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夜無眠

回到繡園天色已黑,月霜伺候着我歇下,臨出門腳步躊躇,想了想索性掩了門坐在我床邊:“今晚的事我聽夜聲說了。小姐,江大人行事的确過分,不過江婕妤的處境說來也可憐,尤其現在她妹妹一邊做大,視她為眼中釘,咱們何不幫襯一把。日後她真在宮中坐穩了位置,也念舊咱們恩情。”

我嚴肅地看着月霜:“人多的地方,事端就多,後小宮就是個是非之地。你說她可憐,可你忘了她在宮中四年,一路冊封為婕妤,如今于皇宮內院占有一席之地,又豈是一位無能之輩。”

“可惜江大人貪得無厭,将女兒做堆送進宮。現在多了個舞美人,不念姐妹情欲,自家争寵,擾得**亂七八糟,我們更應該劃清界限,決不能趟這潭渾水。”

“退一步講,如果我們幫着她,她做大,以江家人的個性,難保他們以後不會針對我們;倘若她敗了,林家也就完了。月霜,我不希望出現這樣的局面,你懂嗎?”

“難怪小姐一定要跟江家劃清界限。”月霜聽了才知道後怕,轉念又想,不無擔憂:“小姐今日說得這麽堅決,難保江婕妤會對小姐不利?她要是記恨咱們,今後豈有我們的好日子過?”

我肯定地搖頭:“不會。她這麽聰明,若是這個時候尋我晦氣,擺明就是逼着我去投靠舞美人,怎麽算,都是她吃虧。”

“那舞美人呢?聽夜聲說,舞美人也不是善茬,咱們是不是也應該提防提放?”

“不必。她眼下功夫只是一味争寵。晚上确定了我不站在江婕妤這一邊,她就不會來理我。”舞美人過于嚣張,她的心思反而比較好猜:“不過我很好奇,她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怎麽會變成如今的樣子。”

“就跟換了個人似的。”月霜感嘆,為我捏好背角柔聲聲:“不要想了,小姐還是趕緊睡,看你困的。”

我哈欠連連:“最近不知道怎麽的,特別嗜睡。”

“那您睡吧。”月霜吹熄了火燭。

退出屋子的時候,小姐床上穿來均勻的呼吸聲,月霜看了看窗外的圓月,輕輕關上門。

我睡意濃郁,也有人夜不能寐。

皇上失眠了。

說是失眠也有些過分,皇上能睡,就是睡得淺,半時辰不到就醒了。睡得少還容易做夢,醒來卻什麽也不記住,皇上總覺得自己遺漏了什麽,茫然若失。

禦醫開了不少方子,皇上的睡眠是一日比一日差。連續七日不得好眠,皇上的脾氣見壞,旁人看不出來端倪,貼身伺候的幾人心裏明白,皇上不動聲色的暴躁仿佛暴風雨前夕,一觸即發。

夜深,皇上在勤政殿內批閱奏則,今夜一個牌子也沒翻。

他了無睡意,太陽穴一跳一跳,抽動整個神經,索性負手注視着黑夜中的皇城。

“皇上,天色已深,喝了藥早點歇息吧。”單公公說道。

旁邊的小太監連忙端上一碗藥,這都熱第四回了。

皇上回頭看那碗烏黑的藥汁,怒從中來,大手一揮,整個盤子摔在地上,藥汁撒了一地,罵了一句:“廢物。”

“皇上恕罪。”

承乾殿的人跪在地上,一個個腦袋耷拉,皇上懶得沖着這群奴才撒氣,甩着袖子往殿外走:“擺駕。”

單公公低聲詢問:“可要金銮殿外候駕?”

“不必。”皇上的額頭一陣一陣抽痛,揮退四下,剩單公公跟侍衛歐陽随行。

晚風偏涼,卻治不了皇上的偏頭痛。他越走越遠,不一會兒功夫,三人在一處荒涼的院落前停住了腳步。

皇上看着月光下的院子,黑暗的院子裏,似乎藏着什麽了不起的東西,一股莫名情愫在胸膛滋生,他用力推開院門。

單公公與歐陽對視一眼,随後跟上。

院中長着一棵參天大樹,枝繁葉茂,月光也穿不透樹葉,在院子裏投下巨大的樹影,皇上站在樹下,擡頭往樹上看去。

黑暗中仍可見茂密的樹枝上高高坐着一藍衣女子,廣袖長裙,灌着大風獵獵作響,發絲鼓弄面頰,偶爾露出她蒼白認真的模樣,雙手扣着一柄短簫,雙眼輕阖。

單公公掏出火折子,正要點上,卻被人按住。黑暗中他隐約看到皇上昂着頭,眉間舒展,臉上浮現懷念的模樣,慌張低頭。

歐陽一向是不說話的,三人站在樹下吹着冷風,一動不動。

樹上率先有了動靜,綠衣女子摘下手中的短簫,摩挲着紫色的簫身,目光如水,面容冰冷,皇上的心卻一絲絲抽痛。

忽然,樹上的人低下頭,恰恰與皇上四目交接,臉上的寒霜仿佛破了個口子,漸漸消融……

綠衣女子身形一動,猶如張翅的蝴蝶,從十丈的高度墜下。

皇上第一時間跳到半空,準确地拉住她的手,用力抱在懷中,腳踏着樹幹借力,跳出數丈,穩穩落地。

他雙眼看盡她全身,确定除了衣衫稍顯淩亂,全身沒有傷痕後,不由自主地收緊雙手。

懷裏的人也有了動作,她睜開眼,猛然直起身子,雙手環上皇上的脖子抱緊,皇上半右臉直直地藏在她的懷裏。

單公公險些失聲,歐陽的臉也有些微妙,兩人不約而同停住了腳步。

皇上反而是最冷靜的,他抱着人直接進了房子,門本來也沒關上,外面風大,她穿得又單薄,他是怕她受了涼。

繡園房子頗多,好幾間房子都沒收拾出來,單公公跟歐陽找了好幾間,終于找到一間鋪了床鋪的房間,布置雖然簡單倒也舒服。

皇上抱着人到床邊想要放下,單公公伸手幫忙,誰知道懷裏的人反應極快,還沒坐到床上就猛地向後倒去,把皇上帶到了床上,雙手還緊緊箍着皇上的脖子不放。

單公公再一次僵化,看着皇上撲騰在床上狼狽的模樣,臉色發青。

“出去。”饒是皇上品性再好,這次在他們面前還是出了大醜,兩個字是咬碎了吐出來的。

兩人動作極快,眨眼的功夫已經關上了門,皇上脖子上的手也松了,他順勢退了兩步,狼狽還是狼狽,目光這會兒倒盯着她胸前,小是小,沒想到也挺銷魂的。

這幾日失眠擾了他的興致,這時候感覺倒是出來了,鼻翼殘留的女兒香像是迷住了他的魂魄,床上女子普通的五官蒙上了魅力的光芒。

正這麽作想,床上的人先有了動作。她低着頭忙活,竟是伸手解開自己的腰帶,褥衫、裙裾落在了地上,中衫也褪下了,最後只剩下貼身的內衫。內衫料子極好,貼身輕薄,腰線看得一清二楚,尤其是從領子裏延伸上來亵衣的帶子,皇上睜大了眼睛。

說來也奇怪,皇上閱人無數,這時候倒似個情窦初開的黃毛小子,吞了吞口水,急躁地撲了上去。一只手剛按上她肩膀,她反手一拉一帶,皇上投懷送抱倒在懷裏。

兩人四目相接,她的另一只手摸上他的臉頰。輕柔的愛撫令皇上微微發癢,卻也不忍心破壞如此的情調。

很快他就嘗到了甜頭,她縮短了最後的距離,唇密密地蓋在他的嘴上。

很——柔軟,很——舒服,皇上心裏想着,可惜地看着她親了自己嘴皮幾下就撤開,自己還沒來得及張口。

不過沒關系,男人應該更主動。皇上的眼神亮了,英俊的臉龐極為動情,準備拉下她的脖子補償剛才的不足,誰知道她反而退開了。

她空出了一人的寬度,拍拍床示意他上床。

皇上正有這個意思,利落脫了靴子上了床,剛剛躺下,她的腿自發墊在了皇上的頭下,一手放在在耳邊,一手輕輕拍着他的肩膀,哄着他入睡。

皇上等了很久,也沒有見到她有下一步動作,迷迷糊糊間在想,難道她以為這樣就能哄朕入睡?

一炷香後,她的懷裏傳來小聲的呼嚕,皇上真的累壞了。

周遭只有她們兩人,懷裏的人睡了,她這個時候才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俯下身子與他相依。

屋外,明月當空,寒風瑟瑟,單公公跟歐陽侍衛靠在兩邊,守夜。

早晨醒來的時候,天還未亮,皇上難得睡了兩個時辰,神清氣爽,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容,忍不住騰出左手,在她的面容上反複折騰。

“眉毛稀疏。”

“鼻子坍塌。”

“嘴巴太厚。”

難為在黑乎乎的房間裏,皇上還看的這麽仔細。(注:有武功的人,似乎注定練就一雙火眼金睛,黑燈瞎火仍能視物。)

“皮膚……”皇上愛不釋手:“皮膚倒是很不錯。”

皇上在她臉頰上啃了一口,留下一個淺淺的牙印,之後忍不住又印了個吻,小心得幫她調整好睡姿,在她身上蓋了張毯子,在她唇上親了又親,直到門口傳來兩聲敲門聲。

黑暗中,皇上起了身又往回走,扯下腰間金龍扣上的一枚玉佩,塞到了她的手上,再在她嘴唇上親了親,才意猶未決地離開這個奇妙的人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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