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連辰星真相篇(一)

杜若微微一怔,陛下還從未與自己說過這樣的話,這樣的話在戲樓裏其實聽人說過,但都不及陛下說來如此動聽。

這是世上最尊貴的女人,有着最大的權利,坐擁富饒的土地,那雙眼睛卻只看着自己,他心跳得厲害。

從看見陛下的那一刻起,似乎就已經被此人征服,成為了獵物。

他輕輕地笑着:“其實這話我從前聽過不少次,那些聽戲的人覺得我嗓音好聽,又見過受人追捧,能征服也是厲害,所以用最動聽的話語想要砸暈我,用錢才想收買我。我就故作感動的想同他好,然後在不經意的拿出帕子,用力的咳嗽,咳的滿帕子都是血。”

嘉月忍不住笑了笑:“你看上去老實怯懦,其實心裏也有主意。”

“可是這一次我卻什麽主意都沒了,陛下同我說這句話,我聽了好開心。”他的聲音輕飄飄的,細膩的嗓音就像是和婉的曲調,光是聽着就令人心醉。

嘉月眨了眨眼睛,默默的想自己,這句話真的有這麽大的威力嗎?

冥思苦想之後,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杜若真給面子。

杜若留陛下吃了頓午飯,全都是親手下廚做的,如此賢惠的美人還真是世間少有,她不吝啬那些華麗的詞語,用力的誇獎一番,誇到杜若抿嘴直笑,這才結束。

從清泉宮裏走出來的時候,嘉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身上披着披風暖洋洋的,全賴吃的這點熱湯熱飯。

小良子也混了個酒足飯飽:“不得不說杜侍君廚藝還是不錯的,人說話也好聽,還會唱曲,沒事解解悶兒不錯。難怪和朱丹侍君那麽快關系就那樣好,甚至不顧自己出面相護。”

嘉月瞥了他一眼:“有話直說,拐彎抹角陰陽怪氣兒的,跟公孫雲旗學的嗎?”

小良子趕緊一攤手,老老實實的表示:“奴才這些都是自學成才。”

她被逗得微微一笑,也知道小良子是在說什麽。杜若那樣護着朱丹很是奇怪,畢竟朱丹入宮也沒多長時間,家裏足不出戶,聽宮人說兩人也沒有太多的關系,杜若如此相護,一句物傷其類還是不夠的。

但是她不準備去追究,有些事情查的太深,有些事請查的太深,臉上就越發不好看,有些話怎麽說來着,不聾不啞不做阿家翁。

雖說自己無論是性別還是年紀都不夠,但她也樂得裝傻充愣。沒有捉奸在床之前,什麽都別說。

嘉月是準備騰出一天的時間,把心裏有委屈的人家都轉一圈,從清泉宮裏出來,直奔長樂宮,無他,只是想告訴連辰星一聲,自己會盡力幫着查。

早在之前對于正以充耳不聞,心中就有些愧疚,折磨着自己,如今終于下定決心,還是一查到底。

不過丞相的口風可沒那麽好看,她還需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連辰星的身體恢複的不錯,正在院子裏面走路,不去禦花園想必也是不願意和別人接觸。

嘉月來了以後示意宮人不必通報,就站在門口靜靜的看着,公孫雲旗在院子裏面繞圈走,很快就繞了一個圈,走到了門口,看見陛下以後行了一禮。

她上前将人攙扶起來,順勢握住了人的手,他沒有掙脫。

“院子裏沒多大的地方,去禦花園裏逛逛?”嘉月見他身上也沒穿披風,只穿了一件寬大的灰藍色袍子,冷風侵襲,臉有些泛白,索性将自己身上的披風解下來給人戴上。

她站立在風中,發絲微微飛揚,身上穿着日常方便行走的衣裳,幹淨透亮,神采飛揚。

連辰星靜靜的看着人,伸出手去握着人的手,說:“陛下手涼。”

“也還好,走幾步就暖和了,去嗎?”

“去。”

嘉月給小良子揮了揮手,說:“你回寝宮再給我拿一件披風。”

小良子不大理解,眼下就在長樂宮,讓連辰星準備一件就是了,可是看陛下不容置疑的樣子,他只能道一聲是快步離開。

兩個人沒帶随從,只是邁着慢吞吞的步伐,在禦花園裏面行走,秋冬交接日,實在是沒有什麽好花盛開,就連草木也都衰敗。

那幹枯的樹枝上,因為冷氣上爽而覆蓋一層白,遠遠看去倒有幾分美麗。

“又快到冬天了,今年宮裏又多入了幾個人,想必除夕的時候一定會很熱鬧。”

每年除夕都是家宴,這是家宴,又會邀請當朝權臣,以彰顯親近。

連辰星去年姍姍來遲,那是嘉月見他的第一眼,第一眼見到便被驚豔,繼而便是無盡的疼痛,那是女皇留下來的情緒。

這世上總會有一個如此美好的少年,叫人又愛又痛。

“今年冬天又有事情要忙,還是你來吧,公孫雲旗被我禁足了,我擡一擡你的身份,在我心中的重要,回頭也好查你父親的事。”

原本低垂眼簾的公孫雲旗猛地擡起頭來,直直的盯着陛下看,緊接着露出了一個笑,就像是春暖花開,冰雪融化的笑容:“你願意了?”

就知道陛下只看他人是有重要的事情說,沒想到一上來就是如此重磅炸彈。

嘉月“嗯”了一聲,也将醜話說在前面:“我會盡力,但不會讓這樁事兒害了自己。”

“鐘峻茂是個能臣,卻并非忠臣。”

“世上沒有誰是無條件忠于朕,朕也不要求誰對朕忠心耿耿,大家只要利益在一處,勁兒往一處使就行。”

連辰星抿了抿嘴唇:“陛下如果要查,繞不過鐘峻茂。”

嘉月想着那日酒樓裏面的談話,深深的嘆了口氣:“我跟你說了好幾遍,你不信,但我還是想說,主謀也許并非鐘峻茂,他只是受人利用而已。下令的終究是我死去的父親,而他已經死了。”

“陛下又說這話。”他眉頭微微一緊,扭過臉去,不願意再說。

嘉月一怔,女皇也和他說過這話嗎。

“無論如何,我會把事情的真相攤在桌上讓你看,至于你想怎麽決定那是你的事兒。”她在心裏默默的想,我也要看,然後再決定怎麽走。

連辰星的眼神柔和了不少,“陛下能如此幫我,我感激不盡。”

“雖然感激不盡,但還是要感激一下,不如留我吃個晚飯吧,再叫吳浩然進宮,我給他賠個不是。”往常吳浩然三天兩頭就往宮裏跑,如今卻是不再來,估計還是賭氣呢。

連辰星沉默了一下,去拉她的手:“你這麽做是為了我,還是為了公孫雲旗?”

這話問的太有意思。

嘉月一瞬間以為眼前站的是公孫雲旗,所以才能問出這種話來,可是看來看去都是連公子,不由得萬分詫異。

連公子見陛下的眼神不對勁,有些不自在的說:“怎麽了?”

“就是覺得這話不該從你嘴裏說出來。”嘉月脫口而出。

連辰星抿了抿嘴,也許的确不該說,率先往前走去,一言不發。

嘉月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話說的不對,把人惹不高興了,但瞧着他那副樣子,立刻跟了上去:“你身子還沒好利索,走那麽快會疼的。”

“我有武功底子,不怕。”連辰星這樣說着,卻是微微放慢了步伐,等着陛下跟上來。

兩個人并肩行走,沒有手牽着手。

那幹枯的樹枝錯落有致,上面一層白色的霜,透着淡淡的棕灰色,人從枝葉下走過,仿若帶起一陣風,讓枝葉微微顫動。

連辰星覺得有些涼,摸了摸自己頭頂,竟發現了一些濕潤,揚起頭來,眸光望着那有些灰蒙朦的天空。

一朵兩朵,無數朵雪花緩緩的飄落,似在飛舞,輕盈而舒展。

那黑色的瞳孔映襯着天空,仿佛劃分出了天與地之間的界限,雪花緩緩飄落,在瞳孔上落下,他忍不住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顫抖着。

“雪。”

又是一年飄雪。

嘉月恍惚的想,原來自己已經來了這麽久,久到适應了這裏的生活,這裏的一切。

“我第一次見陛下的時候,便是這個季節。”連辰星呢喃着說。

嘉月想起了那個夢,心中忽然有些好奇:“你是不是還有個弟弟或者妹妹?”

他微微一怔,側過頭來:“陛下怎麽知道?”

“前些天做夢,夢見了和你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母後再和你母親談話,你母親……說起了一個頗受你父親寵愛的妾室。”嘉月想,這可能會觸及對方的傷痛,所以說的較委婉。

“那還是我年紀很小的時候,父親迷戀上一個女人,那女子生得很漂亮,輕柔的像是一團霧,母親為此黯然傷神很久。在朝代剛建立之初,我父親領的是前朝官職,在江南一帶,後來受到先帝的诏書,回京重新獲取官職。父親帶上我和母親,也扔不下那懷孕的妾室,也倒來了京中。可沒想到那妾室在外出的時候無故失蹤,不知下落,那時還懷着孩子,也不知是弟弟妹妹,是否活着。父親認為是我母親做的,母親很委屈,郁郁而終。”他握起拳頭,有些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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