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生機

這個認知叫我血液沸騰,冤枉我可以,但絕不能拖我家人下水。

我撕下裙裾,拿出僅剩的炭筆将現在知道的所有訊息都寫下來。

我明明是替珠兒玉兒送的綢緞,兩人卻一致否認,這樣一來我出現在案發現場就絕對不合理,可是當時我拿的綢緞呢?當時江婕妤昏倒在地,綢緞打翻在地上,不可能無緣無故消失!

一想到這,我的信心又回來了。

現在想想,那天開門的小宮女,空無一人的宮殿、尖叫聲,全是為了讓我們看到那一幕,坐實江媛媛通奸的罪名,順道除去我們。

可是,江婕妤與舞美人關系不好**皆知,怎麽恰好那日會跟筱蝶一起出現?

這個謎團的答案就在眼前。

我走到床板邊,拍了拍筱蝶。

筱蝶懶得理我。

我又推了推她,問:“那日江婕妤跟你去舞美人那做什麽?”

筱蝶一把坐起來氣憤地看着我:“能做什麽,我們都是江家的女兒,相互走動走動行不行?”

“舞美人可歡迎你們?”江婕妤性子柔,主動讨好江媛媛并不可疑,可照江媛媛的性子,怎麽會接受她的讨好。

筱蝶忽然含淚,紅着眼睛瞪着我:“我知道表姐看不起我們江家的人,總以為我們愛慕虛榮,攀高踩低。那段時間媛媛姐姐失了寵身體不适,你可理會過她的死活,全是婕妤姐姐在旁悉心照料。現如今,你又不管我的死活,像你這種人,知道什麽叫姐妹情深?”

說完背過身,是再也不理我了。

這麽說江媛媛失寵這些日子,兩人的關系反倒好了?

難道一切都是因為姐妹情深,為保住江媛媛的地位,江婕妤慫恿她與侍衛通奸懷上孩子假冒龍種?畢竟江媛媛一懷孕,得利的總是江家。

不,不可能,以江媛媛的個性,如果真懷了孩子,日後也不會給江婕妤好果子吃,這個道理,江婕妤應該比我更明白才是。

謎團太多,我眼下清楚一件事,那位大人說的話,要我指證的不是別人,正是當時暈過去的江婕妤。

我将寫滿字的麻布送到火舌裏,看着它燃盡。

很快到了第二天,獄卒來提審我。

“林卿晏,本官跟你說的話,你可想明白了?”

“大人,卿晏想請問一句,那日我落下的綢緞呢?

“綢緞,什麽綢緞?本官不曾找到任何綢緞。不要多言,你今天招還是不招。”

聽大人這番話,我的心跌落谷底,綢緞只怕早已被他們銷毀了。

我一把站了起來,手上的鐵鏈嘎嘎作響,四周的獄卒吃了一驚,立馬圍了上來。

“大人,我是清白的,送綢緞是珠兒玉兒托付的,我與此事毫不相幹,就算到皇上跟前,我也這麽說!您要用刑就來吧。”我昂着頭視死如歸。

“好好好。”大人連說三個字,一拍驚堂木:“你不怕死,我倒要看看你身邊的人是否都一樣,去,把江筱蝶帶過來。”

筱蝶哭哭啼啼被押去審問,她瘦弱的身子搖搖欲墜,一步一回頭。

我挨着栅欄看着拱門,默默數着數,直到15388的時候,筱蝶終于回來了。

她被拖回牢籠,我趕緊接過手來,将她扶到床上,上下摸着她:“有沒有傷到,有沒有傷到?”

蝶兒淚流滿面地擡起頭,左臉鮮紅的巴掌印。

“不疼,不疼。”我揉着她的臉哄着。

筱蝶捂着臉痛哭:“我看到了,我看到媛媛姐跟那個人在床上厮混,媛媛姐的衣服都脫了,她,她不要臉?”

“你看到了,什麽時候?”

“我送藥的時候。”

“沒人攔你?”****這麽大的罪名,她江媛媛竟然粗心大意不派人把手門口。

“媛媛姐怕讓人知道,每次跟侍衛約會都會把其他人派出去,只留一個宮女把手,就是那天的小宮女。她認識我,有時候手頭忙,她就讓我自己進去。”

“這件事你一早就知情,那江婕妤呢?她也知道。”筱蝶的話讓我徹底地改觀,姐妹情深的想法又浮上了心頭。

“宛如姐姐?”筱蝶紅着鼻子說:“我不知道,這件事我沒跟她說起過,不過每天的藥都是她讓我送去的。”

我扶着頭,所有的矛頭現在一致指向了江婕妤,可惜她在昏倒後并未關到天牢,否則也能問出個一二。

晚上,送飯的獄卒又來門口催促,筱蝶拉着我的袖子,半邊紅腫的臉在燭光下清晰可見。

“表姐,求你——”

我低下頭:“沒什麽可說的,你以後都不用來了。”

獄卒跟見鬼似得,表情輕微扭曲,斷斷續續地說:“你——你會後悔的。”

筱蝶淚如泉湧,昨日她是生我的氣,今天她挨了一巴掌,我還是無動于衷,她看向我的眼神充滿了不解和恨意,她呆呆地面壁而坐,再也不願理睬我。

半夜,筱蝶身心俱疲地睡下,我靠着栅欄,一動不動。

拱門竟然開了,進天來六七天了,它是第一次半夜開門。

獄卒的樣貌看着眼生,他們到我的牢門前,對我做了個噤聲的動作,請我出了牢房。

沒有鎖鏈,沒有吆喝,我腳步蹒跚,這兩人體貼地放慢了腳步。

兩人帶我到了刑房,這個地方還真眼熟。

門開了,他倆卻守在門外關上門。

把火通亮,房裏站着一人,他身着華服,頭戴紫冠,玉樹臨風,溫文爾雅,轉過頭來,竟是他!

“好久不見,林卿晏。”

我跪地行了大禮:“賢王千歲千千歲。”

“免跪,平身。”賢王看着我狼狽的模樣,不由發笑:“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林卿晏,你變了不少啊。”

“賢王說笑。”我苦笑一聲。

“精神頭倒是不錯,你在牢裏這些日子,外面的人可吃了不少苦頭。”

“我父親兄長可還好,這件事難道已經牽扯到了他們身上?”

賢王緩緩搖搖頭,我的心都涼了:“你都進天牢了,你父兄怎麽會好?”

我吓了一跳,幾乎癱倒在了地上,再看賢王的時候,忍不住紅了眼眶:“請賢王為我報個平安,我,一切安好?”

“一切安好,在這?”賢王笑笑:“那就無需本王出手了。”

“……您要幫我?”

“怎麽,看着不像?”

不像。

我真想點頭,賢王同我哥哥确有私交,可我實在看不出他趟這趟渾水的理由,何況這回出的是皇室的醜聞。

賢王大笑:“說吧,本王時間不多,想要聽聽你的想法。”

我猶豫了一下,心裏還猜不透他的意圖,只講當天發生的事跟他說了一回。

“你說這件事是有蹊跷,并且承乾殿的宮女說謊污蔑你?”

我點點頭。

“證據呢?”

“江媛媛的事我始終想不明白,那天時辰不早,即使她與侍衛有奸情,怎麽敢青天白日在床上厮混。況且那日我的确是替珠兒玉兒送的綢緞,她倆為什麽不承認,像綢緞這樣的東西,怎麽可能憑空出現又憑空消失?”

“這倒有趣。”賢王拍拍手:“本王打點打點,明天來接你,好好休息。”

“去哪?”

“自然是找線索。”

“江媛媛?”關在天牢裏這麽久,除了宮女太監,就我跟筱蝶兩人。

“她自缢了。”

“那侍衛呢?”

“死了。”

“……江婕妤?”

說到她,賢王的表情高深莫測:“她,懷孕了,門禁中。”

我的臉色陰晴不定,腦袋一團亂:“那,那您有什麽樣的線索?”

“我的線索——”賢王目光炯炯地看着我:“只有你。”

我苦笑。

今晚的談話到此結束,臨出刑房,我忽然轉身問:“您信我說的?”

我空口無憑,蒙冤的事我說了他就信?

“有人相信就好。”賢王摸摸下巴:“你要記着,這樁事裏面,你能救的,只有你自己。”

說完,門阖上了。

回到牢房,蝶兒猶在夢香之中。

不久,鑼鼓敲響。

天牢暗無天日,鑼鼓就是時間的标志,每隔一個時辰敲響一次,就是連晚上也會準時敲響,及其擾人,不過呆上幾日,所有的犯人都逼着習慣,蝶兒在這點的适應性很好,就如現在鑼鼓“哐哐”作響,她還是酣然入睡。

夜,過得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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