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并肩

玻璃碎了一地,灌進來的冷風激得人一個機靈。小河一步跨到孕婦身前,拎起被宋雷踢倒的鐵椅子,照着搖頭晃腦的“骷髅”狠狠砸過去。椅子準确無誤地撞在它的腦袋上,“骷髅”的身體向後翻仰,兩個爪子沒有抓牢直接掉了下去,嘴裏發出類似猩猩發怒後的尖叫。

大門撞開了一條縫,游蕩在外面的東西伸長手臂往裏面夠,小櫃子被扒拉倒,從樓道裏漏進來的燈光越來越多。

王遺夢看了眼門外,把夾在指尖的手術刀快準很地飛出去,半滴血沒有濺出來,一半刀柄卻沒進了趴門縫的腦袋上。

接着“嘭嘭”幾聲槍響,迸開的腦漿子潵得門框、地上到處都是,撓門的攻勢一下子減下去不少,宋雷臉不紅氣不喘,吹吹槍口,從口兜裏又摸出一梭子彈。

病房裏靜了兩秒。

受了極大刺激的範重黎終于從呆愣的狀态裏回過神,發了瘋一樣扯住宋雷的胳膊,不大的眼睛恨不得瞪出眼眶,大聲吼道:“殺人狂!你們這些該死的殺人狂!”

“去他媽的臭瘋子!”宋雷嘬着牙花,用力把人甩出去,一轉方向将槍口對準範醫生:“都這樣了還能算是人?!你他麽逗老子呢!”

範重黎梗着脖子,嘴張得大大,喉嚨裏嗚嗚地響,眼淚像是絕了堤的洪水順着腮幫子往下淌。

立在一邊的孕婦走過去,半蹲下抱住丈夫的頭,側過身看向王遺夢:“我的丈夫五歲就失去了雙親,只能與奶奶相依為命,但老人家身體又不好,他的生活與學業靠基本當地資助。從小到大這裏很多人幫過他,重黎對錦郊的感情很深,他想做個好醫生來報答大家,但剛剛轉正半年就遇到瘟疫。這件事上他缺乏理智,我代他道歉,但是也請你們體諒一下他的心情。”

“醫生是人不是神,有些病治不了就不能強求,他太為難自己了”,王遺夢把蹲着的人拉起來,拍了拍宋雷的肩膀:“把門守好,小河,你看住窗戶。沈子年至少要七八個小時後才能緩過來,無論如何要支持到天明。”

血塊已經凝住了,但腦子還是有點發蒙,更何況晚上十二點他要和小江“交班”,小河覺得頭更疼:“小夢姐,我可能被砸出輕微腦震蕩了。”

“現在不能吃藥,吃了你會犯困”,王遺夢抻了個懶腰,扶着孕婦坐到病床上,情緒嚴重失控的範重黎依舊蹲在地上,哽咽地打着哭嗝。

看樣子是不能拐彎說話,小河厚起臉皮:“小夢姐,咱倆輪着守吧!”

“我是女的”,王遺夢挺起腰杆,眼睛彎彎。

“可是我頭暈啊”,小河果斷無視了身後鄙視的眼光,目光灼灼地盯着前方。

王遺夢兩頰的小梨渦深陷,說得理直氣壯:“可是人家柔弱啊!你個大男人總不能讓柔弱女子去保護吧!”

弱女子個大頭鬼,你要是弱女子,李燦就是林黛玉!小河默默翻了個白眼:“十二點後我要和小江互換,到時候有半個多小時會失去神智……”

王遺夢輕嘆口氣:“沒事兒,十二點後我替你半個小時。”

“就不能輪換嗎?”小河死不放棄:“你當我精神病,殘疾人照顧一下。”

王遺夢笑:“你看宋雷就從來沒有讨要過殘疾人特權。”

“你倆叽歪幹我什麽事?”宋雷鼻子裏哼哼兩聲,一腳把從門縫裏擠進來的腦袋踢出去。

王遺夢“咦”了一聲,嬉笑道:“難道腦殘不屬于殘疾嗎?”

“艹!”簡短有力,宋雷飛快地表達了一下他的态度。小河無奈地搖搖頭,認清了兩個事實,第一:小夢醫生是連神經質宋雷都要忌憚三分的狠角色;第二:輪換什麽的只能想想了。

一刀削去半個腦瓜,江河用腰間的長柄匕首把挂在窗臺上的屍體推下去,腦袋木木的對時間的感覺嚴重下降,甩甩手腕,問道:“幾點了?”

“快十二點了”,背後是溫溫柔柔的女聲。

不是王遺夢的聲音,江河快速回頭看了眼靠牆摟着丈夫的女人,輕聲問:“你還沒有睡?”

“這種情況下怎麽可能睡得着?”孕婦拍拍懷裏男人的後背,看着縮在床尾小憩的人,低聲說:“不能和你們比,我的心哪有那麽大。”

一個大男人像個鴕鳥一樣縮在妻子的懷裏,小河怎麽看怎麽刺眼,不覺皺起眉頭:“你比你丈夫堅強多了。你以前做什麽工作的?”

孕婦撐着腰站起來,安慰似地把手搭在丈夫的發頂:“不是堅強,只是沒有他在乎。我不是錦郊當地人,三年前出了意外,是重黎救了我!那時候我生了一身的爛瘡,淌着膿水,活脫脫一塊發臭的腐肉,別人都說沒得治,只有他執拗地不願放棄。為了更好地照顧我,重黎把病房搬到家裏,事事親力親為……”

半夜裏好容易有了點提神的話題,小河活動了一下身體打起精神:“所以你感激他?”

“他很好,重黎他善良、有責任心”,孕婦轉向小河,搖搖頭:“人是會變的,一開始也許只是感激,但漸漸的積累多了就會成為喜歡,短暫的喜歡後感情會演變為家人間的信任、依賴。人是健忘的動物,時間和經歷終将把過去磨平,開心或是不開的都留不下來,曾經我們非常愛戀的人最終也只會成為模糊的記憶,陪在身邊的才最值得珍惜。”

“切”,宋雷冷哼一聲,拿着一根卸下來的鋼管順門縫把探進來的胳膊手一個一個往外扒拉:“那也要看人的,有些人認準了一個人,就把別人的努力統統看不見。就像冉沁,他心裏只有丁兆,我做多少事在他看來都不值一文。從前是不喜歡,現在更恨不得把我碎屍萬段,珍惜?說笑話呢吧!只希望有一天我死的時候,他能為我傷心,不多,一滴眼淚就夠了……”

陪在身邊的才最珍貴。小河甩甩頭,試圖把滿腦子的李燦都清理出去,但回憶像一個長滿刺的鋼球,每一次的運行都紮的他難受。也許是快到時間了,小江那個笨蛋的思想已經影響到他,小河退後一步拍拍王遺夢,說:“小夢姐,咱倆換換,我現在頭暈,需要和小江要交流一下。”

王遺夢睜開眼睛,輕嘆口氣坐起來:“你休息吧,過了一點我會叫你起床的。”

“小江是個老實人”,小河側身躺在床邊:“只要管飽,他什麽都聽你們的。”

青白的天空将将亮起來,刮着門板的聲音就消下去,小江一屁股坐到地上,身上瞬間失了力。宋雷從門縫看了眼趴在一走廊裏一動不動的身體,亦是長舒口氣,四揚八叉地躺開。

眼皮子再也擡不起來,小江就地攤平,翻了個身,不到半分鐘就進入夢想,沒有過去種種片影,昏昏沉沉地像是連做夢都缺少力氣。

被類似“喪屍”的家夥們追了一晚上,天剛亮起來,他們就齊齊倒地,陳寅之停下車,皺着眉頭看了外面大半天:“齊博,他們不動了!”

“可能某種寄生物在起作用,到了晚上才發生變異”,齊顯想了半晌給出結論,推推睡得暈暈乎乎的人:“小麥,發信號!小夢、江河他們肯定還在醫院裏!”

“啊——”聲音拖長,麥啓銘向後彎了足有六十度,誇張地伸了個懶腰:“喪屍系列之醫院驚魂!”

他倒睡得好!李燦一晚上幾乎就沒怎麽合眼,江河晚上會有一段時間失去戰鬥力,單是想想就讓人安心不下去,揉了揉黑眼圈,不滿地撇撇嘴:“你要是如此向往,下次這種機會就讓齊博給你去!”

“至于嘛!”麥啓銘回頭扮了個鬼臉,然後不慌不忙地打開通訊裝置。

一路飚回醫院,李燦和麥啓銘率先下了車。看着空蕩蕩的一層大廳,聯想到昨日的人滿為患,後背生出一層冷汗。

“他們在頂層”,麥啓銘撫了撫耳機,雙手撐住膝蓋,萬分嫌棄地看着電梯按鈕。

明明戴了手套也不知道他在猶豫什麽,麥啓銘鄙視地上下掃了一遍,然後毫不猶豫地拉住李燦的手按在了按鈕上。

“別一副受氣的樣子”,麥啓銘彈了彈手套:“他們都沒事,你哭喪着臉容易讓小河誤會。”

沒事?!消息一到心理放松下不少,連打嘴仗都有了精神,李燦深吸口氣,糾正道:“今天不是小河,是小江。”

麥啓銘毫不客氣地回擊:“誰管他是小江,還是小河,反正都是同一個人。”

李燦面不改色地淡定地接上:“絕對不是!明顯小江要可愛多了。”

電梯門正常打開,雖給自己打過預防針,但擠得滿滿騰騰的樓道還是讓李燦吃了一驚。小心地跨過成堆的身體,兩個方向感不咋地的人折騰半天才找到王遺夢描述的病房。

推開房門,還在李燦鬥嘴的人一下子呆住,雙眼看着與王遺夢說話的孕婦發直,下巴抖了兩下才有了聲音。

“肖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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