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故人來

“肖雅!”麥啓銘聲音放大,隔着半開的房門,愣在原地沒挪動步子。

聽見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肖雅本能地轉過身,太過熟悉的身影沖擊着神經,電光火石間讓她的中心處理器也工作異常了。

被擋在門外的人先踮起腳尖向裏瞧瞧,然後側臉看看身邊的“癡漢”。肖雅?麥啓銘的女朋友?可是聽陳寅之說,肖雅不是離開他有三年了嗎?怎麽突然會在這裏出現,而且現在那女的明顯懷着身孕,考慮過生出哪吒的可能性後,李燦果斷想到了一句話:“老情人見面總有新問題。”

靜默地當了半天立式臺燈,李燦一矮身子從麥啓銘旁邊鑽過去,剛要說話就被王遺夢擺手制止,向窗邊遞了個眼色。

宋雷身裹床罩打着鼾早睡成了死狗,想也知道江河的狀況應只會比他更糟。心裏住了個小貓撓得人着實難受,李燦蹑手蹑腳地繞過病床,急着想要仔細看看他。待到連男人的睫毛都能一根一根看清楚,常赟赟終是沒忍住嘆了口氣,指尖劃過額頭凝着血塊的傷口,不安地擡頭正對上小夢的眼睛。

“沒事的,迷迷糊糊地喂過藥了”,王遺夢把聲音盡量放輕:“輕微腦震蕩而已,死不了。”

折了腰,食指停在眉心,想要惡作劇地狠狠去點,卻使不上力氣。棕色的毯子從脖子蓋到腳,下巴尖藏在堆起的衣領裏,手指微微彎曲擋在鼻尖。向來感情豐富的人一天裏第二次輕嘆,高鼻薄唇,眉梢微挑,骨節分明的手指細細長長,眉目幹淨是副标準的書生樣。一路逃亡江河留給他更多的是背影和血*腥,但李燦心中依舊覺得他手裏拿着的不該是暗器、匕首。如果能坐在階梯教室,黑板上的複雜公式、課本上的油墨文字,哪怕是午後的懶散陽光都那樣令人懷念。想象美好地就像是一個泡沫,經不起一點推敲。

太陽升得更高,陽光都不再清冷多了些暖色,打在滿是倦容的臉上顯得活着特別真實。眼看着陽光越來越刺眼,窗簾卻早被刀化成了破爛,垂搭着擋不了多少,李燦脫下外套蓋在小江頭上,搖搖頭站起身:“小江,要是時間能倒流就好了。”

系統重啓成功,麥啓銘眼角挂着眼淚,幾乎是飛撲向肖雅。腳下一絆,踢得宋雷哼哼兩聲卻也沒醒來。

略顯狼狽地抱住肖雅,麥啓銘激動地嘴唇直哆嗦:“肖雅!真的是你!太好了!我找了你三年,整整三年,從來沒有停止過。老天開眼,終于讓我找到你了,以後的日子我們好好過。”

“白癡,都看不出來她懷孕了呀!還以後的日子呢?想得挺美”,小夢醫生在心裏默默吐槽,深刻贊同了一下陳寅之的某些觀點——小麥他除了電子工程好一點,腦子着實不怎麽樣。

短短的三分鐘裏,肖雅的神色變了好幾回,有意避開他的懷抱,向小夢的方向挪動:“我懷孕了。”

麥啓銘把目光鄉下移了移,不見窘迫反倒是越加激動:“我的?我要做爸爸了?”

“呃”,李燦扶住額頭,心裏瞬間萬馬奔騰,麥啓銘是傻了,還是傻了。

如此神奇的結論亦是驚到了“淡定姐”王遺夢,強忍住沒笑,一把拉開麥啓銘:“哪吒他爸是陳塘關李靖,就是有特殊基因也和你老麥家的人沒一毛錢關系。小麥子,醒醒神兒,別發傻了。”

“那是我孩子!”縮了一晚上牆根的男人跳起來,紅着雙眼睛跳到三個人之間,把醞釀了一晚上的獅吼功全發了出來:“你們誰敢搶我老婆、孩子,我就和誰拼命!有本事一槍打死我,否則誰也別想再把他們帶走。我只有他們了,你們不能……不能這樣……”

“重黎”,肖雅喚了範醫生一聲,挽住他的胳膊,語氣堅定:“你沒有放棄我,我也不會放棄你。我們一家子在一起,不分開,永遠不分開!”

強電流再次摧毀中心處理器,麥啓銘足足緩沖了半分鐘才消化了肖雅的話,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矮小的男人,爆發式地大吼:“就你個矬子也特麽敢搶我老婆!”

“眼瞎啊!肖雅是我老婆!”範重黎不甘示弱地咬回去。

以前總聽麥啓銘提到肖雅,但具體的故事卻一次也沒說全,兩個男人的奪妻之争似乎是分外精彩啊!王遺夢起了看戲的壞心,理所當然地不願去拉,肖雅挺着肚子左右為難急得直跺腳,“居委會主任”李燦同志腦子都來不及回味一下就準備拉架。

“你還找幫手?你們怎麽能這麽欺負人!”範重黎看了眼李燦伸手,不分青紅皂白就給了一拳,原本還沒有打起來,可這一鬧算是解釋不清了。

三個人扭在一處連踢帶打,可憐宋雷無辜挨了好幾下,想睡都睡不下去,揉揉屁股做起來,沖着天花板果斷開槍:“都找死是不是?!”

“嗯”,滾在那邊睡的人也吓了一跳,掙開眼看看似乎沒有獸人,也沒有“範醫生的病人們”,用李燦的衣服包住頭,躺回地上翻了個身繼續睡。

看夠了大戲,王遺夢把宋雷從地上扶起來:“現在他們沒有攻擊性,你要是嫌吵就去別的屋睡一會兒。”

脾氣暴躁的人就連起床氣都要比旁人大那麽幾分,宋雷剛要發脾氣,看看了眼前的女人又把火氣按下去,搓搓臉,一連踢飛幾個原擋在門口的物件,“桄榔”關上門走了出去。

王遺夢拉着李燦坐到病床的邊上,看了看發青的眼眶,挑起他的眼皮,手指向上指指:“你倆打算誰先說?”

“清官難斷家務事,王醫生又何必摻上一腳”,肖雅冷下臉,完全不似麥啓銘看她那般熱烈:“我現在是範重黎的妻子,以後也會是。你們把這裏搞得夠亂了,現在天也亮了,等那人一醒你們就快走吧!”

哎呦!天壤之別的态度肯定有故事,有意思啊!王遺夢的惡趣味被引出來了十之七八,故作深沉地長嘆口氣:“小麥子如同我的親弟,他的事做姐姐的怎麽能不知道?再說了,你們把事情說不清,小麥不願走,我們也一定會留下來的。肖雅,有什麽事不能當面說清的嗎?”

“當時是我不該怨你,一切都是我不對”,麥啓銘抱着膝蓋坐在地上,像個沒長大的小孩子一樣,萬分委屈地扁着嘴:“但現在我真的知錯了!這三年,我每天都在想要是不說那些話,你會不會就不會走,我們在一起好好地過日子……肖雅,現在我不怪你,只要你願意我們就會和以前一樣,你跟我一起離開,我、小夢姐、阿湛、齊博他們都會保護你。”

“你有什麽資格怪我?”就算是見到窗戶上的“骷髅”肖雅的情緒也沒見激動成這樣,淚花在眼眶裏打滾,甩開範重黎的手,怒道:“麥啓銘當初是你叫我滾蛋的,我滾得幹淨利落,你又為什麽要回來說這些惡心人的話?!你親口說過我除了會連累你就什麽也不會。你聰明,十八歲重點大學畢業保送研究生,你是電子工程天才,打心眼裏瞧不起我這種複讀兩年才考上普本的笨蛋。麥啓銘,我和你在一起整整八年,你有一天正眼看過我嗎?什麽女朋友?在你眼裏我不過是你讀書時候的伴讀、廚娘,外加收拾房間的老媽子。我是比你大,但我要找的是真正肯喜歡我、寵我的男朋友而不是一個令人驕傲的兒子。”

沒見過哪個男人能哭成他那樣,眼淚就像是決堤的長水,肩膀一抽一抽,崩壞地一點形象都沒有。麥啓銘抽噎成一團,範重黎倒是平靜下來,從褲兜裏掏出紙巾遞給他:“這些話我也是頭次聽小雅說,過去你的确做得不好,但現在你知錯了,也就沒必要自責,再找個好姑娘別那麽對人家。”

“我不要別人!”麥啓銘沒接過紙巾,用袖口擦擦眼淚,深吸口氣:“我錯了,肖雅,我錯了,你原諒我。”

“好!我原諒你”,肖雅點點頭,與範重黎十指相扣。

麥啓銘選擇刻意忽略刺眼的部分,避開“矮子”,擡頭直視着肖雅:“我們重新開始吧!”

不要說當時人,就是王遺夢和李燦兩個看大戲的都覺得麥啓銘幼稚到可笑,那倆已經在秀恩愛了,你還在天真的說着這話,就像是一場百米比賽麥啓銘站在起點,可是人家已經離終點只有一步了。

眼眶裏的淚水流出來就再也沒有,肖雅木然地搖搖頭:“從前是你嫌棄我,現在我不要你了。重黎他……”

“你說這話就是還沒有原諒我的意思”,麥啓銘聞言愣了半晌,然後從地上站起來,指指門外面的“病人”,語氣恢複了平靜:“範重黎他保護不了你和你的孩子。他帶着你在這裏生活本身就是極其不負責任的,這和我當年有什麽不同?肖雅,你自己問問他能不能護住你和孩子的安全。路上小夢姐已經把昨天的情況告訴我了,範重黎根本就沒有把你們母子放在第一位!他是個自私鬼!不是一個好丈夫,也不是一個好爸爸!”

“你說對了,我不原諒你!我不是聖母,我想不出個理由原諒你”,肖雅收緊手,冷笑着說:“三年前我從澤林疫區逃出來的時候,渾身潰爛無藥可醫,是重黎路過時救了我。今日我便用這條命來陪他,至死我們一家人都在一起。”

範重黎被妻子緊緊拉住,從來自謂問心無愧的人有點心虛,要對錦郊報恩的人是他,肖雅與孩子的确不應該陪着在這裏,可話未出口就被人生生打斷。

“澤林疫區!”門外有人驚呼道:“三年前你在澤林疫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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