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三千煩惱絲

皇上跟在國師之後,幾個縱步,眼前已經沒了國師的蹤影,他暗暗吃驚,國師武功竟如此高深。

他攀上山時,恰好遇見歐陽統領抱着人從竹林禁地走出。

歐統領肩膀負傷,血濡濕了內衫,濺在地上,他見到皇上,當即跪地沉重地說:“臣無能。”

皇上的手不由自主攥成了拳頭,眉頭緊皺,伸手探她的鼻息,籲了口氣,還好有氣。

他接過人兒,看着歐陽統領,森冷地說:“所有刺客,就地誅殺。”

“是。”

臨走,皇上又問:“國師在竹林裏可看到她,他說了什麽?”

“臣到的時候國師就在寒泉邊上,他什麽也沒說,四處在竹林裏找人。”

國師今晚的表現讓皇上多少有些懷疑,還好,國師要找的人不是她。

國清寺有刺客的事,皇上表面壓下消息,暗地裏調動士兵,由歐陽統領帶領上山搜查,務必将餘黨一網打盡。

兩批刺客,纏着歐陽統領的五名刺客,兩名死于他的劍下,剩下三名刺客被士兵包圍後,跳崖身亡。

反倒是裝成和尚的刺客不知所蹤。

發生這樣的大事,冊封之事再次擱淺,皇上擺駕回宮,找禦醫會診。

第二天,皇上下朝,單公公從文思殿帶來了好消息,人醒了!

皇上高興,到了文思殿,之間小銀子臉色發白地守在門口,哆哆嗦嗦地說:“主子,主子身體不好,已經睡,睡下了。”

“朕不會吵她。”

單公公推開門,裏面卻傳來了說話聲,皇上意味深長地看了小銀子一眼,小銀子吓得立馬癱在了地上。

肯定是她想的主意,皇上心裏有譜,敢對着自己陽奉陰違,也就是她了。

他揮退四下,只帶着單公公輕手輕腳進入殿內。

裏面正說着話,月霜驚動地說:“小姐想得太過簡單,皇上定然不肯。”

“什麽事朕不肯?”皇上突然發話,故作嚴肅地看着衆人。

三人吓了一跳,尤其是床上那人,迅速地扯着被子裹着自己密不透風,像個團子似的。

皇上覺得好笑,卸下嚴肅的表情,走到床邊抱着‘小團子’問:“是什麽事情要瞞着朕,怕朕不同意。”

團子瑟瑟發抖,膽小地往旁邊挪着身子,月霜夜聲擔心,跪在地上悄悄擡頭注意着床上的動态。

“還敢逃?”皇上拉回被子懲罰似地在似乎是屁股的地方拍了一拍,又抱着被子輕輕地說:“朕很擔心你。”

皇上得到了劇烈的回應。被子掙紮着擺脫皇上的束縛,不過它顯然高估了自己,皇上三兩下它摟住,手已經開始拉扯被子。

“讓朕看看你。”

“不要。”被子裏傳來尖銳的叫聲,我隔着被子哀求:“皇上您走吧,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說完,被子反倒一下子被掀開了,我傻了一下,尖叫着蒙住臉躲到了床邊啜泣。

“怎麽會這樣?”皇上不敢相信地看着我花白的頭發,又問了一遍:“怎麽會這樣?”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哭泣着說:“你不要看我,你快走。”

皇上抓着我的腳把我拉到懷裏,兩只手像鋼鐵一樣死死地摟住我:“不要怕,朕會醫好你的。”

“醫不好的,醫不好的。我要死了,我就要死了。”我胡亂地哭泣:“你放開我,我要走,我要回家。”

“朕不準。”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朕不準。”

……

終于,我精疲力竭地在皇上懷裏沉沉睡去。

皇上小心地調整她的睡姿,接過單公公擰的汗巾,撩開她臉上的碎發一點點擦拭,懷裏的人卻害怕地躲了躲。

“主子怕水,醒過來連口茶葉不敢喝。”月霜小心地說,眼睛盯着皇上手上的汗巾。

“難怪嘴巴幹成這樣,還留着麽多的眼淚。”皇上吩咐單公公取來蜂蜜水,一口一口強硬地,溫柔地渡到她的嘴裏。

月霜夜聲害羞地垂下頭,皇上滿意地看着她咽下水,摸着她花白的頭發問:“禦醫怎麽說的,頭發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昨晚上的時候還好好的。

“回皇上的話,前陣後小宮裏全是主子的流言,主子成了如今這副樣子,自然不敢宣禦醫了。”月霜看皇上沒有斥責,大着膽子說道:“主子如果回家的話,就……”

“你們的來歷朕很清楚。”皇上截斷月霜的話,眼光爍爍:“念在你們伺候她多年的份上,朕不計較今天話。不過朕要你們記住,她是朕的人,一定要留在朕的身邊。”

皇上滿意地看着她們的臉色,似乎都聽懂了,轉而對單公公說:“宣柳禦醫。”

單公公得命。

皇上看着膝上睡着的人兒,漫不經心地說:“柳禦醫不是跟你相熟,連他也瞞着?”

月霜夜聲聽得清楚,心裏一沉。

許多事皇上不說,并不代表他不知道。

柳禦醫應召而來,看到病人的時候,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湊近了看,他憂心忡忡把脈的時候表情一直沒有好轉。

“病情很嚴重?”

“從脈象來看,并無異常。”柳禦醫慢慢地說,表情嚴肅:“不過,皇上,卿晏恐怕——活不久了。”

皇上覺得可笑:“柳禦醫,連你也跟她們胡鬧,編個理由要朕放她回家?”

“她時日無多,能跟家人團聚當然最好。”柳禦醫肯定地說道。

“這不好笑。”

“臣沒有說笑。”

柳禦醫的表情自始至終都很嚴肅,皇上不信:“你說她脈象沒有異常。”

“她的脈象,從來就不是問題。”柳禦醫目露悲傷:“臣學習醫理三十多年,可這十幾年,臣看着她一點一點消耗着自己的生命卻無能為力,臣慚愧。她一直都是個好孩子。”

皇上冷淡地看着柳禦醫,說道:“朕知道你跟林侍郎關系匪淺,為了幫他,你真是不遺餘力。”

“臣說得都是實話。卿晏常年病患纏身,是她的身子脾虛體弱;身上淤痕難消,是她的身體日漸衰敗;頭發花白,恐怕她真的沒有多少時日了。”柳禦醫下跪,給皇上磕了個響頭:“皇上,放她回家團聚吧。”

月霜夜聲泣不成聲,齊齊跪在地上。

“這就是你要跟朕說的?”皇上看着膝上的睡眼,神情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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