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山綠水環繞着青岩城,蕭家是當地的名門望族。自從祖上出了個鼎鼎有名的大将軍,名字是按中草藥取的,蕭家便掀起了草藥熱。這天一對再次成為新晉父母的夫妻正在唰唰翻着書頁。
“白薇怎麽樣?又名白幕,骨美。”
“不行,我閨女怎麽可以取這麽俗的名字!”
“白蔹呢?圓溜溜的。”
“蕭白蔹,小白臉,呸,除非閨女跟我姓!”
“娘親,這個。”
“紫草,又名紫丹,藐,鴉銜草。”
“蕭鴉銜,族裏沒有取這個的吧,還行,小名可以叫藐藐,正好平衡一下。”
“行,我家閨女就叫蕭鴉銜了。”
躺在搖籃裏睡得正香的女嬰還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就這樣被四歲大的哥哥随手一指就決定了。
一大早蕭夫人就帶着自己十三歲的女兒蕭鴉銜在丈夫和兒子擔憂的目光中坐上了馬車回娘家探親。
“娘親的乖藐藐,你要好好跟着娘親好不好?”
“好的,娘親。”女孩甜甜的回複,對娘親哄小孩的語氣習以為常并且十分配合。
等到了母親娘家所在的丹楓城,一進門七大姑八大姨将母親團團圍住,聯絡感情。蕭鴉銜和娘親的貼身丫鬟打了個招呼就準備溜出去玩,途中還乖巧的和偶遇的大舅報備了一番。
街上人來人往,小丫鬟玉潤跟在蕭鴉銜身後,看看香囊上的花樣,看看最近流行的口脂顏色,蜜糖的成色還不錯,再看看小姐,小姐呢!玉潤不淡定了,連忙在四周尋找。
小姑娘乖乖坐在地上嚼吧着嘴,也不在意地上的灰、零零散散的碎屑會不會弄髒衣服,紮到自己。門外守着兩個健壯的守衛。不一會兒又一個人被投放了進來,陰陰沉沉的,看着就有些滲人。小姑娘眨眨眼,看看後來的,伸出手:“你要不要吃糖,可甜了。”
徐鶴白見過各式各樣的眼睛,布滿血絲而狠毒的,渾濁發黃帶着惡意的,清澈但暗藏打量的。他還沒見過女孩這種雖淡漠卻難掩澄澈明淨的眼睛,就像裹着薄荷外殼的牛奶糖。他遲疑了一下便被蠱惑了似的接過糖,心想是挺甜的。
蕭鴉銜湊近徐鶴白:“你是怎麽被他們抓住的?我正在街上遛彎呢,看見他們鬼鬼祟祟的就多瞧了幾眼,結果被迷暈綁過來了。”
徐鶴白覺得這女孩膽子還挺大:“迷暈綁來的。”
“這樣啊。”蕭鴉銜點點頭,說:“難道是專門抓小孩的,也不應該抓那麽大的呀?”
徐鶴白不再說話,坐在一旁閉上了眼睛,蕭鴉銜幹脆學他閉眼休息。
過了一會蕭鴉銜睜開雙眼,問外面的人:“左邊的大哥你有喜歡的姑娘了吧?可你娘親不喜歡她,她家中又不寬裕,是個能吃苦耐勞的,就算難受也自己擔着,是位好姑娘呢。大哥要好好工作,加油賺錢呀。”
左邊那人忽地回過頭,眼中布了些血絲。右邊那人拍了他一下:“你聽那丫頭片子叽叽歪歪?”
蕭鴉銜又對右邊那人說:“你欠了一屁股債,要債的三五天就去你家敲門,你就新找了份差事想躲過他們,但是他們還是會來找你。你還了債就沒事啦,這間房子旁邊那間房裏面有寶貝,可以賣不少錢,反正那些人不知道,只以為這裏是荒屋。”
那人有些意動:“什麽寶貝?”
蕭鴉銜告訴他:“就在牆邊櫃子裏。要看看才知道是金的,還是銀的。”
兩個人扔銅板決定誰去,右邊那個贏了。
“我過去看看就回來,見者有份,反正那小子也使不上勁。”
另外那人沒說什麽,默許了。
那人出去不一會兒就拿了個金雕像回來,也看不出雕了個什麽東西,各種紋路交相印襯,有種奇異的美感。那人高興的舉起雕像顯擺,說:“果然有寶貝,不過小丫頭你可說錯了,是放在箱子裏的。”他剛準備進門,身體不知怎麽回事歪斜了一下,腳下一個不穩就被門檻給絆倒在地,他下意識抓了一下旁邊的門,最後一根稻草落在年久失修、紅漆剝落的實木門上,門重重砸在了他身上,一陣揚塵飛舞,沉重的雕像順着力度被甩飛出去神奇的砸在屋裏那人頭上,兩個人都暈了過去。
蕭鴉銜拽着徐鶴白就往門外跑。徐鶴白愣愣地看着握在自己手腕上細白的手指。
“你從哪裏知道那些事的?”
“不知道啊,我現編的。左邊那個人滿腦子都是娶一個姑娘,一心希望自己的母親能夠松口。那母親應該不喜歡那姑娘,這樣女孩的家裏應該會更差點,那她大概會很能忍耐痛苦,不會輕易求助。右邊那個一心想要賺大錢和躲人,就更好猜了。再說他們待在我身邊那麽久了,也該有效果了,自己心心念念的想法會被放大。”
“雕像怎麽回事?”
“上面全是人的欲念,還有想咬一咬看真假的欲念,那很可能不是金的就是銀的,值錢東西放破屋子裏不拿走肯定有問題。沒想到這麽好用。”
蕭鴉銜正為自己的機智洋洋得意,迎面來了一隊黑衣人,蕭鴉銜下意識就往氣勢十足的難友身後躲。徐鶴白随她拉着自己衣擺。
“屬下來遲,請少爺責罰。”
蕭鴉銜看黑衣頭子一副只要您不讓我起,就是跪到天荒地老我也跪的架勢,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你認識他們?”
“嗯,等會我讓他們送你回去。”
門外一陣吵吵嚷嚷,蕭鴉銜在其中分辨出自己娘親清朗中帶焦急的聲音,一陣心虛。
大舅和娘親帶着一隊人馬浩浩蕩蕩地走了進來,旁邊有個笑眯眯的奸商模樣的人,邊走邊說好話,可惜娘親壓根不理他。
一進門,蕭夫人就給了蕭鴉銜一個大大的擁抱,瞪着奸商:“你們家裏的事按道理我們是不理會的,但是你們都欺負到我們白家頭上了,這事就得管管了。”大舅氣勢十足地站在一邊給妹妹撐腰。
蕭鴉銜就稀裏糊塗地被擁在母親的懷裏帶上了馬車,她只來得及看到難友冷冷望着奸商。
回到白家,蕭夫人先把寶貝女兒上上下下查看了一遍,玉潤跟在一邊戰戰兢兢給她拍灰。
“娘親對不起,是我貪玩才鬧出來的。”
“傻孩子,壞人總是有的。今天你貪玩被抓了去,下次派一堆人護着你,壞人想要抓你還是會想方設法地抓的。娘親怕的是找不回你了,可不許再這樣冒冒失失的了。玉潤,給小姐準備換洗的衣服。”
“诶。”玉潤安心的出去了,暗下決心決不能再讓小姐從視線裏消失。
“娘親還不知道你的花花腸子,娘親還沒那麽不通情達理。”
“就知道娘親最好了。娘親知道和我一起被抓的那人嗎?”
“那是徐家的小子,挺不容易的,爹娘去得早,親戚又不是好的。”
“那抓我們的是誰啊?”
“還不是那群親戚,明着不好搶家産,就暗地裏綁架使手段,裝作焦急的樣子。沒想到把你給抓進去了。”
蕭鴉銜和母親說了一會話,就回房裏換衣服去了。面前放着一本紙質泛黃的書冊,她趴在貴妃椅上吃着娘親給的桂花糕,用手巾兜着碎屑,轉眼就吃了兩盤。
“小姐,您又在看《山海異聞》啦?”
“嗯,花魄好可憐哦,是樹上吊死的人心中的怨苦化成的,提醒其他人不要輕生。”
“啊,那花魄是好妖怪呢。”
“可是死去的人的怨苦提醒其他人不要輕易放棄生命,想想就難受。”
蕭鴉銜一頁頁細致的翻看。她知道自己血脈的特殊,将來也許她會與書中這些妖怪的返祖者相遇。娘親說的也沒錯,天下總是不缺壞人的,可好人也不少的呀,花魄就很好。
徐家那可不像白家那麽風平浪靜。徐鶴白坐在書案後。在一衆豺狼虎豹般的親戚面前,他站在在理那一方,暗地裏埋下的伏筆已經可以啓用,看他年幼就百般欺壓,吞下的父母獨自辛苦打拼留給他的東西,全都給他吐出來。
接下來的幾月中,徐家那些手底下不幹淨的一個接一個被揪了出來,強搶民女、貨物摻假、毆打無辜百姓等等,老底都被掀了個底朝天。他們無論如何想方設法的遮掩,不一會兒又會被明明白白的挂在門口。再加上白家的推波助瀾,他們想溜都溜不掉,賄賂官員更是不存在,直接被添上一筆,官府裏忙都忙不過來,百姓一片叫好聲:天道輪回,蒼天饒過誰。
在徐家一片雞飛狗跳中,蕭鴉銜跟着母親向大舅、二舅和三舅一一道謝,拜別了外祖母後回到了青岩城。等徐鶴白清理了那些親戚,謝過伸出援手的人,想要打聽那個一見面就給他糖吃的小姑娘時,人已經找不到了,白家把她護得嚴嚴實實,他除了知道小姑娘似乎叫藐藐,是白家的親戚外就什麽都沒能查到。等以後蕭鴉銜知道問藐樓和她的關系後,一陣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