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4)

外婆住在很偏僻的鄉下,将近有半天的車程。我和小茜挂了電話興匆匆地去跟班主任請假。

班主任一雙火眼金睛,肯定不相信我們苦思冥想的借口,看來請假計劃就要此陣亡了。

“你肚子哪裏疼?”班主任指着小茜問道,“要不要通知你的家長。”

小茜捂着肚子,咿咿呀呀地哼着,皺着眉頭,“早上不知道吃了什麽,一直拉肚子,實在是難受,快要虛脫了。”

班主任一邊批改着作業一邊思索着,“那你趕緊去醫院檢查一下,”然後對我說道,“憶風你好好照顧她,有什麽情況及時跟我回報。”

我點點頭,心裏的大石頭終于落下了。

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太陽當空照着,我們相視而笑,拿着請假條大搖大擺地走出校門,來到車站買了兩張十點半出發的車票。

“請問到那邊需要多久?”小茜緊張地看着手中的兩張票,問道。

售票阿姨輕聲慢語地說:“三個多小時。”

看了一下手表,離發車時間還早,我們坐在候車廳裏聊着天。

“要不先去吃點飯,估計到的時候已經下午了。”作為一個男生不管在喜歡與否的女生面前都應該顯得紳士一點。

“我不餓,”小茜若有所思地說道,“我只想盡快看到阿飛。”

還記得我外婆去世那會,我的年齡還比較小,但是還足足傷心了一個多禮拜,現在每每想起的時候還會有點心痛。雖然時間久了,記憶變得模糊不清,卻還是不能忘懷。

我起身去超市準備買幾瓶水帶着路上喝,“要不要順便帶點吃的,”我問道。

小茜坐在椅子上,搖搖頭說:“我不想吃。”

她這又是何苦,難道這就是愛情的力量?

大巴不知怎麽回事誤點了,接近十一點的時候廣播裏才響起檢票的通知,大家怨聲載道地來到二號檢票口開始檢票。

一路上我們的心情相當地沉重,少了往日的歡笑。路的兩邊都是光禿禿的樹木,遠遠地看上去很是凄涼。下車後又走了大概半個小時的路程,直到下午三點多鐘才來到村莊。

遠遠地看到呂飛坐在村頭的大樹下眺望着遠方,目光呆滞。陣陣微風吹過,吹起他額前的頭發,小茜大老遠地喊道:“阿飛……”

呂飛聽到喊聲緩緩地轉過頭,看到我們急忙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小茜不顧一切地跑過去抱着她,小聲地哭了起來。

“你們怎麽來了?”他驚愕地看了我一眼,身體被小茜緊緊地環抱着,手卻不知所措地放着。

小茜哭道,“我好想你,你怎麽就不聲不響地走了?”

呂飛推開小茜,幫她擦去眼淚道:“怎麽還哭了。”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們濃情蜜意,心裏一陣委屈,世間怎就沒有這般好心的女人待我。

“你們怎麽會知道我在這裏?”呂飛一臉疑惑地問道。

“小茜從班主任那裏偷的你家人號碼,”我說道,“她非要來看你,我就一起跟來了。”

他拍拍我的肩膀道:“謝謝你。”看得出來他很傷心,眼睛都哭腫了,聲音有些沙啞。我不清楚他這兩天都經歷了什麽,想來必是痛苦萬分。

“謝謝你們在這個時候能來陪阿飛,”阿姨見到我們的時候非常客氣,把我們招呼坐下來之後,又端來兩杯開水,問道,“你們吃飯了沒有?”

“吃過了。”我笑着點點頭,肚子卻餓得異常難受。

“那你們先聊,我還有事要處理,晚上就留在這裏吃飯。”阿姨說道,又指着呂飛道,“好好照顧你的同學,別怠慢了他們。”

呂飛點點頭道:“知道了。”

小茜小聲地問:“今晚不回去嗎?可是……我想回去。”

“怕時間已經來不及了,”呂飛解釋道:“最晚的一班車是五點半。”

小茜有些失落,畢竟她是一個女生,留宿在同學家肯定不好。我倒沒有什麽可擔憂的,又不是第一次。

“你放心好了,待會我跟你爸媽說,”阿姨善解人意地說道,“明天上午你們跟阿飛一起回去。”

現在也只能這樣了。

晚餐雖然比較簡單但是足以能吃飽,外婆下葬後家裏還剩些至親沒有離開,其他人都走的差不多了。

深秋的天黑的尤其的早,才不過六點已經黑漆漆一片,遠遠地只能聽到大風呼呼吹過的聲響,還有狗叫的聲音。

小茜和呂飛的表妹被安排同宿在一個房間,呂飛領着我來到一個小卧室,裏面很簡單地鋪着一張床,道:“今晚我們就在這裏将就一下,有點簡陋希望你不要介意。”

“沒事,”我笑道,“我本來就是土生土長的鄉下人,再說我老家還比不了你這裏。”

他尴尬地笑着。

“睡了嗎?”躺在床上他一直翻來覆去,許久才問道,“沒有打擾你休息吧!”

“沒有。”我回答道。

“可以陪我聊聊嗎?”他問道。

“嗯,”我笑着說,“還不習慣這麽早睡覺。”

“小時候,爸媽都忙着上班,是外婆一手将我帶大的,不曾想還未報答她的養育之恩,就已經……”說着說着他小聲地哭了起來。

我坐起來一時間不知道怎麽去安慰他。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這麽脆弱,跟平日裏仿佛換了一個人似的。

“幾天前我接到外婆生病的消息以為她會沒事,”他哽咽着說道,“卻……卻沒有想到她就這麽走了,走的這麽突然。”

黑暗中我靜靜地聽着他在說以前的故事,心靈深處仿佛被什麽東西牽引着。

“你別哭了。”我俯下身幫他擦去眼淚,道,“生老病死是每個人都必須經歷的過程,如果外婆天上有知也不希望看到你現在這個樣子。”活着的人只有更好地活着才能告慰死者的在天之靈,我們還太年輕,看不懂生死,總覺着時日還多,等到某一天醒悟的時候才發現餘生無多。

“我們出去走走吧!”我提議道,像他這種把什麽事情都埋藏在心裏的人,如果不能得到合理的宣洩,真怕他想不開尋短見。

我們穿好衣服冒着嚴寒摸着黑來到村口的大樹下,并排坐下,涼風吹過,吹起我們的衣袖。

“你說外婆在天上能看到我嗎?”呂飛擡起頭看向天空,“小的時候外婆經常帶我來這裏乘涼,我躺在石階上,外婆一邊幫我扇風一邊講故事給我聽,也只有在這裏我才能真切地感受到她從未離開過。”

深夜裏,大樹下,留下兩個少年的背影孤單地坐着,周圍一片死氣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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