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花月出生在一個普通的商人家庭,後來家裏的生意做大了,她就被叫做了小姐,出進都有人跟着護着。花月勉勉強強地接受了新生活。
家中的生意越做越大,越做越好,各種人往家裏跑。一天家裏來了一位面容詳和的老爺,身後還跟着一位俊秀的公子。花月被喚了出來陪俊秀公子在園子裏逛逛。花月沒什麽興致,雖然這位公子長得很好看,但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好好培養的公子。她這樣的商人家女兒指不定在人家心裏是怎麽被排遣的,或者人家就是把她當成個小丫鬟。花月帶着這位公子在園子裏晃蕩了一圈後把他帶回了大廳。花月心想以後就不會再見着了吧。
過了些日子那俊秀公子又跟着父親到了花家做客。花月正和小丫鬟們抛繡球玩。繡着花鳥,綴着彩色布條的繡球在女孩的笑聲中來回飛過。女孩們正玩到興頭上,手上使的勁便大了一些,沒想到繡球飛了出去砸到了那略顯無措的俊秀公子手上。丫鬟們一陣哄笑,花月也跟着彎起了眉眼。
從那以後花月便經常見着某個哥哥陪着那俊秀公子在花園中散步。花月有些好奇,這代表家裏和那俊秀公子家商量好一起做生意了。果然那面容詳和的老爺在和父親交談着生意上的事情。花月也漸漸習慣了那公子的存在。
一次花月坐在亭子裏乘涼,那公子問她:“月姑娘是不是讨厭我?”花月有些莫名其妙,便回他:“沒有。”那公子說:“可月姑娘總是躲着我。”
花月更莫名其妙了,問他:“你知道你是男的,我是女的吧?就算我父母可勁想撮合我和你,也不代表我就非得對你獻殷勤是吧?”花月沒忍住又抱怨了幾句:“你對我也沒意思的吧?那些溫婉可人的千金小姐總有一個是你欣賞的吧?你就不能暗示一下我父母,讓他們別瞎撮合了嗎?你是跟着父親來學做生意的吧?”
那俊秀公子似乎是不知道該怎麽回,就憋出一句:“沒有。”
花月也不知道他是沒有個什麽東西,便不再搭理他,自己帶着丫鬟走了。
過了一段時日,家中熱鬧的氣氛就漸漸消散了,回到了以前堆積着安靜和疲勞的樣子。花月想大概是父親生意上出問題了,但有哥哥們在,父親和母親也還康健,總有辦法的。但不知怎麽的有一群人上家裏來說家裏賺不該賺的錢,哥哥們和父親都被抓進了牢裏。母親遣散家中做事的人後也病倒了。花月忙去打聽究竟是怎麽回事,熟人告訴她是她家賣私鹽才被抓起來的。可家裏一直是做正經生意,與官府交好的啊,花月不明白。
父親和哥哥們被斬首的那天,家裏着了大火。鄰居說是跟着做生意的夥計幹的,花月不明白,父親和哥哥們對那些夥計也不差呀。那人說別人店裏不敢要他們,他們覺得是你家害得他們賺不到錢。花月看着燒成焦炭的屋子,眼淚不住的落下,可母親還在裏面啊。花月找不着母親的屍骨,坐在廢墟裏發呆。
那俊秀公子走到了她眼前,問她:“你要不要去我家住幾天?”花月搖了搖頭,她想她可以去投靠親近些的親戚。
那俊秀公子又說:“都這麽長時間了,你家裏的親戚要是真在意,那早就過來領你了。”
俊秀公子執起她的手,對她說:“我喜歡你,我想娶你。你不願意我不會強求的。你可以放心留在我家裏。”花月愣愣地看着他。
花月答應了那公子讓他收留一段時間。她想等她找到一份事了,她就離開。她路過走廊時聽見那公子在和父親吵架,花月有些在意,就躲在了一旁。
“你娶她做什麽?”
“我喜歡她,她已經沒有家了,我來給她一個家。”
花月心中有些動容,但那兩人說話聲低了下去,她沒能聽清。等兩人離開了,花月才悄悄回到自己屋裏。後來那公子再來問她願不願意嫁給他當妻子時,她答應了。
成婚那天,花月換上了一身豔紅嫁衣。她正坐在屋裏等,窗外傳來一陣交談聲。
“那叫花月的也真是傻,連是誰害死她家裏人的都不知道。”
“快別說了,被聽見就糟了,新娘就在那間房裏呢。”
花月望向鏡子裏的自己,穿着一身嫁衣,臉上被精心打扮過,頭上的飾品壓得她脖子疼。她有些不确定她做出的決定是否正确了。
聽見那公子進房裏時,花月自己把蓋頭給掀了。俊秀公子笑着走向她:“太重了是嗎?蓋頭應該由新郎來掀的。”
花月沒理他,她問:“我家賣私鹽和你家有沒有關系?”
那公子眼中閃過花月看不懂的情緒,他說:“我爹和這事有些關系。”
花月不依不饒:“什麽關系?” 她要弄明白事情的真相。
俊秀公子嘆了一聲:“我爹告訴你爹賣鹽可以賺更多的錢,還告訴了他該怎麽賣出去。錢他們二八分。我爹二,你爹八。”
“然後我爹就成了替死鬼?”
“你爹确實是賣了私鹽,從煮鹽到賣鹽都是他在安排。”
花月不說話了,他爹雖然是受了蠱惑,可确實是錯了,現在怪他爹又有什麽用呢?還能把他爹也送去斬首不成?誰信啊?
花月取了沉重的頭飾就要出去。俊秀公子拉住她:“你要去哪?已經晚上了。”花月含着淚看他:“我出去走走,我不想和你待在一起。”俊秀公子松開了她。她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她一路到了家裏被燒毀的屋子前,那俊秀公子遠遠跟在她身後。她提起嫁衣走進了廢墟裏,遠遠望見那俊秀公子因為沒走過這樣的路,速度慢了許多。花月便加快了速度往還剩下一棵枯黃槐樹的院子走去,她擡頭望着曾經開滿潔白花朵的大樹,拿出了一條白绫挂了上去,踢走墊腳的石塊,再無意識。
蕭鴉銜問她:“那後來那個公子呢?”
花月想了想:“誰知道呢?都過去多久了?”
“那你現在準備怎麽辦?”
“我本來死了的,可現在又活了,也不算活着吧。你能讓我重新死掉嗎?”
“你其實不算死了,而且花魄不澆水就會枯萎,重新澆水又會活過來。”
花月坐在蕭鴉銜身旁也蹙着眉:“那有沒有法子讓我不是花魄?”
蕭鴉銜看向她:“沒有了血脈傳承就可以不是了。”
“那你有辦法去掉嗎?”
“你決定好了嗎?”
早晨徐鶴白一群人看見蕭鴉銜抱着一個空花盆往外走。
徐鶴白湊過去問:“藐藐,你這是要做什麽?”
蕭鴉銜把懷裏的花盆給他看,底下有一截枯枝一樣的東西,她說:“送花月回家。”
蕭鴉銜抱着花盆往最開始的槐樹那走去,不遠處就是那片廢墟。她問過了,花月是兩年前去的。槐樹下站着一個樣貌俊秀的清瘦男人。蕭鴉銜想這位大概就是花月嘴裏的俊秀公子了。她把花盆放在一邊,找了塊石頭蹲下開始刨土。
那男人走了過來,問她:“你在做什麽?你不知道這裏是私人宅邸嗎?”
蕭鴉銜擡頭望他:“送人回家。不知道。”
男人皺起眉心:“送誰回家?”
“花月。”
男人一臉震驚:“你說誰?”
“花月,花盆裏的就是。”
男人拿起花盆往裏看,只有一截枯枝,有淡淡的槐花清香傳來。
蕭鴉銜不知道那男人怎麽就抱着花盆不放手了,她問:“你信那就是花月。”
“我信,我看見花月懸在樹上,然後消失了。”男人抱緊花盆:“她是我的妻子,可以把花盆給我吧?”
蕭鴉銜不知道把花盆交給他對不對,于是她對男人說:“花月認為她已經不在了,但是她還活着。你像養花那樣每天澆點水,枯枝就可以好好生長了。花月也許會醒過來,也許不會。”
男人向枯黃的大槐樹磕了三個頭,笑着抱好花盆向蕭鴉銜道謝,離開了。
徐鶴白走過來問她:“花月還活着嗎?”
“活着的,只要堅持澆水,大概過個三四年吧,她就會重新醒過來。”
“你從她身上找到答案了嗎?”
“也許吧。還沒吃早飯,先回客棧吧。”
徐鶴白只好陪着她回了客棧。
蕭鴉銜上樓時遇見白千樹,她說:“有沒有人告訴你,你笑起來挺欠揍的。”
白千樹笑容大了些:“有的。”
蕭鴉銜向他解釋:“你笑起來像我知道你要做什麽,也知道結果會是怎麽樣,但我不能說,所以我就看看。白澤是這樣的嗎?”
白千樹嘆了口氣:“也許吧,我沒有見過真正的白澤。我就知道的多了些。”
蕭鴉銜繼續往上走,回了自己房裏。過了一會,敲門的聲音傳來。她覺得徐鶴白防她比防賊還嚴,堅決不讓她一個人待久了。
蕭鴉銜起身打開門,徐鶴白、夏冰和肖青一個接一個往裏走,後面還綴着白千樹。蕭鴉銜給他們每人倒了一杯茶,自己也捧着一杯。
夏冰似乎領了徐鶴白的話打算開腔:“您。”
蕭鴉銜打斷她:“你‘您’了一路了,我想我和你歲數差不多吧?以前我裝作自己還是蕭家小姐沒糾正你。可我現在孤家寡人的,就不需要這樣了。叫我藐藐吧,你們都叫我藐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