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居心何在
一個晚上的功夫,發生了許許多多的事情,牢房裏的人卻睡得正香。
太醫院第二天就有了消息:江媛媛自從失寵禁足,心神不寧,服的都是寧心靜氣的方子,并無異常。
可方子上的藥材斷然沒有異香,賢王私下将太醫院留下的藥渣和灑在地上的藥漬送給了宮外的大夫,相信不久就有回應。
陳大人羁押天牢,他審案的模式給了賢王莫大的便利,我們将牢裏的犯人重新提審一遍。
他們是舞美人入住美玉軒後伺候的宮女太監,不僅對此案毫不知情,就是舞美人受寵前的種種也絲毫不知。
舞美人十分古怪,她每晚都将自己關在屋裏小半個時辰,期間只許一名貼身的宮女在旁伺候。照她們描述,這個宮女分明就是當日為我們開門的小宮女,不過事發當天她就失去了蹤跡。
舞美人有心絞疼,發作起來十分厲害。可她不願宣禦醫,發作時就喝一碗紅色的藥。有兩個宮女看過藥,說是聞着味道像是血。
舞美人跟江婕妤關系冷淡,失寵之後略有改善,不過美玉軒來得最勤的,還是江筱蝶。
至于與舞美人通一一奸的人,竟沒有一個人見過。
事發當日他們全被舞美人貼身的宮女打發出了美玉軒,根本就不知道有這麽一回事。
所有的苗頭,都指向那個莫名其妙消失的宮女。
“還有一人。”賢王說道:“江筱蝶。”
是啊,江筱蝶。
表姐壓出去有兩個時辰,筱蝶的心‘噗噗’跳個不停。她在牢裏來回走了好幾圈,索性坐在栅欄邊上縮成一團,一聽到有開門聲,就急急忙忙搜尋人群,好不容易看到表姐的身影,她更是着急。
剛回牢房她就捉着我的手眼巴巴地問:“案子有什麽新進展嗎,我們能出去了嗎?”
“出去,怎麽出去?”我反過頭問她:“就算案子有了結果,你我都是這場醜聞的見證人,又會有什麽好下場?”
筱蝶閃躲我的目光,低聲地說:“總是比這裏強,出去就能有法子。表姐,你快說,陳大人都說了些什麽?”
陳大人?筱蝶連主審大人是誰都知道了。
我心一寒。
随着案子的調查,筱蝶身上的疑點越來越多!
看着她稚氣未脫的臉龐,我忍不住想問,她江筱蝶在這起案子裏面扮演了什麽樣的角色,是她陷害江媛媛,将自己的親姐姐逼上絕路?而她此刻又在盤算什麽?
許是我的目光太過深沉,筱蝶尴尬地退了一步:“表姐,你怎麽這麽看我?”
我咽下這口氣,在這個節骨眼上,千萬不能打草驚蛇。
“就跟尋常一樣,看他們用刑。”我摸着額頭疲倦地說:“我累了,先睡。”
筱蝶目光複雜,低着頭絞着手,不知道在做什麽打算。
陳大人酷愛用刑,為人卻膽小怕事,所以審訊的時候才将自己藏在黑暗中,就怕有人尋仇。
賢王特意将他關押在一幫犯人中央,要獄卒‘陳大人陳大人’地喊,每日好酒好菜供着。
雖說獨門獨戶,陳大人四周關押的全是兇神惡煞的歹徒,每個人恨之入骨,謾罵恐吓,張牙舞爪,獄卒們從不呵斥。
陳大人寝室難安,度日如年,第三天一早,就迫不及待地招供。
自他接了這樁案子,門前來了好幾撥人馬。
第一撥人在陳大人接下案子的當天出現。
來人是個身披黑色鬥篷的女子,半張臉蒙着黑紗,傍晚登門,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她是為了舞美人通奸案子而來。
此案茲事體大,知情者全部下放天牢,皇上暗中下令調查,他是接到皇命才知道後…………宮出了這樣的醜事,想不到它被旁人道出,陳大人連忙将人帶到書房密談。
來人說明來意,倒像是來幫陳大人的。
她提及了宮中幾件事:舞美人失寵後與自家姐姐江婕妤交好,常有人看到兩人走動。舞美人做出這樣的事情,身為姐姐的江婕妤必定知情。
江婕妤現在不在天牢,可是她的妹妹江筱蝶還在。她倆入宮後形影不離,江婕妤和江媛媛的事,她知之甚多。
這件案子要快結快了,拖延了時間必然會觸怒龍顏。
說完這些話,她就起身告辭了。
第二撥人遠沒有前一撥人客氣。
月黑風高,陳大人剛從天牢出來,被一大隊人在小巷子裏團團圍住。
天太黑,這些人又是一身黑裝,完全看不清楚容貌。
帶頭的漢子拔出一把刀在他面前比劃,陳大人可以感覺到森冷的刀鋒從脖子裏輕輕劃過,寒氣從腳底升起。
他們倒是不想傷他性命,不過吩咐做他兩件事,一是燒了那兩匹‘蟬翼’,二來天牢裏有個叫林卿晏的人,別讓她活着出天牢。
說完,一行人轉眼就消失了。
聽到這,賢王看着我說道:“敢在皇都這麽嚣張的人,來頭一定不小,你可是惹了大麻煩。”
我回以苦笑,根本想不出什麽時候得罪了這樣一位大人物。
“接着說。”
陳大人驚魂未定,回到府裏知道府上有客。
客人做管家打扮,陳大人一看,他分明是皇上跟前的公公,平日裏是巴結都巴結不到的人物,今個卻平白出現在他府上。
他對案子只字不提,言辭當中說的都是‘林卿晏’,照拂之意溢于言表。
陳大人輾轉難眠,明白手上接了個燙手山芋,只想早早結了案子求個平安。
他想起黑衣女子說的話,挨個審問美玉軒的人,所得結果與她的話相似,于是将案子的焦點放在了江宛如身上。
一則他不知道江宛如身懷龍種,二則江媛媛之事,江家姊妹全被打入冷宮,江家失勢,即便案子真與江宛如無關,也只好讓她們抵罪了。
而最後江筱蝶的供詞,更是側面證實了這個猜測。
反倒是我這個人,陳大人是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只好虛晃幾下,到底也不敢真傷了我。
說完陳大人面如土灰:“臣急功近利,犯了大錯,求賢王開恩啊!”
賢王閑閑地看着他求饒的模樣,說道:“陳大人,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
高呼聲戛然而止,陳大人身形簌簌,滿臉通紅,終是撲到在地高喊:“臣有罪。”
原來無論是第一撥人馬還是第二撥人馬都不是空手而來。
女子送了一箱子的金銀珠寶,被陳大人放在原配的房裏,叮囑她小心保管。
第二撥人馬給陳大人塞了一把的銀票,陳大人将它夾在了書房的書籍裏。
“拖下去。”
“賢王饒命,賢王饒命,臣,臣還有話要說。”陳大人垂死掙紮,豆大的汗珠噗噗直下。
賢王看不得這種拖拖拉拉的事情,最後耐着一番性子說道:“說。”
陳大人使勁擦汗:“臣知道事情古怪,所以派人跟蹤了那名女子,她,她坐着馬車進了皇宮。”
皇宮?
我看着賢王,情理之外,意料之中。
案子有了重大突破,我們只要循着陳大人提供的時間盤查皇宮進出的人員,就能查出第一撥人馬是誰。
“第一撥人馬針對江宛如,第二撥人馬針對的是你,你說犯案的會是哪撥?”賢王問道。
“兩撥人馬似乎都有牽涉,讓我來說,也理不出個幹系。”這間案子牽連至我,總不會是個巧合,可是兩幫人馬的行事又出乎意料,實在叫人摸不着頭腦。
“肯定的是,幕後黑手一定是宮裏的人”
“蘇萦萦?”
“那要問江筱蝶了。”
終于要輪到江筱蝶了。
江筱蝶被帶上堂,神色稍稍緊張。
驚堂木一敲,筱蝶立馬底下頭不敢張望。
堂上咳嗽了幾聲,沙啞着嗓子問到:“那天你在美玉軒看到什麽,從實招來。”
“是,大人。”筱蝶咽了咽口水,緩緩道來:“江媛媛失寵後身子不好,江宛如為了拉攏她,要我每天熬藥送去美玉軒讨好她,江媛媛果然動了心。兩人交好,為了日後不致失寵,決定假懷龍種。事發當天,太醫院的藥拖了一個時辰才熬好,送藥的路上,東窗事發。”
“咳——照你所說,你早知道這件事情?”
“時常在美玉軒出沒,她殿裏的宮女太監與我相熟,、江媛媛失寵後對我也親厚了許多,她的美玉軒任我自由出入,叫我撞見一些不該見的東西。”
“你看到了什麽?”
“好幾次我去美玉軒送藥,她寝宮房門緊閉,也不見房外有人伺候,我怕她出個意外,于是打開窗戶往裏看,誰知道,誰知道撞見兩人厮混。當時我不敢多言,只好先行離開。後來這件事情被江宛如知曉,她對我曉以情理,我才知道,原來兩人為了鞏固勢力得到皇上的寵愛,決定産下野種假冒皇子。”
“既然你早已知情,為何不來回禀?”
“當時我又驚又怕,根本不知道怎麽辦才好。況且我只是個小小的才人,手裏又沒有證據,人微言輕,求助無門,又有誰會信我!直到現在,我才敢将一切事情禀告大人,還請大人定奪。”筱蝶說着拜了三拜。
“依你看如何?”堂上傳來一句問話。
“請大人早早結案,放我自由。”筱蝶面露喜色。
大哪知堂上沒有回應,筱蝶困惑不已,這時候聽到堂上響起腳步聲,一個人影出現在自己面前,卻是她!
筱蝶錯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