要阿諾靠近他,賽維就會把自己隐藏起來。”
阿諾滿不在乎地看着一臉凝重的大人們,鼓起包子臉嘻嘻笑了起來:“不怕!不怕!哥哥從來不會傷害我,賽維也是。”
顧不得他們的震驚與茫然,常赟赟拉着阿諾下了車。阿諾一見到賽維就像是脫缰的野馬往他懷裏撲,小孩子當然不會發覺什麽異樣,但近距離觀察的常赟赟卻證實了楊湛口中賽維的恐懼。阿諾靠近賽維的時候,半獸人向後退了半步,瞬間眼睛裏的惶恐顯露無疑。
常赟赟陪着楊湛坐在地上緩了十幾分鐘才上車,他背上的傷口并不如觀戰時那麽嚴重,淺淺的一道痕跡已經結痂。車上的人尊重了他們對楊湛的承諾,大家心有靈犀的彼此看看,滿肚子的疑問卻誰也沒有開口多問。
大巴繞過屍*塊和破壞的公路,堅持到錦郊時天色完全黑下來,連續抽搐了兩個小時的人卻絲毫沒有消停下來的意思,破碎的牆壁,倒塌的房屋,明顯是獸人進攻過後的場景。車燈掃過道路兩邊,進城十餘分鐘卻看不見一個人影。
陳寅之皺緊眉頭,想到離開不久的焦祗心裏有些心有餘悸:“這裏怎麽也荒成這樣?要不要先試探一下再決定是否深入……”
“獸人到處肆虐,哪裏能有多好?”王遺夢捏起沈子年的眼皮,深褐色的瞳孔收縮成針樣,眼珠随着手電的光線微微轉動,進入二度昏迷,病情已經不能繼續拖着。沉靜如水的臉上多了不安,小夢醫生指着導航上的紅點道:“直接開往地圖上标着的醫院,我們沒有多少時間了!”
靠近醫院的地方多了人影,接每隔一段距離就能看見三五個只剩下皮包骨頭的身體匍匐在路邊,零星的幾個人相互摻扶慢慢走動,枯瘦的樣子好像一陣風就能把他們吹散。
陳寅之“嘀嘀”打了兩聲喇叭,溜邊靠近一個看起來狀況要好些的人,搖下車窗大聲問:“哥們,發生什麽事了?”
“拉肚子”,面色青黃,眼窩深陷的人壓住小腹,嘴裏帶着怪異的臭味,聲音發虛:“拉肚子治不好,最後全都脫水死了!”
“醫院還在正常工作嗎?我們有人受傷了”,陳寅之身體向後側開,有意拉遠與那人的距離。
像是無力說話,瘦成一把肋排的男人艱難地點點頭,擡手指指街尾,深吸口氣:“瘟疫一爆發,沒病的都往外跑,走不了的才留下,眼看着病情控住不住,醫生也害怕,到現在就只有範醫生沒走,要去就快點去,指不定人家什麽時候就離開了。”
這個世界也許早該完蛋了!毒劑濫用、瘟疫肆虐、獸人橫行,根本不給人留條活路,小河想到以前看的一句詩“把一切留給醜惡去開墾,看他能造出個什麽天地”,再看看身邊整天傻不拉幾也不知道“天真”個什麽勁兒的李燦,忽然覺得活着真是沒意思。
車子轉過了街角,坐在路邊□□的病人數量急劇增多,寫着錦郊市第一人民醫院的石壁下躺着、坐着的都是人。
“來個隕石碰撞把地球毀掉就全部結束了!人活着就是罪惡,都死了就什麽也不剩下!”黑暗的車廂裏看不清麥啓銘的表情,但憤憤的語氣聽得出說話人的強烈不滿。行走在世界末日的邊緣,大家看過的、聽聞的都不在少數,可面對面再見到依舊壓不住心裏的憤恨不平。
“話也不能這麽說”,常赟赟舔舔嘴唇,故作輕松地笑笑:“世道再混蛋,總有些東西值得我們堅持,活着就是好事情。”
“好在哪了?”宋雷斜倚在椅子上,龇出一口大白牙,敲敲玻璃,聲音誇張地上揚:“死就一瞬間,活着是每天都在折磨!”
沉默一路的冉沁嗤嗤笑出聲,冷冰冰的聲音學着宋雷上挑:“那你怎麽不去死呢?”
“死了就什麽也沒有了”,王遺夢作為隊裏唯一的女性,卻是說話最有分量的人,不靠聲嘶力竭,簡簡單單的幾句話反而更深入人心:“活着才會有希望,有了希望就會因為與現實的反差而痛苦,痛苦将最終讓我們戰勝所有的困難。我們這麽努力地生存,不是為了下一刻去死,而是為了有一天能更好的活着。就像赟赟說的世道再混蛋,也總有些東西值得我們堅持。”
堅持下去的理由,楊湛拍拍阿諾的後背,低頭看着小孩子的大眼睛,清透、不帶一點雜念。戰友們白白死去,背後黑手一籌莫展,眼睜睜看着父母被殺的孩子尚可以如此堅強,他想不出能有什麽理由擺出一副看透生死的惡心樣子,清清嗓子看向麥啓銘:“每個人都在失去,誰也沒有理由放棄,只有我們活着一切才有希望。”
“怎麽都這麽愛說教”,麥啓銘揚起下巴,把手裏的鼠标撥來撥去,憤懑的态度下去了不少:“我就說了兩句,你們說了一大堆……”
住院部的大樓只亮了頂層燈,大巴剛剛停穩,楊湛便快步走到小夢醫生身邊,背起一抽一抽的沈子年打開車門:“我和小夢醫生帶他上去,齊博,你們在車裏等一下。”
要想在新的環境站住腳就一定要兩三個得力盟友,楊湛是人還是半獸人,小河才不在乎,他需要的只是彼此維持生存的力量,勢力爆表的楊湛和醫生常赟赟無疑是最佳人選。從楊湛背上接過沈子年,黑暗裏看不真切江河的表情:“還是我來吧!你身上有傷,我來背他上去。”
有了焦祗的教訓,齊顯明顯不願意支開自己能控制的戰鬥主力,贊同道:“楊湛今天太疲勞了,留下來休息。宋雷,你跟着一起去!”
不管宋雷這個人如何讨厭,戰鬥力上的強勢絕對無可置疑。再說冉沁在車上,他也不能有什麽出格的舉動。車上減少了威脅,車下卻多一層保障,齊顯的如意算盤打得的确是不錯。道理雖然能明白,但想到要和這個人合作……小河回頭看了眼一臉怪笑的男人,不自覺地鎖起眉頭。
大廳裏沒有開燈,地上躺滿了骨瘦如柴的病人,看見有人進來也不理睬,斜眼瞟過繼續□□打滾,一股股惡臭透過活性炭口罩鑽進鼻腔。小河屏住呼吸,背着沈子年一步一步往前挪。電梯的按鈕上不知道沾了什麽東西,黑乎乎一片遮住了原本的橙色标記。
小夢醫生在無菌手套外又套了層EP手套,狠壓幾下向上的開關,老牛一樣的電梯從地下室爬上來,足足用了半分鐘才聽見到達的“叮咚”聲。
大門打開,撲面就是濃重的消毒水味。進了電梯才發現頂層的按鈕上連黑色的污物都被磨得光滑,王遺夢愣了一下才按住,四個人焦急地看着顯示屏上的數字一個一個慢慢變化。
終于到了頂層,電梯的大門卻沒有打開,紅燈兀自亮了兩下便開始往下走。“艹!什麽狀況!”宋雷罵了一句,眼疾手快地按下中間樓層的所有按鈕。終于在十樓電梯門緩緩打開,小河第一個跨出了電梯間,回身看着與底層完全不一樣的空蕩蕩的樓道,後背生出一層冷汗。地下擠成那樣,上面卻沒有人影,這個醫院未免也太詭異。
“走樓梯上去”,王遺夢把手壓住沈子年的胳膊上,打開狼眼手電掃了掃貼在牆邊的“小綠人”。
從十樓到十五樓也算不上有多高,但沈子年一直在抽搐,小河費了老大的勁兒才把人背到目的地。如預料中一樣,挂着大鎖的鐵門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宋雷在黑暗裏低低發笑,兩步從隊尾沖到最前,接着便是槍響。狹窄的空間中,爆破聲不斷被回蕩,震得人耳朵短暫失聰,腦子發蒙。
不适地揉了揉耳朵,宋雷把毀去芯的鎖頭扔在地上,長長的鏈條被卷在手腕,大門打開,昏黃的光線鋪了一地。
“瘋子”,小河看着走在前面的男人搖搖頭,想不明白他開槍之前說一聲讓人有個準備,能怎麽樣啊!
頂燈隔很遠才亮一盞,腳步聲在靜悄悄的樓道裏回蕩。王遺夢把聲音放輕,柔聲喊道:“範醫生!範醫生!我們有人病了,需要神經抑制劑和呼吸機。”
沒人任何聲音回應,小夢醫生定住腳,朝宋雷打了個手勢、動動嘴型示意他去找神經抑制劑,不管什麽原因讓醫生不敢露面,反正他們需要的只是藥品和呼吸機。
頂層原來應該是加護病房,随便推開門就能看見配齊了全套裝置的空置床位。江河把沈子年壓平在床上,小夢醫生熟練地通上電源、打開氧氣罩,有呼吸機的協助大大減少了窒息的可能性,兩個小時前就準備好的鎮定劑終于派上了用處,淡黃色液體通過鼓起的血管讓痛苦不堪的人逐漸平靜下來。
“就等宋雷了!”王遺夢松了口氣,拉過椅子坐到病床旁邊。
江河直起腰,砸了砸發酸的肩膀,剛要開口,就聽見“咔噠”一聲——有人從外面把房門反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