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床畔有人
春暖花開,萬物複蘇,我反而犯了春困,嗜睡不打緊,竟然還會夢游。一夜睡下,第二天醒來的地方永遠不是我的睡房。
前晚在書房,昨晚是琴室,今早醒來睡在茶室,臉上又長了塊紅印。
我上太醫院,原想找柳叔讨個醫治的方子,誰知柳叔不在,剩下思然這個小老頭正在看書。
“思然,藥書裏可有治夢游的方子?”我主動搬椅子坐到他旁邊,戳戳思然的書本,“老這麽夢游下去,是會出亂子的。”
思然挪了挪書本,瞟了我一眼:“夢游是因為你心緒不寧。等你心平氣和,就不會再夢游了。”
“嗚,那不是要等到出宮了。”我捧着腦袋搖頭,“要不然我把自己綁起來好了,免得亂來。”
思然懶得理會我的胡言亂語,索性調整身姿側對着我。
他的态度我看慣了,心裏也不介懷,反倒湊上去拍拍他的手,指指下巴上的紅印說:“幫我瞧瞧這個。它每次長的地方都不一樣,昨個在這,前天在這。”
我指指自己的鼻子,又指指左臉。
思然終于放下書,捉着我的下巴看了看:“不是蟲子咬的,像是被什麽東西壓了一下。”
“肯定是夢游的時候壓到的。”我哭喪着臉,不過又高興了起來:“幸好在**不用見人,長了小紅印也沒損失,我又不是靠臉吃飯的。”
說完,桌子上就擺了個盒子,裏面盛着綠色透明的膏狀物,思然在書後悶聲說:“塗了這個好得快些。”
“思然,你真好。”我感動地收下盒子,起身去拿柳叔桌上的茶葉:“我給你泡壺好茶。”
思然沒反對。
斟茶的時候,他看着我脖子上露出的一截紅繩,随口問了一句:“這是什麽?”
“恩?”我把紅繩拉出來給他看:“這是一塊會發熱的玉佩,用來護心口最好。”
思然看了眼清玉佩的模樣,神色就變了:“給我。”
我摘下玉佩交給他,看他翻來覆去地把玩。
“這是哪來的?”
我搖搖頭:“睡醒後拽在手裏。月霜說它是個寶貝,一定要我戴在身後,你喜歡就拿去。”
思然收下了玉佩,看來真心喜歡。
喝着茶,我忍不住打了個盹。睜眼的時候天色發暗,我伸了個懶腰,擺擺手向思然告別,他還在研究手裏的玉佩。
晚上照例睡得早,本以為一夜無夢,哪知半夜就醒了,明晃晃的月光照進屋子,房間裏的擺設一目了然。
不對,我房間的窗戶不在這個方向,擺設也不是這個樣子。
再看自己,內衫松松垮垮,露出大半個肩膀。腿上枕着一個男人,他大喇喇地靠在在我的腰肢上,發出均勻的呼吸聲,而我竟然親昵地回抱他。
男人?!
“啊——”我尖叫着将他推翻床下,抓起榻上的被子枕頭一股腦砸在他身上,揪緊內衫連連後退。
這一摔恰好摔醒兇徒,他悶哼一聲,在被子枕頭下掙紮。
我立馬跳下床沖門外跑,誰知兇徒出手更快,他還沒掀開被子,一只手已經從被子下伸出,精準地抓着我的腳踝,我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整張臉實打實地磕在地板上。
倒地那一刻,早上跟思然的對話驀然響起,誰說臉不打緊,臉蛋比什麽都重要!
我的頭重重摔在地上,腦袋一片空白,疼痛一下放大大幾倍,臉龐發燙,熱辣辣地疼,沿着臉蛋、脖子向下蔓延,直至腳脖子。我索性做死魚狀,趴在地上不肯動彈。
兇徒這時候已經掀開了被子,踩踏着腳步一步一步靠近,緊接着我像只青蛙一樣被人翻了個個,借着月光明明白白看清了兇徒的模樣。
奇怪,這張臉龐怎麽這麽熟悉。
我猛然捂住臉,父親,哥哥,我睡了我無緣的表姐夫,還将他踹下了床,我犯了弑君大罪!
皇上敲敲頭勉強維持清醒,語氣不善地問:“朕怎麽摔下來的?”
您是被我踹下床的。
我在心底無聲吶喊,捂着臉不敢做聲!
皇上的話被當做耳邊風,老實不痛快,不過看在自己傷了她的份上,他勉強忍了忍。
她摔得真慘,額頭腫得老高,鼻子出血,嘴巴上也有血跡,是被牙齒磕着了,眼睛睜大驚慌失措,可憐巴巴的。
他忍不住蹲下身子揉了揉她的頭發,顏色緩和了幾分:“疼嗎?讓朕看看。”
我堅決地搖搖頭。
他賴得同我計較,皇上抓起被子像包粽子一樣裹了我一圈,把我丢回床上。
我裹着被子蠕動着想要退開,又被皇上拉到眼前。
皇上将我禁锢在懷裏,拉開被子強硬地掰開我的手,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傷得這麽重,朕為你宣太醫。”
“不要。”我用力地搖頭,鼻血被我灑在了被子上,一點一個黃色的圈,暈眩的感覺很快湧上了頭,我虛弱地靠在他的胸膛,斷斷續續地說:“不能,不能讓他們,他們知道,皇上在這。”
最後四個字,我咬得特別重。
皇上看了看現在的情形,也實在不适合請禦醫,于是又問:“你這裏有藥嗎?”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僅着內衫,誰的衣服裏能藏藥,一目了然,我閉着眼說不出話,雙手想要摁着鼻子卻使不上勁。
皇上看我鼻血越流越多,整個人有氣無力,終于伸手掐住我鼻子,輕聲說道:“你再忍忍,朕有辦法?”
是——嗎……
我終于挨不住,神智渙散。
噩夢無止無休,一會一個長着皇上模樣的黑色大貓把我要在嘴裏左右颠簸,一會兒變成一只雄獅沖我咆哮,當他幻化貔貅面目可憎地向我撲來,我一下子驚醒,大汗淋漓。
“醒了?”思然冷淡,手裏拿着根針往我頭上紮。
我搓搓臉,眯着眼恍惚地問:“你怎麽來了?”
“師傅叫我來看看你。”思然退後一步,看到我滿頭銀針的模樣,總算有些滿意:“我給你開了幾帖補血的方子。”
“補血?”
“你流鼻血流到昏倒。”思然鄙夷地說,看着我的目光是越發輕蔑:“果然,臉蛋真不重要。”
昏倒?是了,我的腳被人捉住,整個人摔在了地上,一直在留鼻血。而抓我的人是,是……是皇上!
昨晚的記憶我全想起來了,再看四周,只有思然,急忙大叫:“月霜,夜聲。月霜,夜聲。”
連叫幾聲應答,我的心咯噔一聲沉到谷底,難道她們已經被抓,正關在天牢?
我撲騰着抓住思然,哽咽地問:“我爹我哥哥呢,他們也被抓了?我要去見皇上,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做的,我不是故意的,真的,真的——”
說着已經泣不成聲,思然被我吓壞了,一只手推着我,一只手拔我頭上的銀針,等所有銀針落地,他呆了一下,抱着我驚慌地拍着我的背,嘴裏直說“沒事沒事”。
這時候,門開了,月霜夜聲前後腳進來,一個端藥,一個提着食盒,看到我的模樣吓了一跳:“小姐,你哭什麽?”
“月霜,夜聲?”我淚眼朦胧,從思然懷裏看到她倆,狐疑地問:“你們沒被捉走?”
月霜連忙趕來為我抹淚,好笑地說:“小姐犯傻了,我們怎麽會被捉走?”
看來是我小題大做,我搶過月霜的手絹,背過身子拭淚,剛剛一定難看極了。
“小姐一定是做噩夢了。”夜聲端來藥:“趕緊喝了藥休息休息。”
月霜也來勸我,我點點頭正要喝藥,冷不然聽到思然不冷靜地喊:“我的銀針。”
剛剛他在發呆,回過神來就看到夜聲踩着銀針走了過去,忍不住叫出了聲,只可惜為時已晚。
“難怪覺得聽硌腳的。”月霜在我旁邊補了一句。
思然的臉難看極了。
乖乖喝了藥,又吃了些東西,勸退了所有人,一個人安靜地躺在床上,回想昨晚的事情。
皇上為什麽會睡在我旁邊,一副對我熟絡的模樣,難道真是我夢游的時候惹出的事端?
皇上知不知道昨晚他是被我踹下的床,如果知道的話,今天怎麽一點事情都沒發生?或者他有其他想法?
我又該怎麽面對他?
千頭萬緒,一夜無眠,我的春困自從那一夜,無藥自愈,夢游也不見了,半夜即使醒來,也是一個人睡在自己的閨房,一切,都好像那個晚上沒有發生一樣。
抱歉這個星期沒有更新,一方面是跟編輯溝通還沒溝通好,另一方面是自己忽然發懶了,不過放心,我現在正在努力存稿哦,不希望再有這樣的情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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