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端倪叢生
眼見有了希望,天還未黑,疲憊重重襲來,我靠着牆睡着了。
在睡夢中被人推醒,我委實困頓,好不容易睜開眼,看着眼前模模糊糊的人影。
“姑娘,我家主子在等您。”
“哦。”我伸手按着自己的額頭,明明只是想稍微睡一會的,沒想到睡得這麽沉。
來人體貼地拿出一只水囊,喂到我嘴邊。
冷冽回甘的泉水叫我精神為之一振,我徹底地清醒過來。
“王爺在哪?”
“姑娘,這邊請。”
賢王做事幹脆,整整一個天牢,全部人失去了意識,東倒西歪倒地不起,空氣中若有似無的迷香,如果沒有剛剛一口水,只怕我也醒不過來。
還是刑房,推開門,裏面卻不止一人,賢王旁邊多了一個身着官服的中年男子,他看了過來,眼神躲閃。
莫不是東窗事發,賢王的行徑被人發現?
瞧眼前的情形,倒像是賢王吃定了來人。
身後的門輕輕關上。
“賢王萬福。”我跪拜請安。
賢王沖我招招手,指着中年男子說:“看看他是誰?”
原是相識。
我乘機打量此人,五官稀疏,毫無印象。
“你不認識?”賢王故作吃驚:“他就是主審陳大人。卿晏,你可有話要說,本王在旁聽着。”
賢王說着坐到了堂上,此時堂上點了四只火把,将他的表情照得一目了然。
原來是他,不過眼下他的模樣威風全無,畏畏縮縮,眼神躲閃。
我看看形容猥瑣的陳大人,想到這幾日他的作為,再看着堂上惬意的賢王,心裏有了主意。
我繞着陳大人反反複複走了三圈,見他目光全在我身上,突然一改溫順模樣,大聲發難質問:“陳大人,你徇私枉法,草菅人命,還不跪下!”
陳大人撲騰一聲跪倒在地。
他這動作坐實了他的心虛,我心裏忍不住喝彩。
陳大人立馬反應過來,像被人踩了尾巴,慌慌張張拱手喊冤。倘若他沒有下跪,這一聲‘冤枉’還有幾分可信。
“陳大人,說吧,本王可沒有耐心。”
“說什麽啊賢王,下官冤枉啊。”陳大人嚷嚷,就是不肯伏法。
“陳大人,您要說的可多了。”我蹲下身子直視,面帶微笑:“您為什麽要陷害我,為什麽要挑撥我陷害江婕妤,幕後黑手是誰,宮裏除了珠兒玉兒,還有誰參合其中?”
“污蔑,全是污蔑,賢王做主啊——”
賢王頗不耐煩,敲了把桌子,陳大人立即噤聲。
“陳大人何須苦苦隐瞞得罪賢王。”
張大人怨恨地瞪着我。
我反倒笑得更歡:“陳大人可能不知。那日承乾殿,珠兒不小心打翻托盤,我撿綢緞的時候才發現,它可不是一般的東西,是藩國近日進貢的‘蟬翼’。它顧名思義薄如蟬翼,及其罕有。”
“宮中能有這寶貝的人不多,何況足足兩匹。咱們查查記錄就明白,是誰栽贓陷害于我,就一目了然。大人,不知您有沒有把它物歸原主,否則就糟了。”
陳大人滿頭大汗。
“陳大人,您說與不說,只是多耗費我們時間。可對您,您耗的是您的命,好自為之。”
話已至此,賢王下令将他囚禁。
陳大人撲騰着身子不肯伏法,被賢王兩名手下拽着脖子,整張臉漲的通紅,高喊:“賢、賢王,下官是皇上欽命的大臣,你憑什麽抓我——”
“你以為本王是怎麽進的天牢?”賢王鄙夷地:“好好想想。”
陳大人面無血色。
“走吧。”賢王看了眼時辰:“今晚還有很多事。”
賢王的随從領我進了間幹淨的房子,裏面備了桶熱水和幹淨的衣裳。
“姑娘,請更衣。”
看着身上的粗布麻衣,再看看準備好的衣服,我點頭接受了賢王的好意。
這個時候洗澡,自然沒有太大的講究,洗了一炷香的時間,我匆匆換好衣服出門。
門外還是剛剛的随從,不過換了一身太監的裝扮,恭敬地領我上了馬車。
賢王已在車內,身上加了件黑色披風,閉目養神。
車內安安靜靜,我小心翼翼撩起簾子,吹着夜風看着繁星,恍若隔世。
“如果你現在逃跑,本王絕不攔你。”
我回頭看着賢王,不明白他話裏的意思,賢王卻不再發話。
馬車行了一炷香的功夫,進了皇宮。
早在我換上女官衣服,就明白今晚的目的不是陳大人,而是眼下身處的地方。
賢王看着夜幕下的皇宮,說道:“今夜由你領路。”
“我?”我小小吃了一驚:“請賢王移駕。”
我們要去的自然是案發的現場,舞美人懸梁自盡,她的院落被人封了起來,我們進去的時候,裏面的擺設與當日無疑。
此處陰氣頗重,賢王看着淩亂床鋪,說道:“動靜挺大。”
無人回應,賢王轉頭,見我整個人匍匐在地,伸長鼻子東聞西聞,随從提着燈籠,蒼白的燈光照着我面目滲人。
賢王皺眉,低喝一聲:“做什麽——”
我吓了一跳,又聞了聞,方戀戀不舍地席地而坐:“舞美人失寵那段日子據說得了病,卿晏記得那日江婕妤也說過‘妹妹又病了’的話。如果我沒記錯,這裏灑的就是那碗藥。”
即使蒙了塵土,還能看出痕跡。
“過了這麽長時間,能查出什麽?”
“查出來了。”我吸吸鼻子說道,“香味,揮之不去的香味。”
賢王走近一看,我身旁的确有灘污漬,他自然不肯像我一樣附身去問:“這又如何,可能是藥材的味道。”
“不像,這味道倒是跟舞美人身上的香氣很像,十分古怪。”我看着賢王:“入宮那會,江媛媛跟現在的樣子完全不同,仿佛變了個人似的。”
“女樂知己者容,這樣做情有可原。”
“那是誰下的功夫将她打做扮成那樣?”狐媚到骨子裏的模樣,不是一時半日可以成功,以江媛媛的背景,哪能能耐如此脫胎換骨。
“後一宮争寵,能有什麽目的。”賢王對此了無興趣:“宮裏的藥方太醫院有記錄,本王會派人去查。”
我繞着房間轉了好幾圈,站在賢王剛剛站的位置,看着床鋪不解地問:“如果是您被捉奸在床,您會如何?”
賢王的臉色陰沉。
“您肯定會很慌張。那天的侍衛就是這樣,他瞪大眼睛驚慌失措。”我想起那天的場景,走到床邊比劃,“可是江媛媛不是,她背對着我們枕在侍衛懷裏,一動不動,您說奇不奇怪?”
賢王的臉漆黑。
“本王不喜歡被人舉例。”
“……卿晏失言了。”
“你認為當時江媛媛失去了意識?”
“很有可能。”
“可惜,死無對證。”賢王的口氣裏并無惋惜。
我沉默地點點頭。
屋裏來回看了多遍,也看不出什麽蛛絲馬跡,我們正準備離開屋子,一股冷風忽而從左邊吹來,原是窗子沒有關緊。
我沒有在意,走了幾步又止住了腳步,望着窗戶發呆。
賢王走在前面,回頭才發現我沒有跟上,問道:“發現了什麽?”
我指着淩亂的床鋪說道:“賢王,您能躺在上去嗎?”
賢王的臉再次變色:“一定要本王躺上去?”
“……随便躺個人就好。”
賢王的臉色不見好轉,派了個随從躺了上去,看我轉身跑出了屋子。
我将屋子的窗戶一個個打開,外面幾個窗戶根本看不到床上的情景,而床鋪邊上的幾個窗戶,我使勁吃奶的勁都沒有推開,還是賢王在我身後幫了大忙,他推了推說道:“門窗封死了。”
左右兩邊都是如此,我心眼發涼。
賢王看我心事重重,說道:“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麽?”
我看着賢王,選擇了沉默。
出了院子,我還要再去見一個人。
“他或許可以幫我解開疑團。”
我說的這人正是小銀子。
宮裏發生了許多事,舞美人得瘟疫去世,江婕妤禁足,女官姐姐失蹤,小銀子惴惴不安,連着好幾日心不在焉,被師傅單公公訓斥了幾頓,夜裏也不用他伺候,遣他回房。
他在半路被人截住,拉進一個偏僻的角落,那裏等了好幾個人。小銀子忍不住發虛,正考慮要不要呼救,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小銀子。”
“女官姐姐?”小銀子大吃一驚,激動不已:“你去哪了,讓我一頓好找。”
“辛苦你了。”我靠近小銀子,在他耳邊說道:“還記得那日你說玉兒珠兒拿了一包藥,你能幫我打聽一下她們跟誰結了怨?”
“包在我身上。”小銀子二話不說拍着胸脯答應下來:“這幾天我就去查。”
“小心,不要讓別人知道。”
“姐姐是不是遇到了什麽麻煩?”小銀子立馬嗅出了不對勁的地方。
“不要多想,有空我再來找你。”
“姐姐——”
可惜,在沒有人回應。
路上,賢王突然說道:“與江媛媛通一一奸的侍衛,5天前安排入宮,他原是蘇将軍的部下。”
“蘇将軍?蘇美人!”竟然是她。
賢王點頭。
“蘇美人與江媛媛勢同水火,她有動機陷害江媛媛,可她為什麽要慫恿陳大人将罪名推給江宛如,還要将我拉下水?涉足的人越多,破綻就大。”
“撇開江媛媛這件事不談,依陳大人的審訊,最後害到的會是誰?”
“江宛如。”我想了想,說道:“照陳大人的意思,江宛如是主謀,我是從犯。江宛如身懷六甲,一旦她的罪名坐實,那……”
“江宛如就再也不是個威脅。”
“可江宛如身懷六甲是事後查知,那個有心人又是怎麽知道,并且預謀這一切?”
“有些事情,瞞得了別人,瞞不了身邊的人。”
筱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