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動蕩
手壓在腰間的刀柄上,江河小步移到門前,身體貼住牆壁,側着臉眼睛盯住大門。聽到響動,王遺夢也警覺地站起來,挑出急救箱裏的手術刀,把昏迷中的人擋在身後。
喘息壓到最低,極端安靜的房間裏呼吸機拉長的“嘀嘀”聲都被放大了數倍。雙方僵持了不到五分鐘,病房被毫無預兆地踹開。
江河揮刀的手腕被擋了一下,退後看清來人。宋雷把肩上扛着的人像扔麻包一樣摔在地上,拍拍手,笑得神經兮兮:“範醫生,你們醫院都是這麽對待病人的?”
身材瘦小的男人被摔得七葷八素,撐着地半天才坐起來,擡頭看着來着不善的人,蹙起眉頭:“是你們無禮在先,明明看到鎖門了還要硬闖!”
“要不是有人病了,你當我愛來?”宋雷斜着眼睛掃過沈子年,回身一腳把門關上,背倚門框,地痞似的抖着腿:“藥品拿來,人好了就走!”
求醫還能這麽嚣張,範醫生的臉色更差,冷笑一聲後嘴唇緊抿,徹底不打算與他們合作。
宋雷真是好夥伴!王遺夢心生不悅,臉上卻挂起笑容,柔聲說:“我叫王遺夢也是個醫生,我朋友出現了毒劑戒斷症狀,需要精神類抑制劑來緩解症狀。範醫生,我們需要你幫忙!”
女性在社會上多扮演弱者的角色,讓人難以将危險與她們聯系在一起,範醫生擡起眼普看了看說話人,猶豫片刻後開口:“特定的精神抑制劑在地下室的庫房裏,現在不能去取,要等明天白天,你們要用我那裏有些治療癫痫的□□可以應急。”
“地下室裏有什麽嗎?為什麽不能現在去”,小河把範醫生從地上拉起來,一肚子的疑惑等着他來回答:“範醫生,錦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瘟疫呗!還能是什麽?”範醫生很是不樂意地将話題一筆帶過,出了病房帶着江河進了對面的辦公室,靠近窗戶的地方小山一樣多的藥盒子被胡亂堆在一處,對面一排一排架子上的小白瓶卻碼得整整齊齊。
沒有标簽也沒有生産編號明顯的“三無”産品,滿心疑惑地人拿到眼前晃了晃說:“這是你自己配的抗瘟疫的藥?”
一把奪過小河手裏的小瓶放回原地,範醫生把寫着“□□”的盒子塞進他手裏,挺白的面皮陰沉到發青:“你們是來救人的,還是政*府派來的調查員!”
被頂得無話可說,小河強裝出的友善幾乎要土崩瓦解,忽然走廊裏傳來尖銳的叫聲。
範醫生擡頭看了眼牆上的挂鐘,瞬間臉色大變像中了邪一樣沖出去,“九點半!”小河的目光在表盤上刻意停下來幾秒。
“重黎!”
從走廊跑過來的女人體型略顯豐腴,一邊呼喊跑過來的範醫生,一邊驚恐地回頭,像是後面有什麽東西在追她。江河興致缺缺地撇撇嘴,把藥片扔給走到病房門前的小夢。
“去幫忙!”王遺夢推了小河一把,語氣不容辯駁。
在遠處沒有發現,近了才看見女人的腹部高高隆起,至少有五個月的身孕了。走廊末端的黑影晃晃悠悠地往前走,左搖右晃地樣子不太像正常人,小河收起手裏兵器,幫着範重黎半架起人往病房那邊退。
再跨進病房,範重黎一邊念叨着“堵住!快堵住!”,一邊拖起屋子裏的小櫃子往門口推。沒有開門的電梯,挂着鎖頭的大門,就算是個傻子也能猜到發生了什麽!把能幫得動的東西全部堵在門口,宋雷一把拎起範重黎的領子,磨着牙齒,目露兇光:“你是什麽人?這裏究竟發生了什麽事?!”
範醫生瞪起眼睛,使出渾身力氣才掰開鉗制自己的手,踉跄後退幾步,拉住孕婦的胳膊把人攔在身後:“我叫範重黎是這裏的內科醫生,錦郊流行瘟疫你們一路過來應該也看到了。從我接手的首例病人到現在将近一個月,患者病情相似,均是嚴重腹瀉并伴有持續性低燒……”
走廊裏出現了雙腳拖地走路的“沙沙”聲,範重黎止住說了一半的話,臉色大變,沖其他人搖搖頭。
逐漸逼近的腳步聲異常雜亂,就像是一群沒頭蒼蠅毫無目的地在走廊亂逛,若是只這樣也似乎沒有什麽威脅。可惜這種狀況持續了不到十分鐘,拖拖拉拉的聲音就開始向病房門外聚集。“咚!”徘徊在外面的東西開始撞門,頂住大門的桌子一震,接着是指甲刮門的聲音。
“外面到底是什麽東西?”剛剛放松下來幾個小時的神經又繃起來,小河深吸口氣,一下子想到了許久前玩過的一款游戲,心裏暗自苦笑,死裏逃生又遇到喪屍,他們的運氣要不要太好啊!
“吱咯吱咯”的聲音愈來愈大,一聲聲都像撓在心上,宋雷咬住牙嗎,垂下眼斂,一腳踢開擋路的椅子,掏出槍對準大門就要扣動扳機。
“你要幹什麽?”王遺夢一把捏住宋雷的肩胛骨,狠戾之色與慣常笑盈盈的樣子判若兩人。
從肩頭傳下來的酸麻感如電擊般能麻痹半身,宋雷的手抖了一下,眼角揚起,聲音拔高:“讓他們安靜點!我們獸人都不怕,還要怕這些喪屍!出門一槍一個,一會兒就消停了!”
“他們不是喪屍”,範重黎繞過宋雷攤開手擋住大門。矮小的男人穿着不甚合身的白大褂,厚厚的眼鏡片推上去就又從鼻梁上滑下來挂在鼻尖,皺起眉毛的樣子像個滑稽的小老頭,說話語氣卻是異常憤怒:“他們只是生病了而已!和那些電影裏的喪屍不一樣!白天都是正常的,只有晚上九點半以後才會失去理智攻擊別人!要不是你們把大門弄壞了,他們又怎麽能上來……”
下半句話被自動消了音,範重黎睜大眼睛,半張着嘴,接連倒吸氣。
和這群怪物打交道那麽久的人怎麽可能是膽小鬼,能把他吓傻住的東西定然不簡單。江河他們猛地轉過身,也是一愣,王遺夢一把捂住孕婦的眼睛,把她推到床下。
病房的窗戶上像壁虎一樣貼着個人,身體消瘦如包了層皮的人體骨架,一雙眼睛凸出來,歪着頭“好奇”地打量着裏面的人。不足十平米的房間,門前窗口都被堵個嚴實,宋雷冷哼一聲:“範醫生,你的病人來找你了!”
“又惡化了!又惡化了!”範重黎嘴裏默默念叨,蹲在地上撕扯頭發,肩膀不住的發抖:“明明好起來了,怎麽又惡化了!”
被逼到絕境還再隐瞞真相,小河的火氣冒出來扯住衣領把人壓在牆上,磨着牙:“都要死了,你到底在遮遮掩掩什麽?!”
“他們只是病了”,範重黎又重複一遍,定眼看着窗戶上的“骷髅”低聲說:“最開始的症狀類似瘧疾,一周後出現半夜驚厥,接着重症患者會在十二點後蘇醒襲擊人,被襲擊的對象很快也會染上這種病。從最初的十二點到現在九點半,他們的行為越來越無法控制!”
窗戶上趴着家夥不斷用頭撞擊玻璃,五官畸形地擠在一起。醜到了極致,王遺夢很是嫌棄地撇撇嘴:“拉肚子只是表象,真正的問題在腦子裏。我覺得應該是腦子裏入侵了寄生物,白天它們潛伏不容易被察覺,到了晚上就開始活躍覓食。範醫生,你要承認你的病人不過是一群活動的傀儡。”
像是受了極大的刺激,範重黎推搡着小河,撕心裂肺地大吼:“他們只是病了!你們都一樣怎麽都不肯相信他們只是病了,只要控制住寄生物的生長,他們就可以正常地生活、學習!我是個醫生,我不會放棄自己的病人!我會治好他們的,再多一點時間就能夠找到更好的方法去控制。”
“你就控制成這樣子?”宋雷與窗外的“骷髅”對視幾秒,嬉笑地指指外面,嘲弄:“範醫生好本事!将來這些病人肯定會一邊咬着你,一邊對你感恩戴德,人民好醫生——範重黎!啧啧!”
床下的孕婦拖着笨拙的身子爬出來,看了眼窗外不由一愣,臉色發白卻沒有哭喊,走到宋雷跟前甩手就是一記耳光:“我丈夫是個好醫生,不允許你這麽罵他!”
“呵”宋雷歪歪腦袋,挑起嘴唇,掐住孕婦的脖子,舉起槍托就往頭上砸。
暴力,為了活着是一回事,單純的恃強淩弱是另一回事。小河大罵句“人渣!”,松開範重黎,撲上前伸手去擋,手一空沒有抓住他的手腕,槍托正砸在額角。
眼睛發花,頭上有液體緩緩淌了下來,小河把孕婦推給範醫生,捂住腦袋蹲在地上:“你大爺的。”
“啪!”又是響亮的一記耳光,手掌發麻,王遺夢團起拳頭,臉上集聚怒氣:“宋雷,你媽小時候沒教你的我教你!”
窗戶上的“骷髅”停了下來,眨眨眼睛滿是興趣地看着裏面人內讧,一張嘴張大,發黃的牙齒上下打架。瞧了一會兒像是發覺沒什麽意思,“骷髅”身體向後倒,全力撞向玻璃。
玻璃上裂開了蜘蛛紋,鬧哄哄的人瞬間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