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驚喜

後——宮事端多。

舞美人蘇美人争寵已經不是新鮮的事。

舞美人妖媚嬌嬈,蘇美人英氣逼人,皇上對兩位都寵愛有加,不過舞美人顯然技高一籌,更得皇上偏愛。

蘇美人的父親是蘇将軍,職位高了江大人好幾個等級,兩人同為美人,蘇美人比起舞美人來,可有分量多。

兩人明争暗鬥,在後——宮生了不少事端,只是沒有鬧得太大,皇上也懶得理會。

皇上失眠,好一陣子沒翻後——宮的牌子。

別人還好,舞美人平日仗着皇上恩寵得罪了不少人,大家強忍苦水不敢與她作對罷了。如今失寵,明裏暗裏受了不少人寒碜,尤其是蘇美人。

她性子潑辣,蘇美人也不是吃醋的,兩撥人鬧到一塊,事情就大了,常常鬧到顏妃宮裏。

後——宮暫未立後,宮裏大小事務由顏妃處置,她待人寬厚,犯了事訓斥幾句就不了了之,越發助長舞美人的氣焰,尤其是在皇上恢複翻牌子後。

皇上賞賜舞美人一只名貴的長毛貓咪名叫小愛。小愛性格嬌氣,稍服侍不好就撂爪子,卻獨得美人喜愛。

春天一到,小愛夜裏叫春叫得極兇,舞美人嫌它吵鬧,交給宮女喂養,等她想抱小愛戲耍,小愛反而不見了蹤跡。

舞美人派人四處尋找,最後在禦花園的花叢中找到了小愛的蹤跡。可不得了,小愛正跟一只雜種斑紋貓交配。

舞美人怒氣中燒,差人将交配的兩只貓亂棍打死。

**怎麽會有雜種斑紋貓,舞美人一尋思,定然是蘇美人作怪,當即差人将兩只貓的屍體裝在盒子裏,送到蘇美人宮裏。

蘇美人打開盒子一看,血肉模糊,當即暈了過去,發起了高燒,皇上這幾日就在蘇美人宮裏歇息。

“蘇美人病了?”我想起禦花園她英姿飒爽的模樣,想不到她也是個柔弱的性子

晟瑞意味深長地說:“誰知道呢?”

我替晟瑞斟茶,狀似不經意地問:“那皇上一定忙壞了吧?”

“蘇将軍在朝中有些影響力,皇兄如果不給他個交代,自然有得忙。”晟瑞敲敲杯沿不解地說:“她江媛媛真有這麽好?皇兄沒将她打入冷宮,只是關了她禁閉。”

“誰說的準呢!江媛媛的性子說不定就是皇上喜歡的。”我心中暗喜,皇上越忙越好,最好忙到想不起我踢他的這件事。

頭幾日還擔心東窗事發,連續四五天不見什麽征兆,我也就皮了,現在聽晟瑞這麽一說,知道皇上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心裏更是舒坦。

晟瑞大笑:“我皇兄哪有可能喜歡什麽人,他就是圖個新鮮,等過一段時間,自然就厭了。”

“薄情。”

“薄情的是我皇兄,我可不一樣。”九皇子連忙為自己劃清界線。

“着我相信,看你跟九皇妃相處就知道了。”

九皇子語塞,拿起茶杯默默喝水。

“對了,你怎麽有空來看我?”

“聽說你病了,我抽空來看看你。”九皇子回宮後,被皇上派去兵部,日以繼夜地工作,好不容易抽出時間,就趕來了繡園。

“我還給你制備了分大禮。”晟瑞神秘地說。

随着九皇子回京,三王爺賢王上京面聖,十五的團圓節,舉辦地比以往都要盛大,後——宮佳麗三千,大半受寵的全都盛裝出席,出乎意外,我竟然也排在名單最末,堪堪吊了個尾車。

此次宴會不僅是國宴,更是家宴,文武百官特許帶家眷出席,共享盛世。

文武百官在前,後——宮妃嫔居後,以皇上太後為中心,左右散開。

我的位置排在邊緣,緊靠灌木,旁邊幾桌都擠到前面去湊熱鬧,我看不到遠處燈火闌珊,雖身處喧嘩,卻形單影只。

想到燈火輝煌處可能坐着父親,我忍不住墊着腳尖吃力地辨認一個個人頭。

“林二小姐,今夜天色極好,湖心亭最适合賞月。”聲音有些唐突,一位公公不知什麽時候站到了灌木叢後,整個身影被灌木遮蓋的嚴嚴實實,唯有我看得真切。

原本我榜上有名就有些蹊跷,說話的公公面目相熟,我們曾在晟瑞身邊打過幾次照面,而他也喚得出了我的排行,想來……

我心思一動,見四下無人,輕輕點頭:“有勞公公帶路。”

湖心亭建于禦花園中心,四面環水,水中植蓮,蓮間藏燈,昏黃的燈光将亭前的人影暈染得模模糊糊。

我不由捂住嘴:“爹?!”

“卿晏。”父親轉過身,笑着張手,猶如孩提時迷路迎接自己的擁抱。

我忍不住撲上去摟住父親,哽咽:“爹,爹。”

父親的眼眶微微泛紅:“瘦了瘦了。”

瘦的豈止是我,父親朝服下空蕩蕩,分明瘦了不止一點。

兩人在亭內坐下。

父親心疼地看着我:“瞧瞧這副模樣,在後——宮可是受了不少欺負。”

“這次運氣極好,住的是原來的繡園,那裏偏僻冷清,鮮有人煙。況且有月霜夜聲在旁伺候,爹你大可不必擔心。”我寬慰父親:“倒是爹瘦了一大圈,家裏伺候的不好?還是爹有心事?”

“爹的心事就是你,怕你吃不跑穿不暖,怕你受人欺負。”父親難過地看着我:“從小被我捧在手心裏的寶貝,哪受得了這宮裏的氣候?”

“我一個人獨處,與世無争,又怎麽會受氣。”我不自然地遮着額頭的腫塊,想到皇上開始臨幸後——宮,那晚短暫的暧昧似乎已經煙消雲散。

父親點點頭:“爹跟你柳叔商量過,等太後生辰那會,爹就請旨接你回府。”

太後的生辰8月12,離現在不到三月光景,一有盼頭,擠壓在心底的不安一掃而空,我歡喜不已:“那太好了,到時候卿晏就陪在爹身邊,哪裏也不去。”

“好好,”父親親昵地拍拍我:“爹就留卿晏一輩子,誰也不給。”

“爹你這樣可不對了,”哥哥走在湖心亭的回廊上,看着我們說:“卿晏可不是你一個人的。”

繼而又皺着眉頭瞪我:“還是卿晏是有了爹就不要我這哥哥了。”

“哥——”沒想到哥哥現在還留在京都,我快活地跳到他的身上。

哥哥用力抱住我,順勢轉了幾圈,直到我大笑着求饒,才放下我擰了擰鼻子,重複跟父親一樣的話:“又輕了,有沒有好好吃飯?”

“有。”我底氣十足地說:“我每天都有老實吃飯。”

“月霜?”

月霜恭恭敬敬地回禀:“回少爺的話,小姐每日都有按時吃飯,不過……”

我心一驚,阿彌陀佛。

“不過小姐每次吃的極少,又不喝禦醫開的補藥方子,前陣子熬夜,奴婢怎麽勸都沒有用,還請少爺好好說說。”

哥哥的臉色嚴厲了起來,我局促地絞着手,小聲地解釋:“飯太多了,我吃不下——”

“藥太苦了——”

“晚上太早睡不着——”原本嗜睡,誰知同皇上打過照面,我就常常晚睡。

說着頭越來越低,我可憐巴巴地伸出手:“哥哥,你罰我吧。”

哥哥看着我單薄的掌心,眼前小妹十年如一日認錯的模樣,心眼立即軟了半分,沒撤地摸摸我的頭:“藥一定要記得按時吃。”

“恩!”我立即狗腿地撒嬌:“還是大哥最好。”

父親咳嗽了幾聲,顯然不滿意我的回答,哥哥倒是一臉滿足的模樣,從袖口中掏出一小串荔枝。

這時節荔枝在北方還是難得的水果,我興奮地接過荔枝,看着一顆顆飽滿的色澤,看着哥哥的眼神越發膩歪。

哥哥志得意滿,得意地看了自己老子一眼,哄小妹還是自己厲害。

一家人熱滔滔地圍坐在一起,忽然聽到河邊有人說道:“愛卿好大的興致。”

父親連忙上前迎駕,哥哥緊跟其後,兩人自然而然将我擋在身後。

後——宮最忌諱同朝中有往來,現在被捉個現行,犯了皇家大忌。

皇上的目光森然,我不由自主哆嗦着身子,哥哥似有所動,衣袖下捉着我的手扯得更緊,我緊張地回握哥哥。

“皇兄?”岸上又來一人,聽聲音是晟瑞無疑,“您怎麽在這?”

“你又在這做什麽?”皇上龍顏不悅,一個兩個,都往這裏跑。

晟瑞不好意思地指指亭中,手中拿着只酒壺搖晃:“惦記着皇兄的好酒,拿了一瓶準備給卿晏嘗嘗。”

“喔——”皇上頗有些意外,眼神瞟了瞟躲在後面的人:“她也會喝酒?”

“她的酒量好着呢,”晟瑞大笑,“皇兄也該看看,卿晏喝酒絕不輸男人,臣弟還害怕一壺酒不夠她喝的。”

晟瑞提着酒壺走近,看清湖心亭裏幾人也不由吃了一驚:“林尚書怎麽也在這裏?”

“朕倒是要問你了。”

“臣弟實在不知。”晟瑞也犯了迷糊:“臣只知會過卿晏……”

“是臣約的林尚書。”說話間又出來一人:“确切地說,臣約了林尚書商談,邀他家公子作陪。”

晟瑞叫道:“三哥。”

居然是賢王!

今晚宴會的主人齊齊現身,三足鼎立各占一方。

皇上排行老四,同賢王足足差了3歲。賢王雖不是太後所出,卻是由太後照料着長大,母子情深,連帶皇上同他的兄弟之情,都較他人深厚。

今夜兩人有意包庇,皇上于情,也該賣個面子。于理這事無非是父女親情作祟,與後——宮幹政半點不相幹。

想來是皇上看到一家人親親熱熱的模樣,心裏古怪得慌,皇上心慌,自然也不能叫其他人順順當當。

“你們随朕一起回去,其他閑事日後再議。”他總算網開一面。

“遵旨。”

三人相攜離去。

事情有驚無險落幕,自然再好不過,我不舍地跟父兄告別,回到宴會已經淚流滿面,窩在牆角偷哭。

花好月圓,而我身邊空無一人。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