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所謂調教
小銀子規規矩矩坐在尚書房裏,百無聊懶地呆了一整天,終于熬到天黑,背後傳來鎖門的聲音。
他迫不及待地去瞧女官的表情,她神色局促,滿臉紅霞。
皇上的氣來得快,去得也快,等了三四日,終于消氣了,單公公暗地裏松了口氣,交代侍衛放行。
早晨小銀子敲門特別得早,拉着我到梳張臺前重新打扮,慎重地說:“今天終于能見皇上了,姐姐一定要打扮得漂漂亮亮。”
“要什麽打扮,我又不是去争寵的。”我嗔怪小銀子大驚小怪,忙去推他的手。
怎麽不是?
小銀子置若罔聞,卯足了力氣打扮。
鏡裏的人兒相貌平平,經他的巧手裝扮,沾染了少許春色,整張臉鮮活了起來。
他擡着我的臉上上下下看了一遍,滿意極了,誠心地說:“姐姐白裏透紅,打扮起來真好看。”
第一次被人稱贊好看,我絞着手微微害臊。
重回禦書房,我偷偷喘了口氣,比起尚書房抄書,回到熟悉的環境,心情放松多了。
茶端到皇上跟前,皇上喝了一口,閉着眼回味一番,将茶水一口飲盡。
我揭開茶蓋倒水,皇上在座上問:“你在茶裏下了什麽藥?誰沏的茶都沒有你的香。”
“可能是奴婢沏茶的時候提早換水。毛尖嬌嫩,泡久了容易失了香味。”
單公公暗暗搖頭,正常人不是應該說些膩人的情話,怎麽到林姑娘這裏就一板一眼。
皇上熟悉她的品性,不以為意。他今日心情不錯,又問:“這幾日在尚書房工作,還喜歡嗎?”
“啪。”
回答皇上的是茶杯四分五裂的聲音,我神色局促,滿臉漲紅,慌慌張張兜轉,看到滿地的茶水才意識到自己做的傻事,急急忙忙去收拾。
“小心。”
手猛地被拉高,皇上不茍同地看着我沾濕的繃帶。
“手傷着沒有?”
“沒有。”我低着頭輕不可聞地回答。
皇上拉我到跟前,解開了繃帶。
禦醫用的藥極好,傷口愈合的情況不錯,粉紅色的新肉漸漸飽滿。
他吹了吹手上的粉末,我敏感地縮回手,被他牢牢攥在手裏,上回也是這樣,我小鹿亂撞,想起話本裏的故事,全身的血液往頭上湧。
以防萬一,禦書房備着傷藥,皇上将我的手擦拭幹淨,上藥。
“臉為什麽這麽紅。”皇上低着頭問。
“臉,臉……”我慌張地不得了,蒙着臉拼命搖頭。
事後包紮完,我倉皇跑回內室。
“在朕不知道的時候,發生了什麽事?”皇上問得是單公公,這幾日卿晏的工作都是他安排的,他心裏最明白。
單公公料想尚書房的幾天真有奇效,附在皇上耳邊将先前的事情說了一遍。
“林姑娘不是感覺不到皇上的好,她是根本沒往感情方面想,于是老奴把尚書房的鑰匙交給了小銀子。”
聽到這,皇上似笑非笑,他似乎也想到了單公公口中的鑰匙指得是何物。
單公公見皇上并無不悅,才就将自己做的安排一五一十說了出來,邊說邊揣摩皇上的神色。
“大膽。”
單公公立馬跪在了地上:“奴才有罪。”
皇上想到她的模樣,終于笑了:“這件事做得好。”
“謝皇上。”
知她情窦初開,皇上忍不住添油熾薪。
林姑娘的工作做了重新調整,平日不止要在禦書房待命,還要早起伺候皇上梳洗。
五更天,承乾宮的簾子已經掀開,單公公先行換皇上起床,等裏面有響聲了,我們八個女官才能入內。
一則伺候皇上梳洗,一則伺候皇上更衣,我主要是為皇上穿衣。
皇上的衣衫華麗,中衫上有幾處盤扣。
盤扣生得小巧,我右手有傷,不夠靈活,好幾次我明明塞進了半個身子,手一滑,扣子調皮地又溜了出來,功虧一篑。
試了一次又一次,我的手心直冒冷汗,捉着盤扣的手禁不住發抖。
忽然,一雙大手覆了上來:“要像這樣。”
皇上的手寬大溫暖,皮膚光滑,右手的中指有一層薄繭,抓着手心的時候又麻又癢。
他手把手教我扣扣子,偶爾十指交扣,一根根手指大小鑲嵌,竟十分地契合。
扣子不知不覺扣完,皇上松手的一剎那,我虛握一把,似乎是想要攥住他的手。
這個念頭活生生吓了我一大跳,我連連退後,躲到了女官們的身後。
恭送皇上上朝,女官們總算松了口氣,回頭卻見一人蹲在地上不肯起來,領頭的孿生姐妹忍不住問。
“頭疼?”
“胃疼?”
我蹲在地上捂着鼓噪的心跳,久久站不起身子。
午膳時分,皇上在禦書房用膳,滿桌子擺了三十來道菜,供他享用。
皇上用了幾口,意興闌珊地擱下了筷子。
小銀子在後面推了我好一把,努努嘴指着滿桌子的菜色。
我暗地裏直擺手,身子往後縮了縮,小銀子不答應了,一個用力将我推了出去,我踉跄地跪在了地上,引得衆人側目。
我羞澀得跪直身子,輕言輕語地問:“皇上不吃嗎?”
“手酸,沒心情。”皇上看着我:“要不然你來喂朕。”
咦——
我擡眼看皇上,恰恰對上他的目光,四目交接,我急忙收回目光,臉蛋立馬變成了胭脂色。
小銀子恨鐵不成鋼,這麽好的機會,怎麽能白白錯過。
他在心裏幹着急,好不容易看到女官姐姐起身,慢吞吞地拿起筷子,夾起一塊扇貝往皇上嘴裏送,他的一顆心終于落下了。
我的一顆心被調得高高的,給皇上喂菜,皇上非要在筷子上咬一口,等我看着他了,他才慢慢松開牙齒,任我把筷子拔出來。
皇上深邃的目光,印在我心頭火辣辣地發燙。
我的腰又酸又麻,簡直就要站不住了,左手被人一扯,整個人坐在了凳子上。
皇上接過筷子,喂了我一口:“嘗嘗這個味道。”
我倒抽一口涼氣,食物頓時失了味道,形同嚼蠟。
一頓午膳在你喂我,我不得不喂你的詭異氣氛下足足用了一個時辰,衣衫濕漉漉得一層一層,七竅生煙,整個人就要熟透了。
事後小銀子歡快地擠到我旁邊,忍不住喜悅猛拍我的背:“姐姐,做得好。”
我魂不附體,被小銀子一折騰,整個人癱倒在了地上,虛弱地直喘喘,心都跳到嗓子眼了。
皇上對此樂此不疲。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皇上對身邊的女官存了不一樣的心思,有兩人在的地方總彌漫着暧昧的氣氛,閑言碎語暗波洶湧。
伺候皇上梳洗的女官統共8人,除了新來的女官,大家相熟,七人之中以孿生姐妹馬首是瞻。
承乾宮的工作比起其他殿裏的清閑許多,衆人得了閑,少不得在一起說閑話。
“你們說,皇上還真看中了那個女官,她的模樣還沒我來得好看。”說話的人兒面若桃李,對着鏡中的自己唉聲嘆氣:“皇上怎麽就看不上我呢?”
“小賤人,老早聞着你發春的味兒。”年紀少長的女官戳着她的腦門:“也不想想人家好歹是大家閨秀,是你能比得上的嗎?”
“怎麽怎麽,我不就是出生不如她,其它那點比不上,珠兒姐姐,玉兒姐姐,你們評評理。”
珠兒玉兒就是那對孿生姐妹,她們不僅樣貌相同,連穿着打扮也一模一樣。
一個說‘氣質’,一個說‘才華’,直把她噎得夠嗆,衆人笑做一團。
一個左眼有痣的女子忍不住作笑:“**之中美人真多,咱們是沒她有氣質有才華,可**裏的妃子娘娘們就一個也比不上她?皇上好像被迷了魂似得,前陣子老往舞美人蘇美人的院子走,現在哪個都不搭理,就認準她了,你說,她會不會有什麽妖術啊。”
“聽說她出生的時候滿屋子飄香。”
“噓。”孿生姐妹連忙做了個表情:“**不可亂言巫蠱之術,小心拔了你們的舌根子。”
說話的兩人連忙捂住自己的嘴。
衆人又是一陣笑鬧。
“我看皇上頂多是珍馐美馔吃厭了,換換清粥小菜。”
“清粥小菜?”剛剛被人寒碜的女子比了個小指頭,酸溜溜地說:“最多就是個蘿蔔鹹菜。”
“哈哈……”
待衆人笑過,孿生姐妹沖自家姐妹招招手:“今天在這裏笑過就算了,大家千萬別傳出去。我們可聽說了,火房跟咱宮裏得罪她的幾個人,都被拉去了尚宮局。”
“是。”
大家心裏的明白,別管在這裏說得她多不堪,她現在正得聖寵,衆人背地裏少不得阿谀奉承,只是表面上做得不甚明顯罷了。
**,大家只想活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