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心猿意馬
關于擦澡這事兒,張餘拽着衣服死活不松手,兄弟倆就這樣在病房裏上演了撕衣大戰,扯着上衣鬧了一會,張絢轉戰現場去拉張餘的褲子,邊拉邊抱怨:“我生病那會不也是你幫我擦澡的麽,我都不在意你害什麽臊!”
張餘聞言愣了一下,張絢順利把他的褲子拿下,旁邊的病友大叔插嘴道:“你們兄弟倆感情真好呀。”
于是張餘只好紅着臉乖乖被弟弟背進了洗漱間。
搓澡是個大工程,張餘是從工地被擡過來的,身上髒兮兮的全是土,又加上幹的是體力活出汗多,這味道……張餘自已聞了聞确實不太好,怪不得給自己打針的小護士紮得他的手跟馬蜂窩似的。
張餘心不在焉,張絢卻不淡定了。他哥本來就痩,最近在工地幹活,爬高上低的竟然練就了一副好身材,給他打沐浴乳的時候不禁就多摸了兩下那小腹上的四塊腹肌,結果……泡沫底下有什麽東西就昂首挺胸了……
這……張絢尴尬的看着哥哥那裏,怎麽也就搓不下去了。
張餘恨不能找個地縫鑽下去,這也太丢臉了,你說他這哥們怎麽就不分時間地點的發情呢。這要是趙寶今天在這兒,肯定一把掌給他呼下去,再告訴他附近洗頭房小姐的營業地點。
他今天這大哥算是做到頭了,顏面掃地啊。
“我這……我這不是故意的……”說完張餘都想抽自己兩個大嘴巴子,這他媽的是什麽話。
張絢站直身體,淡定道:“我知道,我一會兒回來,你快些。”說完用毛巾擦擦手,轉身出了門。
由于他們所在的樓層是手足科病房,三個間的大病房內都配有單獨的洗漱間好方便腿腳不方便的病人起夜和洗漱,當然各樓層也都配有公共衛生間方便其他人。不得不說醫院還是非常人性化的。
張絢背對門貼牆站了會,四處張望了下,還好同房的病友大叔不在,他剛松了口氣,身後洗手間裏壓抑的喘息聲讓他的神經又緊繃起來,他感覺到自己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仿佛有一把刷子順着他的後背一直刷到了腦神經,張絢想,再呆下去,他一定會瘋的。有些狼狽的離開病房,直奔公共衛生間。
張絢在醫院陪護了三天,張餘便趕他回去了。張絢也明白,單位那邊也不能總請假,但是哥哥這邊如果沒人陪護他也實在放心不下,最後只能接受了張餘的提議,讓趙寶白天陪護,張絢則下了班來替他,然後守夜。
趙寶也不計前嫌,對于那天張絢的不友好絲毫不介懷,還熱情的拍拍張絢的肩膀:“兄弟你放心把你哥交給俺吧!別看俺這樣,俺媳婦當時月子可是俺伺候的呢!”
張餘一口水噴出去:“去去,胡說什麽呢,誰讓你伺候月子了。”
趙寶撓撓頭:“這不是打個比方呢,讓你家兄弟放心工作去。”
切,張餘丢給他個大白眼。
為了防止他們兩個再跟以前一樣買那難吃的煎餅充饑,張絢臨走前特意囑咐,無論醫院裏的飯菜多少錢都要在醫院買營養餐,期間的食宿他包。趙寶滿口答應,這樣改善夥食的好機會他怎麽能錯過,結果又挨了張餘兩記白眼。
其實張餘起夜非常少的,張絢值個夜班跟在家睡覺沒什麽區別,以他對他哥的了解,這事兒肯定有蹊跷,觀察了兩天果然發現,一到換班的時候,張絢便不喝水了,渴了就抿上兩口。張餘心裏又氣又感動,他這個哥哥無論大小事都遷就的毛病,他以前怎麽就沒發現過呢。
終于捱到了出院的日子,醫生告訴他們傷口愈合的不錯,回家靜養就可以了,接着又囑咐了一些養病期間的注意事項,随後慎重的告訴他即使養好了腿也盡量不要做太劇烈的運動,變相告訴他,工地的活最好不要幹了。張餘滿口的答應着,興高采烈的著柱着拐蹦出了醫院,醫生的話一句也沒往腦子裏記。張絢倒是細心,一一記下并心想着最後那句這些話他以後再轉達他哥好了,反正他哥這模樣一時半會兒也去不了工地。
傷筋動骨一百天,張絢還要繼續幫哥哥瞞着謊,張餘給家裏打電話說他要到外地出差,兩三個月回不來。張媽電話裏一連串的叮囑,張餘心裏暖暖的,就連上大學住校那會都沒那麽暖過,挂了電不禁嘟囔一句:進個監獄也挺好……擡頭看到弟弟的臭臉以後又把後半句咽了下去,他蹲大獄這事兒,一直是張絢心裏的一個疙瘩,張餘知道。
和工友租的房子是沒法住了,張餘只好搬進了張絢單位租的單身宿舍。
進門的一剎那,張餘有些恍惚,這間公寓跟他們當時在學校外胡同租的那間房子很像。同樣是一室的公寓,同樣有一個幹淨的廚房,就連裝修風格都差不多。
“因為和那時候租的房子戶型差不多,所以我才決定要這棟,畢竟住到畢業,習慣了。”張絢如是說。
張餘卻不信,邢娜曾經給他說過,一個人如果留戀一間房子或者一件東西和事物,那麽這件事情就一定和某個人有關系,這個東西和房子裏一定有另一個人的影子。邢娜是學心理的,當時的張餘總覺得他說的有點玄,但現在似乎有點明白了。
“你畢業之後有沒有再聯系過大個兒?”
“大個兒?”張絢想了半天,沒明白他說的是誰,問:“大個兒是誰?”
“你以前的男朋友。”張餘撓撓頭:“因為不知道他的名字,我自己給他起的外號。”
張絢笑起來,他哥可真會起外號,想想也是陳楠一米□□的大個子,剛認識他那會自己對他的的印象也是:這人好高。
“現在想想,其實挺對不起你倆的,不該硬生生的拆開你倆,說不定你現在還能有個伴兒。”張餘盯着自己的傷腿,認真的忏悔。
“不怪你。”張絢嘆了口氣,從對面坐下來:“你進去了以後,我一直住在那兒,他偶爾也去,是我讓他以後不要來了。”
“為什麽?”張餘不理解,拿過電話翻了翻:“他叫什麽,我給他打電話。”
張絢哭笑不得,他哥怎麽腦子依然秀逗,看他拿着電話翻來翻去的,又不忍心告訴他真相,張餘卻等不及,搶過他的電話自己翻找:“他叫什麽名字,我給他解釋清楚,告訴他你喜歡他,是因為我你倆才沒在一起的。”
“他結婚了。”
張餘翻手機的手僵在半空。
“我認識他那會他剛大學畢業,說起來,他還比你大一歲,只是他不敢跟家裏出櫃,我逼過他兩次,他就結婚了。”
張絢說的波瀾不驚,張餘卻氣憤難耐:“他怎麽能這麽不靠譜!”
“哥,這個圈子裏,沒你想的那麽簡單,他也不是不靠譜,只是回到正常的生活裏去罷了。”
那我家小絢當時得有多傷心,張餘還是不忿,卻又不知道怎麽安慰。
“你放心吧,我當時也沒那麽傷心,他走了我才發現,我也沒多麽喜歡他,只是不習慣一個人住罷了。你看,現在不是習慣了麽。你餓不餓,我去叫外賣。”張絢寬慰他,拿過手機去打電話。張餘心裏又暗暗抽自己兩個嘴巴,怎麽這麽多嘴,提起小絢的傷心事。
張絢的公寓裏只有一張床,晚上睡覺又愁煞了張餘,想起那天在醫院洗漱間的糗事……張餘決定還是睡沙發,無奈張絢不同意,兩個人争執半天,最後決定兩人輪換睡沙發,今天晚上張絢第一個睡。
張餘面朝沙發蜷縮在被子裏,借着月光偷偷打量着弟弟,這幾年張絢變得成熟了,個子更是抽高了不少,以前那個白白淨靜又陽光的大男孩如今仿佛變成了另一個人。張餘不能想像他不在張絢身邊的這兩年他到底經歷了什麽,但以他對他這個弟弟的了解,大高個結婚這事兒一定對他打擊不小,他雖然說的雲淡風輕,心裏一定是很難過的。
張餘擰着眉頭盯着張絢兀自想着心事,卻沒注意張絢睜開眼睛,發現張餘一副難過的表情,以為他的腿又疼的睡不着覺,于是起身走過去坐在床邊輕輕的拍打他的背。
張餘詫異:“你在幹啥?”
張絢笑眯眯:“腿痛就給我說,不要忍着。”
張餘腦子不夠用沒反應過來說:“我腿沒痛,你快去睡吧,別着涼。”
張絢繼續輕輕拍:“乖,睡吧,你睡着了我再過去。”
張餘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弟這是怎麽了,夢游了?不對呀,他不是剛躺下?病了?發燒糊塗了?于是伸出手摸摸他的額頭,是溫的,不燒。
張絢噗嗤一下笑出聲:“哥你別鬧,我沒發燒,就以為你腿疼了安慰安慰你。”
張餘臉頰紅撲撲:“我又不是小孩兒,你別拍了,回去睡吧。”
張絢收回手,低頭望着張餘嘆了口氣:“哥,我們……非得這樣麽……”
這樣?怎樣?張餘沒聽明白,也想不明白,幹脆閉上眼睛睡覺。過了一會兒,他聽到張絢悉悉索索走回沙發的聲音,輕輕松了口氣,黑暗裏,他仿佛能看到張絢落寞的背影。
晚上張餘做了個夢,夢裏張絢躺在在地上輕輕抽泣,身上滿是泥土和鮮血,張餘走過去摟住他輕勁拍打,他聽到自己對張絢說:“小絢乖不哭,拍拍痛痛就飛走了。”
拍拍痛痛就飛走了……
怎麽能飛走,那一夜的痛苦,他這輩子都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