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推波助瀾
禦書房乃皇宮重地,守衛森嚴。沒有皇上口谕聖旨、金牌密令,擅闖者,死;私闖者,滅其九族,此處向來被視為皇宮最神聖的地方。
趙晟瑞氣壞敗極,禦書房門口的侍衛哪是他的對手,白白挨了幾下打,眼睜睜看着殿下踹門而入。
單公公見氣氛不對,得了皇上指示,帶着随侍匆匆撤下。
九皇子怒氣匆匆,也不管什麽禮數,大步流星走到皇上跟前,挺着脖子硬聲地說:“皇兄,臣弟向您讨個人。”
話剛說完,一只硯臺砸到他跟前,朱砂飛射,濺了他一身。
“放肆。“皇上橫眉冷對,目光如炬。
趙晟瑞一步不讓,額上青筋畢露地與皇上對視,說道:“皇兄,你把卿晏還我,臣弟自願上刑部領罪。”
“笑話,林卿晏是朕的女人,朕憑什麽要把她還你?”
趙晟瑞想了一圈,服軟地跪在地上,安安分分地謝罪說道:“臣弟魯莽,請皇兄看在我們兄弟之情,把卿晏賞賜給我。”
“虧你還記得跟朕的兄弟之情,一個林卿晏就讓你忘得精光。”皇上諷刺地說:“朕跟林卿晏早就同塌而眠,有了肌膚之親,朕是絕不可能将她賜給你的。”
“皇兄,臣弟知錯了。卿晏根本不是皇兄欣賞的美人,皇兄何苦為難臣弟?”九皇子到現在還認為皇上實在跟自己說笑,磨着性子央求皇上。
“多虧了你,她才引起了朕的興致,現在她三千寵愛于一身,朕舍不得啊——”皇上嘆了口氣,心滿意足地說:“晟瑞,做事之前,多想想弟媳。”
皇上的話,趙晟瑞根本就不信,可是他有一點說得對,只要九皇妃還在,他和卿晏就算朝夕相對,也不可能有下文。
他慢慢低下頭,朝着皇上重重一個叩首:“臣弟不敢奢求其他,卿晏我也不要了,請皇兄下令,送卿晏出宮。”
他失落地說:“她在宮裏會活不下去的。”
“朕自有打算。”
九皇子私闖禦書房的事很快傳了出去,皇上勒令他閉門思過,不得外出。
晚膳時,皇上正夾着菜,忽然漫不經心地問了我一句:“卿晏,你想出宮嗎?”
“奴婢的親人都在宮外,奴婢自然想跟他們團聚。”
皇上重重拍下筷子:“宮裏就沒有人留得住你的心?”
我默不作聲,直覺點頭會出大事,搖頭又違背了我的心思。
皇上連說幾個‘好’,字字滲人:“沒心沒肺的東西,滾。”
單公公一個頭兩個大,這才第幾天,又出事情了。
我前腳剛進偏殿文思殿,後腳小銀子就跟了進來,關上門繞着我直轉悠。
“怎麽辦,怎麽辦?”他撓着頭上蹿下跳,索性抓着我的手說:“姐姐,您快跟皇上賠罪,否則我們就慘了。”
皇上一生氣,整個天下都不好過。
“賠罪也得有個理由,我到底做錯了什麽?”我自己都納悶,皇上怎麽說生氣就生氣。
小銀子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姐姐您不知道?
我搖搖頭。
他‘唉唉’地直嚎嚎:“姐姐難道看不出皇上對您的心思?”
“姐姐自己看看,您住的地方,吃的膳食,用的補給,哪一樣不是皇上吩咐師傅為您一手包辦的?”小銀子将我的衣櫃一件件打開,滿滿四櫃子的衣服:“哪個女官有您這樣的待遇?”
這是我一開始就知道,難不成:“皇上……想讓我搬出去?”
小銀子使命拍自己腦門,一個巴掌一個脆響:“皇上在乎的才不是這個。”
他急得團團轉:“姐姐難道沒有喜歡過人?”
“有的。”我擺着手指一個個數給他看:“父親,母親,哥哥……”
“打住,打住。”小銀子連連揮手,整個人跳到凳子上又是撓頭:“喜歡不是這個樣子的。喜歡,喜歡?喜歡就是一個人跟另一個人親親。”
他兩只手捏成嘴巴的模樣,在我眼前碰了碰。
我的頭搖得跟撥浪鼓似地,義正言辭地說:“這麽做有違常理,是要爛嘴巴的。”
小銀子是個小公公,男女間的事情雖說不明白,話本可是看過的,親嘴也是看過的,不見得別人爛嘴巴啊。
“你還小,所以不明白。兩個人如果不是夫妻,親嘴要爛嘴巴,牽手會斷手,摸摸抱抱就更不得了,是要丢了性命的。”我指着小銀子嚴肅地說:“你要小心。”
“騙人。”
“我爹這麽說,我哥哥也是這麽說的,不信你去問其他人。”
小銀子捂着嘴吓得要死,眼睛咕嚕咕嚕地打轉,心思一動,叫道:“那也不關皇上的事。全天下的女人都是皇上的,姐姐跟皇上親親也沒關系。”
“對啊。姐姐跟皇上親親,再跟皇上滾一滾,跟着姐姐跟皇上保證留在皇宮,皇上就不會生氣了,姐姐!”
“不行,絕對不行。”小銀子說的情情愛愛我不懂,可我知道一旦跟皇上親親的下場,就是我永遠不要想出宮了。
“我困了,要睡了。”我逃命似地往床上逃,整個人埋在被子裏。
沒戲了,小銀子嘆了口氣:“姐姐好好睡吧。”
臨出門,他特地将暖爐點上。
次日到禦書房門口,我整個人站立不安,總覺得小銀子昨夜一番話,好像暗示着什麽。
陰晴不定想了一炷香的時間,我長嘆一口氣,準備進禦書房,門口的侍衛居然将我攔住。
不一會兒小銀子從裏面出來,拉着我上別處,臉色凝重地說:“皇上暫時不想見您,姐姐跟我走。”
也好。
走了半路,小銀子忍不住問:“皇上都不想見您,姐姐都不難過嗎?”
“皇上不想見我我也沒有法子。再說,我是個女官,不去禦書房沏茶,其他事也會做。”
“姐姐真是沒心沒肺。”小銀子忍不住抱怨:“快走吧,姐姐今天有的忙了。”
昨晚從文思殿出來,他特意找到師傅,把女官姐姐的話完完整整告訴他,遭到師傅好一頓斥罵。
原來女官姐姐說的都是瞎話,小銀子懊惱自己輕信了這些胡話,不過提起男女之事,師傅也說的支支吾吾。
小銀子忍不住發愁:“小銀子看女官說話的模樣,不像是說假話。”
否則又怎麽唬得了他。
單公公想了想:“林姑娘是家裏的幺女,自小養在深閨。可能是林尚書同林公子怕她受人欺負,才這麽教她的。”
這樣就說得過去了,罔女官姐姐雙十年華,連情愛兩個字都不懂,又怎麽明白皇上的心思。
單公公想得跟他一樣,不過他比自己的徒弟更明白皇上的主意,想來林姑娘不識情事,怎能強要她喜歡皇上?
這事還需要有人推波助瀾才好。
第二天,皇上果然還生林姑娘的氣,連帶她的面也不想見。
這就給了單公公一個機會。
單公公把徒弟叫到一邊,将一塊令牌交到他手裏,細細叮囑:“到了尚書房,你偷偷将這塊令牌交給管事的公公,要他打開尚書房南邊最裏面的大櫃子,讓女官把裏面的書本抄一遍。你在外面守着,千萬不要讓人進去。這件事,永遠不許對外人說。”
小銀子收好令牌,鄭重點頭,就有了今天的差事。
尚書房典藏浩如煙海,汗牛充棟,平日裏安靜得很,管事公公面無表情,指着兩張書桌,那是今天要抄寫的卷子。
小銀子在宮裏吃得開,大小事務樣樣順手,大字卻不識幾個,看到一桌的書籍頭都大了,提起筆勉強寫了兩個字就坐不住了。看女官姐姐寫得正認真,偷偷起身去找管事公公。
尚書房真是清閑,找到公公的時候,他旁邊一個人都沒有。
小銀子将師傅的話如實說給管事公公,并給他看了藏在袖口裏的東西。
管事公公的表情十分精彩,連吸好口氣才顫顫巍巍地說:“抄,抄那裏的書?”
小銀子慎重地點頭,并且加了一句:“此事機密,千萬不要說不去,否則……”
話裏的重量,由他自己掂量。
管事公公顯然擔待不起。
“這裏的書先擱一擱,裏面有東西急着先抄。”公公敲敲我的書桌。
“是。”我放下抄了一半的經書,小銀子打包筆墨紙硯,我們跟着公公往裏走。
尚書房面積很大,我們走了好一會才走到底,最裏面靠牆的櫃子有屋頂那麽高。
小銀子早一步停在了外面,我跟在公公後面,看他拉出一大把鑰匙,一個一個掂量過去,終于拿出一把烏黑的鑰匙插進鎖裏。
有一段時間沒有動過鎖,公公費了老大力氣才打開,拉開兩扇櫃門,指着裏面滿滿當當精裝的書面:“就是這些。”
“公公放心,奴婢一定會好好做的。”
公公的臉更加古怪。
這裏的書桌好長一段時間沒有用了,上面都是灰,小銀子進來幫我把筆墨紙硯擺好,又不見影子了。
我拿出剛剛抽的三本書,《明日春情》、《豔鬼情深》、《隔壁春宵》,好古怪的名字。打開第一頁,開始抄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