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女官

**同我這般由才人貶做女官的,實屬少見,一般不得寵,不是乏人問津就是貶去冷宮,皇上今次留我在身邊,難不成是準備來日方長好好折磨折磨我

爹和哥哥接到消息會有怎樣的打算呢,離太後的壽辰大約三個月左右,我還有機會出宮嗎?

月霜和夜聲要怎麽辦,我是否應該找個法子通知哥哥或是晟瑞打點打點?

……

僅僅一下午的時間,就生出了許多事端,我滿懷心事期間,小公公已經領我到承乾宮偏殿。

“住這?”我看着寬敞明亮的大殿,奢華大氣的布置,忍不住咋舌:“奴婢是做女官伺候皇上的。”

連床都只有一張,宮中的女官斷然不有這樣的待遇,更何況還在承乾宮。

“你不一樣啊。”小公公含糊地說。當初師傅交代自己的時候,自己也吃了一驚,沒想到這個偏殿會騰出來給一個女官住:“這是皇上的意思,女官姐姐就安生住下。”

圓滿完成任務,小公公準備功成身退,臨出門忍不住回頭,笑嘻嘻地露出顆小虎牙:“姐姐以後別公公、公公地稱呼,我叫小銀子。”

門被帶上了,我看着偌大的偏殿,扶着床坐下,使勁搓着太陽穴。

既是犯了聖怒,身為女官,我自當小心伺候皇上,讨他歡心才好。

想到皇上的模樣,直覺讨他歡心這件事困難重重,當今之計我唯有小心服侍,以求寬恕。

“想什麽呢,還不出來幹活。”門口站着兩個宮裝打扮清秀人兒,瞪着我不耐煩地說。

進門前往往都有人敲門,她們随意推門兒入,我坐在床上才沒注意到門口的動靜,聞言立馬跳起來,卻被人叫停。

其中一位掩着嘴朝旁邊諷刺地說:“你看看,她還當自己是才人呢,穿成這幅模樣。”

“是奴婢忘了本分,馬上換衣服。”

衣櫃在床邊上排成一排,每個都裝滿衣服,粗粗看去,從亵衣亵褲到外套鬥篷一應俱全,宮裝反而被擺在了最裏面。

我換好衣服盤好頭發,她倆橫眉豎眼,冷嘲熱諷損了我幾句,将我帶至離主殿較遠的一處房子。

“以後這就是你的工作。”女官指着門口,示意我推開。

門一打開,一股子熱氣席卷而來,我不由自主退了一步,兩人早早躲在了一旁。

這裏是皇上的火房,一年四季擺着五個大爐子,12時辰不歇息地生着火,滿足皇上各種需求。

我的工作就是守着爐子裏的火,不讓它熄滅,今天初來乍到,先跟着幾個女官打下手,等着晚上輪夜班。

火房氣候幹燥,離火又近,不到一柱香的時間,我整張臉脹得通紅,喉嚨能冒出火來,就學着其他人去旁邊的桌子上倒水喝。

手剛碰到水壺,一個馬臉的女官立馬叫道:“新來的,水在那呢。”

她沖外面努努嘴,那裏是汲水的水井。

我看着近在咫尺的水壺,吞了吞口水,擦擦嘴認命往外走。

“記得喝完水把門口的水缸倒滿。”說完,她和屋裏的人笑成一團。

這個季節的井水冰冷刺骨,我囫囵吞了幾口,只覺得全身發冷,哆嗦一下,拿水桶打水。

我力氣小,打了半桶拖拖拉拉拉倒進水缸,才堪堪沒過缸底,馬臉的女官不大樂意了,沖着大夥嚷嚷:“大夥瞧瞧,人家的小姐就是嬌貴,這麽點水,給誰用啊。去,給我打滿了再提回來。”

“是。”我重新打滿水,提着水桶亦步亦趨,饒是再小心,水桶還是左右搖晃,水花不斷打在身上,等提到水缸邊,小半桶水全淋在了自己身上。

馬臉的女官這回笑了:“就這樣,打滿為止。”

等到三缸水全打滿,天色全暗了,我兩條腿直打哆嗦,裙裾黏在腿上不停滲水,我擰幹裙裾才敢往房裏走。

馬臉的女官已經換班,這回沒人刁難我,我坐在一個閑置的爐子前,看着爐上的水。

有人來取水灌湯婆子,爐子上現燒的熱水還未開,她們在一旁稍等,忙有相熟的女官上前伺候。

皇上殿裏的女官也分三六九等,火房做事的,自然不受寵,平日裏總想方設法巴結巴結別人。

幾個人圍坐在一起說了一陣話,目光不約而同看向我。

我爐上的水是第二壺燒滾的,她們反而圍到了我周圍,将湯婆子擺成一排,等着我灌水。

剛燒開的水壺,要用濕布包着手柄,小心提下爐子灌水,我正準備去拿濕布,同屋的人已經塞了塊手帕進來:“就用這個。”

手帕比巴掌稍大一些,折了幾折就到頭了,我拽在手裏,看着水壺發紅的底部,一咬牙,握着手柄提起水壺,滾燙的熱度差點燒穿了手心,我幾乎拉不住,整個手跟着水壺往地上落。

水壺重重敲在地上,壺口灑出了沸水,她們吓了一跳,不約而同往外跳,仍有人被沸水濺到了一兩滴。

“你找死。”

我剛擡頭,一個巴掌迎面呼了過來,正中我的右臉,将我打翻在地,那個時候,我的臉離爐子只有五根手指的距離,爐火照亮了我的半邊臉。

我轉過頭來,看着打我的那張嘴臉,腦袋嗡嗡作響,這是第一個扇我巴掌的人,饒是四年前在宮中受人白眼,也不敢有人這樣欺我。

巨大的怒氣從心底湧現,我恨意地看着她,就想站起來還她一巴掌。

她吓了一跳,支支吾吾地說:“看,看什麽——”

我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發着抖一步步退後,忽而覺得好笑,色厲內懼的家夥,狗仗人勢,我同她計較什麽。

到了她跟前,我低下頭,這回連手帕也不要,徒手拎起水壺,一個一個往湯婆子裏倒,直至最後一個湯婆子灌滿,提起水壺問道:“還需要灌什麽嗎?”

“瘋子。”她們慌忙領了湯婆子跑了,原來幫着她們欺負我的女官也匆忙回到了位置上,不敢跟我對視。

我放下冒着白煙的手,沖着半張臉,安靜地坐回到爐子面,默默守着火。

安然無事到了交接的時候,我回到偌大的偏殿,忽然覺得好冷,整個人縮在被窩裏瑟瑟發抖。

晚上的事情迅速在火房裏傳開,以至于傍晚上工的時候,大家都不敢看我,就是馬臉的女官,見了我也回避我的目光,我的日子,忽然好過了起來。

淪為女官的第四天,我剛開門,就看到了單公公,他不知什麽時候就候在了門外,一直等着我。

“林姑娘,皇上命您跟前伺候,請随奴家來。”

“是。”

說是跟前伺候,其實就是服侍皇上用膳。

皇上面前擺了一桌的珍馐美食,由我布菜。

“這道。”皇上指指離自己最遠的一道菜,又指了指自己跟前的,下一道是右邊跟前的,她不得不繞一個大圈,從桌子另一邊繞過去。

平日裏布菜的是四位公公,今天就由她一個人負責,看到她來回折騰,皇上終于開恩命她到跟前,品嘗她布的菜。

“不錯,賜顏妃。”

“是。”

“這道送給蘇貴人。”

“是。”

皇上正賜菜,忽然遞過來筷子,指着跟前一盤未動過的蝦仁說道:“嘗嘗。”

我接過筷子,猶豫着伸手夾了一塊送到嘴裏。

“味道如何?”

“回禀皇上,很好吃。”我輕聲地說,捉着筷子不知道該還還是該繼續捉着。

“再幫朕嘗嘗其他。”

再嘗嘗其他的?

我猜不透皇上是說真的還是說笑,偷偷看皇上的神色,也不像開玩笑的模樣,心中更覺忐忑,不安地說:“奴婢最近胃口不好,怕是——嘗不出味道。”

“胃口不好。”皇上轉過身子似笑非笑:“那朕真是要瞧瞧了。”

說着一只手貼到了我的額頭上,我吃了一驚,緊張得一動不動。

皇上的笑凝固在了臉上。

“宣禦醫。”

他打橫抱起我。

“皇上。”我慌亂不已,自己何德何能讓皇上抱着。

“別動,你發燒了知不知道。乖乖給朕地躺着。”

他将我放在內殿的貴妃椅上,親手為我蓋上毯子。

我受寵若驚,不知道作如何反應,皇上的模樣太反常了,我生病不是正合皇上的心意。

皇上顯然不是這麽作想,他拉好毯子,正要說話,臉上忽然陰雲密閉,捉着我的臉質問:“是誰,是誰打的?”

剛剛她忙着布菜,自己沒有注意,用膳的時候,她在自己的左後方,自然也沒發現什麽,現在她躺着了,她左臉上的掌印才看得真真切切。

很明顯嗎?敷了兩天的冷水,我還以為已經消腫了。

我摸着自己的臉龐,不想作答。

皇上仔仔細細檢查我一遍,這回抓到了右手上的白布:“這又是怎麽了?”

“不小心傷着了。”我倉皇着想要收回手:“是奴婢自己笨手笨腳。”

皇上已經解開了白布,臉色難看至極:“不小心?不小心能傷成這樣。”

整個手掌被燒得不成樣子,皮膚整個潰爛,一個個膿包慢慢往外滲水,十分惡心。

這一刻,皇上是真心心疼,拉過她的手到自己跟前,小心地吹氣。

“皇上?”

“朕小時候頑皮磕破膝蓋的時候,母後就是這麽做的。”皇上邊說着話,邊仔仔細細吹着風。

我按住自己的心,怎麽忽然間跳得這麽快。

女官身涯不好走,挨餓受凍被欺負,求寬恕,求收藏……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