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寵幸

藩國年年進貢,奇珍異寶數不勝數。

單公公盤點好藩國貢品,特意将各國最好的禮物呈上禦書房。

蟬翼纖薄如絲,雲錦皎潔飄逸;镯子鎏金嵌銀,項鏈镂空銜珠;瑪瑙珍珠,翡翠琥珀……琳琅滿目,星羅密布。

八人呈上托盤,上面擱置着各式珠寶首飾。

皇上放下奏章下了書案,單公公同我伺候在皇上左右。

皇上随手拾起一支瑪瑙芙蓉壓鬓簪插在我額前,我額前一涼,吃了一驚,幸好皇上很快拿下簪子,丢進單公公拿的鎏金描彩八寶盒裏。

我是給皇上做參照來着。

金蝶銜翠挂珠釵、八寶絞絲參銀簪、翡翠荷花步搖——

一件件名貴的首飾插在我的發髻上,我卻越發無聊,腦袋越垂越低。

皇上頗為不滿:“擡頭讓朕好好看看。”

我猛昂頭,看到皇上放大的俊臉近在眼前。

他伸手拔去我發髻後的發簪,大片青絲垂落,皇上順手将一只白玉芙蓉素方簪插進我的發髻,仔細看了一遍:“好看。”

雖然知道皇上誇獎的只是一根簪子,但是我管不住臉上的熱潮,心情澎湃。

皇上很快去看別的東西,素方簪插在我頭上一直留在發髻上沒被拔走。

八人手上托盤很快看過一遍,單公公手上的八寶盒盛了不少東西,皇上對剩餘的物件不感興趣,正想看下一波,驀然發現我的目光膠着在一個托盤上。

皇上順着我的目光從托盤邊緣拿出一對磨砂粉色琉璃耳墜,清新有餘,卻算不上極品,是不小心夾在其中才被呈上來的。

皇上對上我的目光,我尴尬地抽離視線,沒想到自己會丢臉地被皇上捉個正着。

出人意料,皇上伸手到我耳後取下兩只耳墜子,将這一對琉璃耳墜換上,他輕輕點了點墜子,滿意地收回手。

一波一波的貢品,皇上選了十二顆血紅瑪瑙,一尊翡翠玉觀音,幾盆珊瑚八寶樹,幾匹蟬翼雲錦等,其餘送往太後慈寧宮,交由太後處置。

朝廷無大事,送上禦書房的奏章不多,皇上起了雅興,招了一班樂師獻樂。

從舞美人受了冷落,皇上就沒找過樂師,每個人莫不是卯足了力氣,演奏的演奏,跳舞的跳舞。

可惜在皇上眼裏,她們的舞姿不如舞美人來得攝魂勾人,樂曲不如眼下之人來得委婉動聽,看了一陣覺得索然無味,揮手停了音樂。

“卿晏,吹支曲子給朕聽聽。”

“是。”

這一回用不着遮遮掩掩,我打開房門,在衆人好奇的目光中坐到一株盛開的桃花樹下,吹起曲子。

春意綿綿,桃花芳菲,簫聲逝去了清冷,平平仄仄演繹清亮的曲調。

所有人都聽得入迷,皇上更是跨出了門檻,走到她面前。

清風揚起萬千青絲,桃花紛飛,她宛若畫裏的谪仙,閉着眼睛與世隔絕,存在自己的世界中。

皇上心生惶恐,忍不住緊緊捉住她的手腕。

曲調頓失,她一愣,睜了眼擡頭看他,捕捉到他一閃而過的焦慮,緩緩揚起一抹出塵的微笑。

這個時候,他仿佛不是他,她仿佛是另外一個她,在桃花樹下,兩人看起來是那麽得情深意濃,纏綿悱恻。

生出這樣的小插曲,在衆人眼皮底下發生,蜚語流言張開了翅膀,傳遍了**。

反而皇上和我尴尬得不得了,有意無意避開肢體上的接觸,暧昧的動作不見上演,見了面也相互避開對方的目光。

惶惶然有一種莫名的東西存在我倆當中,只要有一個人,只要有一個人多跨一步,它就能落地生根。

皇上喜歡女色,卻不沉迷女色,冷淡**幾日,今夜牌子又被端了上來。

皇上信手翻牌子,目光卻有意無意地看向身邊的女官,眼見她退了一步,避開了自己的目光,他翻牌子的手停住了。

“今夜就舞……蘇美人吧。”皇上臨時改了主意。

“是。”

蘇美人前陣子因為舞美人受了驚吓,得了皇上垂憐,可惜這幾日皇上不上**轉悠,冷落了衆人。

蘇美人心裏有氣,想到舞美人只是受了皇上幾句責備,閉門思過,心裏自然起了怨恨。

她跟前的陳宮女見主子生悶氣,忍不住替蘇美人不值:“那個舞美人論家事論才情哪裏比得上主子,全靠一副狐貍身段把皇上迷得團團轉,奴婢真替主子叫屈。”

這話說道了蘇美人的痛楚,她拽着手恨恨地說:“千萬別叫我逮着機會,否則我一定叫她後悔跟我作對。”

“奴婢倒是有個主意。”陳宮女附在蘇美人耳邊悄悄說了幾句:“這事成了,舞美人永世翻不了身。”

蘇美人饒是膽大,聽了她的主意也大失顏色,連連搖頭。

陳宮女安慰了幾句,不再提起此事。

晚上皇上要擺駕自己的敇钰齋,蘇美人大喜過望,連忙梳妝打扮,描眉點唇,想叫眼前一亮。

陳宮女在蘇美人耳邊耳語了一番,蘇美人一邊聽着一邊點頭,眼光爍爍。

皇上擺駕敇钰齋才知道蘇美人身子不爽。

她靠在床榻,流雲發髻松松垮垮,額前壓了朵珍珠翠花,膚白唇紅,惹人憐愛。內衫削薄貼身,領口特意拉低了幾分,亵衣上月季嬌嫩的花瓣遮着她的胸口若隐若現。

蘇美人體态撩人,捂着心口喊疼。

“讓朕看看,怎麽又病了?”皇上伸手去探她的額頭,反被她纏住了手。

她拉過皇上的手放在自己的心房,撒嬌地說:“皇上您聽聽,它跳得多慢啊。臣妾心口疼了好幾日,見到皇上就好受多了。皇上您揉揉,多揉幾次,臣妾的病就不藥而醫了。”

“淘氣。”皇上寵溺刮了她一記鼻子,手就在她的胸口處不緊不慢地揉着:“朕以後多來看看您。”

“皇上。”蘇美人眼波粼粼,心潮澎湃,撲上皇上的身子猛親了兩口,絲毫不顧忌旁人。

單公公及一幫女官別過了臉,我滿臉通紅,用力捂着自己發酸的胸口,目光緊緊盯着兩人貼在一起的身子。

皇上軟香玉滿懷,忍不住抱着蘇美人親了幾口,聽着耳邊的呼吸聲漸重,他的手已經伸到了她的衣服底下。

平日這個時候,皇上已經壓了上去,可是今日他覺得不對勁,擡頭正對上林卿晏的目光,迷茫、難堪、痛楚、傷心,一股子醋味。

皇上的手不動了。

我的目光緊緊盯着兩人的手。

他們做什麽摟這麽緊,她胸口的乳溝連我這個位置都瞧得分明,更別提皇上。還有皇上的手往哪裏伸,我忍不住想大叫:“放手。”

單公公正要清場,卻看到皇上停了手,拉好蘇美人的衣衫,将她放回床上。

“好好休息,朕下回再來看你。”皇上沒有多加逗留,安慰了蘇美人幾句,起駕離開了敇钰齋,心裏想的是如何逗弄吃醋的人兒。

蘇美人氣喘籲籲,叫皇上激起全身的情欲,卻眼睜睜地看着皇上全身而退。她暗惱不已,狠狠扇了陳官女一巴掌,怒氣難消。

若不是聽她的話裝病,皇上怎會不顧她百般哀求,三兩撥千金,以養病為由離開了敇钰齋。

想到這蘇美人眼眶發紅,狠狠又扇了她兩巴掌。

蘇美人火冒三丈,然而更令人氣憤的事情還在後頭。

皇上出了敇钰齋,驀然停了腳步。

我猶在自己的情緒裏不能自拔,罔顧前面已經止了步,徑自撞上皇上。

我受了一驚,癡癡地看着皇上轉過身,眼神流轉。

皇上摸摸我的頭,寵溺地說:“懵懵懂懂地撞上來,想要朕怎麽着。”

我傻傻地看着皇上,小鹿亂撞,滿眼都是他的笑容,心裏鼓噪着只想他看我一人。

“我,我想——”

“皇上,皇上!”

我沙啞的嗓音完全被旁人覆蓋。

只見兩盞宮燈越走越近,人未到,香先至。

舞美人一身藍衫,哀憐地看着皇上,慢慢跪下了身子,淚如雨下:“皇上,媛媛知錯了,求皇上饒恕。”

聲聲悲切,熟悉的香氣勾起了皇上不少的記憶,她曼妙妖嬈的舞姿,勾魂攝魄的眼神,再看她如今面容消瘦,梨花帶雨的模樣,皇上不自覺收了手,上前扶起她。

我眼神黯淡,看着兩人靠在一起。

“皇上,賤妾知錯了。賤妾全是因為嫉妒才做了錯事。”舞美人一把摟住皇上,難過得不能自己:“賤妾什麽都不要,只求留在皇上身邊。做牛做馬都行。”

情話動人,皇上鐵石心腸也經不住她的甜言蜜語。遇上她,他本就情難自禁。

他反抱住懷裏瑟瑟發抖的人,嘆了口氣,摸着她的頭:“下次再犯,朕定然饒不了你。”

“是,是。”說着她又哭了,喜極而泣。

舞美人鑽在皇上懷裏不放手,偷偷說了不少情話,皇上擺駕,自然是舞美人的住處。

舞美人的住處名喚美玉軒,私下又叫溫柔鄉。

晚風涼爽,我孤身坐在美玉軒的石階上,後面燈火通明處就是皇上的溫柔鄉。

這是第一夜見皇上寵幸妃嫔,單公公遣我出屋,叫我在屋外伺候。

我捂着胸口,百感交集,只覺得心髒無限擴張,覆蓋了全部的神經,我眼含淚水,暈倒在石階前。

與此同時,蘇美人知道舞美人在她敇钰齋門口搶了皇上,覺得自己受了天大的侮辱,怒氣沖天,招了陳宮女,眼神陰毒地說道:“全按你說的辦,我要她永世不得翻身。”

“是。”陳宮女腫着雙頰回應,低垂的臉龐笑容扭曲。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