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書名:師兄,請下凡

作者:治病神仙水

文案:

東華不過是想下凡清淨幾年。

豈料,不是投成鼠蟻,就是投成禽獸,不是被捏死,就是被踩死。

好容易做了人,一場大病燒的元神覺醒。一顆高高在上的帝君心,入了坑蒙拐騙的道士身。不僅要回避死斷袖的染指,還要想法保全小命。

最可怕的是,昔日的師弟堕入魔道,也跑來對他動手動腳。

妖魔常有,師弟不常有。

縱仙魔殊途,總有會時。

——吾必常臨駕,一步一相聞。

輕松向,1V1,年下

內容标簽: 年下 靈異神怪 前世今生

搜索關鍵字:主角:東華,玄天 ┃ 配角:淩烨,太清,鐘離允,夏非滿 ┃ 其它:神仙文,師兄弟,仙魔,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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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子

引子

天界諸位仙家,要說最厲害的當屬三清。

三清,即大道祖太清真人、二道祖玉清真人和三道祖上清真人。

其中玉清真人和上清真人千百年來潛心授道,高徒遍布天界。打個大不敬的比方,若是某一日玉清真人過壽,天宮便會空一半,若是同一日上清真人也在過壽,包管天宮全空了。

至于太清真人,這輩子他統共只收了兩個徒弟。

向來只聽“三清之首”的威名,就有千千萬萬仙友伸着腦袋想磕頭拜師,更遑論他老人家還有那高到吓人的修為和學識。

其天資品行需得何等的出衆,才能有幸成為他老人家空前絕後的兩個徒弟?

相傳,太清真人的兩個徒弟分別是東華和玄天。

相傳,他們是從師父的煉丹爐裏蹦出來的。

相傳,這兩個徒弟後來一個不聲不響棄了仙班,投身魔界。一個大鬧天庭之後,被貶仙下界,輪回七世,錯失天帝之位。

說來……也确是出衆了。

作者有話要說: 開個坑,本文師弟X師兄,雖然取材自道教一些設定,但還是私設居多,求輕拍

☆、何夕(一)

東華醒來的時候,看見黑夜中飄忽的素色紗帳,還在發愣:此處……似乎并不是我的仙府?

可身上壓着的那個人,不僅不給他答案,連蒙圈的機會都不給他。

一邊嘴裏喊着“心肝肉兒”,一邊胡亂扒拉東華衣服。

東華一個土生土長的神仙,何時見過這種陣仗,連忙端起仙家儀态,正色道:“你這凡人,休得無禮!”

誰知那人不但未被震懾住,反而噗嗤一下笑了:“我說少陽兄弟,都這會子了你還假正經,嘿嘿,等下你就不嫌哥哥俗氣了。”

眼看衣服被褪盡,此人上下其手不亦樂乎。東華一向脾氣極好,此時也顧不得許多,手上捏個咒朝那人頭上輕輕一點。

沒有任何反應。

東華才驚恐的想起來,現在自己是個凡人,仙法是半點使不出來。

他瞬間悲憤起來:怎麽會這樣!那麽多男仙被罰下界來,怎麽單就我會攤上這種肮髒事來?難道真要放開嗓子喊“快來人吶,救命啊非禮”?

那還不如立刻去死。

東華驚慌之中依然記得,他還不想這麽早回天庭,畢竟不顧體面大鬧一場,剩下那一攤子事他還沒想好該怎麽面對,因此死是萬萬不能。

想到這裏,東華拼命伸手臂,掙紮幾下終于夠到床頭桌案上一個硬物,之後攢足了力氣,照這人頭上死命一磕。

這人正在捏東華的下巴,挨了這一下,登時滾下床。在地下只喃喃了一聲:“你怎麽敢……”

随後萬籁俱寂。

東華驚魂未定,顧不得理會對方是否被自己打死,趕緊爬起來邊摸黑穿衣服邊理頭緒。

此刻是個凡人,本該沒有他作為東華的意識。莫非是先前喝的孟婆湯偷工減料或者功效不佳?不應該,地府那邊辦事向來纰漏極少。且孟婆湯的湯底秘方還是從前他自己親手配制的,說功效不佳豈不是在打自己臉?

不對不對,還要再往前理。

豈料這一理,東華把輪回後的這幾世一股腦理了出來。

第一世,投成螞蟻,才剛爬出洞口見到日頭的光芒就被人一腳碾死;

第二世,投成蠍子,張牙舞爪還沒蹦跶兩下,就被抓去泡酒罐子裏;

第三世,投成老鼠,頭一遭出去覓食就被財主家的大花貓給撈了去;

第四世,投成烏鴉,在一家娶親的正屋頂上鳴叫,被一石子崩了下來;

第五世,投成了狗,豈料還沒出娘胎,臍帶就在脖子上纏幾圈,登時斷氣;

第六世,投成個女人,終于沒有落地死,生在書香門第,嫁到官宦人家,也算一生富貴;

說來,這是第七世,也是本次貶仙歷程的最後一世,人倒也好好的活着,可為何他的元神這麽早就跳了出來?

還有,這幾輩子都是個什麽命!

東華哭笑不得了半天,才終于稍稍恢複些冷靜。扶着桌子慎重考慮了片刻,覺得等日後回到天界,很有必要去找司命星君談談心。

而眼下的問題,似乎有些棘手。

這一世,東華出生那年正趕上鬧饑荒,爹死娘改嫁,尚未滿周歲他便被終南山上的白雲道觀收留,起了個名兒喚作少陽,順理成章當了道士。按理說,做道士的清心寡欲,于空山幽僻處安安穩穩靜修一世,也算圓滿。

但跌宕了幾世的東華大神,若是就此順風順水怎麽看都有些怪異。果然數月前,京郊大戶楊家大公子中邪,來請白雲道觀派人到府上作法。那白雲道觀矗立終南山半山腰,聽來神神秘秘小有名氣,實則不過是只有一個白雲真人,再加上東華轉世化身的小道士少陽而已。且白雲真人并不通驅邪除妖之法,只是某次出山講經論道,偶遇一個過路的妖,此妖作完祟遁走時,恰好白雲真人趕鴨子上架做完道場,于是白撿了一樁功德,此事随後也在坊間愈傳愈神。

白雲真人深知自己的斤兩,且不敢折損這來之不易的名聲,因此只受香火布施,輕易不再出山。若別人求的急了,給的布施頗為可觀,便着小道士少陽代勞一回,就算辦砸也算不到自己頭上,比如今次。

原本小道士少陽計劃同往常一樣,先裝模作樣的勘察家院,再裝模作樣的東拉西扯,最後裝模作樣的辦個道場,拿錢走人。可萬萬沒想到,楊家老爺有個庶出的二公子,游手好閑吃喝嫖賭等纨绔子弟應有的素質他都齊備不說,還占了個斷袖的癖好。

正是涼秋時節,少陽下山時吹了些山風,到楊家時已是感了風寒在身。這一世少陽容貌和東華大神一模一樣,在天界時東華便以好樣貌風靡諸位女仙,如今雖然失了帝君風姿加持,但在擱在人間想勾引個人卻是綽綽有餘。

楊二公子平日裏所接觸的能是何等貨色,乍見一個神仙似的素衣道長在自己面前拿拂塵掩着口咳嗽,俊雅的臉上還微微露出些病态,他那身子早就酥了半邊。

當下顧不得許多,只與少陽互通了姓名,便以言語挑逗:“少陽兄弟生得如此好模樣,不知家中可有嬌妻?”

少陽不疑有他,答道:“貧道年紀尚輕,尚未娶妻。”

那楊二嘿然道:“既如此,定是有相公喽?”

少陽登時被驚得長長抽了一口氣,怔了片刻,勉強笑道:“公子說笑了。”

楊二似是很滿意少陽的反應,嬉笑着靠過去,朝少陽臉上摸一把,未等少陽回過神,迅速又在腰間摸了一把。少陽雖然是一個小道士,但由于跟着白雲真人,平日裏出去招搖多少能得些優待,幾時被這樣羞辱過?頓時又驚又怒,但他素來是個溫吞性子,況楊老爺及時趕來喝退楊二。因此硬生生将情緒憋在心裏,沒有發作,不過臉卻一直紅到了脖子根。

許是白天受了驚吓,當晚少陽便發起了高燒,人事不省。

邪祟尚未清理,道長卻先病倒了。楊家還算厚道,又是請大夫看病抓藥,又是讓丫鬟伺候湯水。一連燒了三天,換作其他人早就丢了小命,可是少陽卻尚在,并于今夜奇跡般的退了燒。那楊二應是得知病美人已無性命之虞,才敢爬上床去為非作歹。

東華想,興許這乃是輪回歷練的最後一輩子,不該早早死去,只是高燒過度将元神燒了出來。這樣解釋來龍去脈,似乎也并無不妥。只可憐自己好歹也是一方帝君,這輩子只得騙吃騙喝混日子,末了還得被死斷袖非禮。若剛剛手狂一些,保不準還要吃一個人命官司。

頭緒理到這裏,東華竟然懷念起曾經那幾世的落地死了。

至少幹淨!!!

元神既蘇,不複回矣。只能硬着頭皮往前走。

在桌案上摸了一回,尋了蠟燭點着,向地上查看。發現自己方才摸到的硬物不過是盛藥的小碗,其威力并不足以打死人,楊二頭上只是破了一層油皮,滲出了點血,方才松了口氣。

次日一早,東華便很識趣的向楊老爺請罪去了。

彼時楊老爺正在氣頭上,大清早他剛起來便聽他安排在楊二手底下的小厮彙報,昨晚不見了二公子。

楊老爺眉頭突突跳着,含了滿滿一口鹽水,在嘴裏來回狠狠的漱。

不長進的逆子,準是又到哪個見不得人的地方厮混了!

東華立在門外,行了深深的一個揖禮:“楊老爺,貧道特來負荊請罪。”

楊老爺吃了一驚,生生将漱口水咽下了肚。

知子莫若父,他打量着東華,略略一想:是了,定是昨晚逆子聽見風聲摸進人家屋裏去,這是苦主找老子告狀來了。忙拿布子抹了嘴,臉上擠出笑來:“少陽師父,病才剛輕一些,為何這麽快就下地了?”

東華猶豫着剛要說話,外面忽的撞進來一個人。

再看時,後面還跟着一個。

周姨娘推着兒子楊二,橫眉怒目的跑了來,指着自家兒子頭上的紗布,高聲道:“瞧瞧,瞧瞧!”

東華一見這潑辣架勢,便知這婦人不好講理,不由捏了把汗。

楊老爺皺起了眉,甩袖道:“客人還在這裏,你怎麽就闖進來了。”

周姨娘嚷道:“老爺,你兒子都快被打死了,我來找你評評理!好一個道士,在我家白吃白喝了幾天,正事沒幹着,倒打起主人來了!”

楊老爺氣得直哆嗦:“打得好,打死他算了!你問問你教出來的好兒子,看他都做了什麽醜事!”

“便做了醜事,也不該被打成這樣!”周姨娘扯了扯楊二“裕兒盡管說,娘給你做主!”

東華原本不明白,楊老爺夫人因生大公子之時,月子裏染病早喪。周姨娘也生了個兒子,且出身小戶家世清白,按理說早該扶正了。

原來,症結在這裏。家裏有個母老虎,娶不得其他妻妾,楊老爺心中怨憤,索性讓她做了二十年姨娘。

偷眼瞧着橫行無忌的周姨娘,東華替楊老爺無奈的下結論,如此打壓手段好像并沒有什麽用。

楊二嗫嚅了半天,沒蹦出一個字。

楊老爺情知正中猜測,不禁又羞又惱:“丢人現眼的畜生,你倒是說啊!”

東華在心裏思忖,如今四下都是家仆奴婢,若是就此将醜事托出,楊老爺定然顏面掃地。周姨娘和楊二也不是善茬,虎落平陽被犬欺,自己此刻肉體凡胎,萬一撕破臉打将起來是要吃虧的。退一步說,即便打不起來,被調戲的事情捅出去,自己以後也可以不用再見人了。

不如……

“二公子昨夜什麽都沒有做。”

“嗯?”

在場其他三人齊齊瞪大眼睛看向東華,每人表情自成一派。

東華看着地面,徐徐道:“貧道有病在身,因此昨晚睡得有些沉。只是早上醒來,看見二公子昏倒在門邊,頭上帶傷。想是……”

楊二臉上一副緊張之态:“想是什麽?”

東華瞟了他一眼,轉而對楊老爺道:“想是二公子也遭邪祟作弄了。”

楊老爺很快便明白,這是東華在幫忙粉飾。一雙銅鈴眼頓時滿含感激,忙拱手道: “多謝師父……咳,多謝師父幫忙……嗯……”

東華微微一笑:“貧道尚未驅邪,楊老爺謝之尚早。”

楊老爺尴尬着點頭,眼神一飄,看見楊二在一邊竊喜,不禁火氣又起:“你還在這裏作甚,還不快滾下去!”

楊二哪裏想留在這裏挨罵,一聽他老子發話,便趕緊溜了。

周姨娘撇撇嘴,看着東華道:“ 還不是你不濟事,沒有照顧好我裕兒。如今大的那個還在床上挺着呢,小的又跟着撞邪,你說,什麽時候能把妖物給除了?”

東華一怔,信口胡謅起來:“這個……三日之後月圓之夜,此妖靈力衰弱,貧道可乘機開壇做法,将那邪祟一網打盡。”

楊老爺對周姨娘道:“聽見沒,這些天好好招待少陽師父,兩個兒子的安危可全在他一人身上,要是惱了他,到時候不給咱們驅邪,你就自己看着辦吧。”

東華口上說“不敢”,卻在心裏苦笑,方才那話不過是緩兵之計。楊老爺雖是好意,卻給自己扣了頂大帽子,這下就算做不成也得勉力為之了。

周姨娘雖嘴硬,可畢竟兒子重要,用了早飯立刻跑去吩咐廚房好好關照那位少陽道長。

三天,說少也不少。

東華在心裏細數自己的一身本事,想找找看,有沒有肉體凡胎也可以使用的仙術符咒之類。

然而并沒有。

他生來即是仙體,遠非凡夫俗子辛苦修煉渡劫飛升得來的可比拟。就如同一個從小錦衣玉食的貴族根本沒有必要去學打補丁一樣,東華從未接觸過凡人修仙的東西,師父太清道祖也從未教過他。

慚愧,待本上仙回歸仙位,一定虛心修習凡間術法,從最低端的畫符開始!

視線一轉,看到了靠在牆角的法劍。東華眼睛亮了,仙術是一概用不得,但劍法招式卻無需仙體駕馭。不過沒了仙體,這些劍法招式,完全只是普通的劍術。

但聊勝于無。

心中稍稍有了底氣後,東華決定去探一探病榻上的楊家大公子,看看能否探出他所撞的邪祟是個什麽東西。

半路裏偶遇楊二,仍是擠眉弄眼沒個正形,東華在心裏嘔了一下,面上安之若素,只當沒看見。

楊家大公子,其名少彥。長得端正,品行也端正,和扶不上牆的楊二天差地別,半月前莫名其妙見了水塘水井之類就往裏跳,嘴裏還念叨着一些話,卻不知為何楊家沒有及時請人醫治或是驅邪。就在白雲道觀接到邀約的五日前,楊少彥便失去了行動能力,只會躺在床上胡言亂語,後來連胡言亂語都沒了,只剩口鼻處懸着的那一縷氣。

這些話是東華從下人那裏零碎收集來的,待東華詢問楊少彥中邪伊始念得都是何言語,那些下人或面面相觑或緘口不言,最後都找借口溜了。

必然有古怪,東華心中疑惑,但看樣子是不好明問了。

病榻上楊少彥已經形銷骨瘦,眉心一團黑氣,要不是看見胸口微微有所起伏,東華還以為自己面對的一具新鮮的屍體。

既然被迷惑者一直對水念念不忘,那定是與水相關的妖物。看楊少彥面色晦暗,氣若游絲,想是精魂有損,但損了幾成卻不得而知。

楊少彥投水從未成功,表明此邪祟雖纏上了他,卻并未得手,緣何會損了精魂?

東華百思不得其解。

用過晚飯,東華仍在思索此事。

門口有腳步聲傳來,擡頭看時,楊二已推門進來。

經歷了“那事”,東華對他并不怎麽客氣,只颔一颔首,便不作聲了。

楊二對東華的冷淡不以為意,站在門口,躬身施了一禮,清了清嗓子道:“少陽師父,昨夜的事情是我不對,請你原諒。”

東華楞了一下,站起身,面色帶了幾分溫度:“不妨事,我原諒便是。”

聽了這話,楊二卻并未直起身來,又道:“聽說道長三日後要辦驅邪道場,如此定是需要些香燭裱紙等物。明日我要進城裏見個朋友,不如帶上道長一起,你随意置辦,都記在我身上。我再選一家上好的酒肆,叫一席好菜,與道長賠罪!”

東華覺得不太對頭,就在白天,這人還是一副不知悔改的模樣,怎的這麽快就知錯了?當中必然有詐。

“這……二公子進京城見朋友,帶個道士,怕是不太合适。”

楊二頭埋的更低了:“道長仙風道骨,與道長同行是我的榮幸!如果道長不答應,就是不原諒我!”

“我真的原諒你了,你快起來。”

“不,道長不答應,我就不起來。”

東華不由在心裏好笑,不過是個不滿二十的黃毛小子,能耐本上仙何?我便答應了,看你能翻出什麽花兒來。

于是次日一早,楊家二少親自套了馬車,載着東華這尊大神進了京城。

作者有話要說: 再次申明,都是道教神仙,免不了與其他作品撞人名,但拍胸脯保證絕不撞人設。--------開始替換修文後的章節,如果再有纰漏或者不足之處,敬請客官們指正~~

☆、何夕(二)

東華因統管天界內政,事務繁忙,期間極少下界游樂。直到後來他将府邸遷至三島十洲處,将權利與繁冗撥與別人,才算得了些空閑。但即便如此,那些年,他卻并不快活,更無心去看下界滄海桑田。

東華盡情采辦,恨不得把每家店都看個遍。雖面上不動聲色,一雙眼睛卻是灼灼生輝。

楊二看在眼裏,在心裏暗暗的笑話:任你外表端的再清高,骨子裏還不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東華大神渾然不知,以優雅高華著稱的自己此刻正被一個凡人嗤笑為土包子。半天采購下來,他的面色愈發柔和,表明他心情也愈發歡暢,有那麽一會甚至忘了提醒自己提防楊二。

待置辦完東西,東華終于狐疑的問楊二:“二公子為何一直跟着貧道,切莫耽擱了去會見友人。”

楊二眼睛滴溜溜轉了一轉:“不要緊,不要緊,我這就去。唔…上午我陪着師父采買了多時,我想請師父随我一同去見朋友,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東華将對方的狡黠看在眼裏,極溫和的笑道:“自然不過分。”

到了楊二所謂“見朋友”的地方,東華才恍然大悟,楊二原來是要這樣捉弄自己,嚴格的說,是報複自己。

京城章臺街。

即便是深山道士,也對此處的大名如雷貫耳。這一條街,除了寥寥幾家賭坊,餘者都是秦樓楚館。

在兩排彌漫着醉人脂粉氣的街道中,東華保持風度,喉頭動了動,未及開口,便被楊二扯進了其中一家“幽蘭院”。

楊二應是這家熟客,鸨母笑吟吟的迎上來:“楊二公子,多日不來,姑娘們可想着您哪。”一轉眼看到了旁邊的東華,有些摸不着頭腦:“喲,這位……道長,是跟您一道來的?”

楊二一擺手:“什麽道長啊,我這位朋友,慣愛玩些花樣,跟姑娘們那個的時候就喜歡作些和尚道士的打扮,增添情趣嘛哈哈哈。”

東華聽的不甚明白:“那個?”

楊二卻不理會他,只和鸨母說話:“你去把莺莺、燕燕、青青、紅紅四個心肝兒喊出來,爺還要常用的那間。”

鸨母一口應承下來,利落的跑去安排人安排場地。

楊二轉而對東華笑道:“怎麽樣啊少陽師父,這幽蘭院的姑娘們便是我的朋友,啧啧,個個溫香軟玉,保管叫你□□。”

東華心中頓時升起了一萬個好奇:“哦?”

楊二壞笑着,便在前面帶路,上了扶梯。

東華跟在後面道:“你是要以這種方法敗壞貧道名聲,以此來報那一擊之仇麽?”

楊二轉過頭,似是很害怕的道:“少陽師父,不過是玩玩,你要不願意,也別告訴我爹,他會打死我的。”

誰料東華卻輕輕的勾了一下嘴角,越過楊二,率先上了樓。

“今日之事,我不會說出去的。”

這下楊二反倒愣怔了:“啊?”

那一年東華剛搬到東方仙島上,彼時河清海晏。偶有一天,那人跑來見他。暢聊間,提及下界有名為煙花柳巷、秦樓楚館之類的所在,便猜測其中種種,彼此摩拳擦掌,相約來日結伴進一進這些場所,也算體驗世間“百态”。

這個約定,一直未能履行。

現在,東華可以放下一切身段,盡情體驗“百态”。就算此刻落了單又如何?誰叫他此刻是個凡人?

若有一日,此事作為談資話柄流傳開來,他來一句“身在凡塵而不自知”,便可立時脫了幹系。

東華懷裏一邊一個的偎着莺莺和燕燕,青青和紅紅本來也想擠過去,卻被楊二扯了回來。

楊二同樣一邊一個的将兩個姑娘摟在懷裏,心中卻犯起了嘀咕,本想讓少陽師父吃癟的,為何他好像甘之如饴呢?難道他表露出的正直還有良善,都是裝出來的?!

楊二見東華只吃水果和點心,盤算了一下,照桌子上一拍:“你們兩個怎麽只讓少陽公子吃這些!爺的打賞不夠麽?還不用酒來伺候,莺莺,你平時都是怎麽喂爺的?還不給少陽公子照做?”

聞言,東華雙目直視着莺莺,想看看這些個姑娘,除了在人身上摸來摸去的,還會點什麽。

莺莺很樂意此刻東華只關注她一人,這位公子身穿道袍,手持拂塵,明明是來尋歡的,卻端着一副道貌岸然的氣節,扮真人還扮上瘾了?愛好如此獨特,偏又生的一表人才,穿着道袍也撩人呢。

莺莺的脈脈眼波在東華臉上來回流轉,千嬌百媚的直起身子,倒了一杯酒,仰頭喝了,便又軟軟的靠回東華肩上。

東華眼睜睜的看着美人含着一口美酒,那嬌紅的櫻唇泛着酒氣,向自己嘴上貼來。

他記起,從很久以前,便癡心妄想過此種行為。盡管當時立刻被驚駭萬分的自己死死壓下,不敢再憶。

東華睫毛微顫,眼看雙唇就要交疊,卻忽覺臉上一涼,莺莺從自己身上飛了到了門板上,嘴裏的酒噴了一裙子。

緊接着,燕燕也飛到了門板上,落下後,兩個嬌軀抱在一起,不動了。

東華忽的起身,看見屋裏不知什麽時候多了第七個人。

準确來說,是怪。

此怪上半截是個十分美豔的女子,如墨秀發高高挽起,垂下一縷劉海,蕩在如畫眉間。下半截就駭人了,不但是獅虎的身軀,且背上還生了兩片大翅。

方才,她便是用這兩片翅膀,将莺莺燕燕扇走了的。

東華瞳孔微縮,不動聲色的将座下那把劍摸在手裏,緊緊握着。

這屋裏另外三個早吓得面無人色,怪叫着抱頭擠進牆角,挨在一起瑟瑟發抖,再也不願分開。

楊二還在嘴裏胡亂嚷着:“我的娘,這是什麽怪物!饒命,饒命啊!”

東華緩緩起身,與此怪對峙,感到這場面竟有一絲熟悉。

兇獸辟邪。美人面,猛獸身。

早在上古時期,為天下大治,有靈力的飛禽走獸多被仙家所降服。

多數可以馴化的,便收為己用。少數性子頑烈的,便以法寶封印,以免危害人間。

辟邪便是後者,此怪雖非人類,卻生的伶牙俐齒,脾性刁鑽。被天兵圍攻時,還當衆調戲其中幾個平頭正臉的。當年東華獨自追剿了她七日,直從極東追至極西,不知忍了她多少污言穢語,最後借助太初匣制服了她。

東華心中滿是疑雲,這太初匣是混沌初開時濺落的一塊天然黑玉,由三位道祖聯手鍛造所成,後投以九百九十九道仙咒,結成匣中另一乾坤,其大小可納宇宙洪荒。此乃極厲害的法寶,認主後,其他任何人操控不得。

如今辟邪竟然從太初匣中出來,可當時這個匣子的主人是……

東華心裏驀然一沉,萬不可讓人知道,自己元神複蘇的事情。

東華昔年縱橫四海,雖仙緣頗好,對妖魔卻毫不手軟。如今元神蘇醒,卻拿凡體盛着,沒有半點法力防身。在稍微有點道行的對手面前,跟拔了毛的公雞無異,直接就能活吞了。若被仇家尋上,毀了肉體還好,剛好結束本次貶仙之旅。可若對方連自己元神都一并滅了,那東華二字可就從仙籍除名了。

這次第,真是讓東華欲哭無淚。

“許久不見。”辟邪美目含笑,如見舊友一般對東華點頭,“聽說您後來當了帝君,可喜可賀。”

東華暗道:本上仙向來沉得住氣,你區區一個兇獸不在話下。

于是東華作出陌生的表情,大義淩然的回道:“貧道聽不懂你這女妖在說些什麽。”

辟邪眨了眨眼:“貧道?哦,奴家險些忘了您如今的身份。唉,當初的愛恨糾葛,奴家是無處可訴啊……”

東華拿劍柄指着她:“休得胡言亂語。”不由在心中嘆道:都過去了如此之久,本上仙都已轉世為人,你還是追過來調戲,執念何其深也。這女怪此番前來,多半是出于惡意,畢竟她被關在匣子裏數萬年,乃是本上仙的功勞。

楊二和兩個女孩兒早在聽見怪物說話時,已經兩眼一翻,不省人事了。

沒有任何可以依賴的援手。東華想,敵不動,我不動。敵若動……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動。

窗外吹進一陣清風,帶入一絲令東華熟悉的冷香氣息。

記憶如潮水襲來,當中浮現出一張極俊朗的面容,眯着深澗幽潭一般,通透卻不見底的眼睛。

果然是他!

東華似被驚雷擊中一般,故作淡定的神态險些崩塌。

之所以甘願堕落凡間,不過是為了避開這個人,萬沒想到,對方還尋上門來了。

忽然,辟邪發出一聲輕笑,振翅而起,撲向東華。

東華正在失神,乍一見危險臨近,連連向後退。生死關頭,東華拔劍相向,險些使出自己善用的那套青龍劍法。

這時,一個黑色身影破門而入,迅速閃在東華面前,劍招頻出,逼退了辟邪。速度之快,使衣角帶出了殘影。

辟邪立在窗邊,臉上笑容不減。清風襲來,她額前的發絲與黑衣人的衣袖,如約好似的一起随風輕蕩。

東華瞧着擋在自己身前的颀長身影,眉心有些不自然的動了動。

整個房間裏站着一個怪,一個魔,還有表面是凡人,實則是仙的……凡人。

這就尴尬了。

東華決定豁出去了,他一咬牙關,握緊手中劍向辟邪沖去。

辟邪吃了一驚,莫名其妙的問了一句:“等等,不是說……”

黑衣人微微側目,似是在觀察東華的行為。

東華大義淩然,一手擎起法劍,一手舉起拂塵,劈頭蓋臉砸向辟邪:“貧道為民除害!叫你害人!叫你害人!”

黑衣人嘴角抽搐了一下。

辟邪木然的擡起一只翅膀,拿翅膀尖抵着東華的頭,輕而易舉的将他推到一遍。

黑衣人向前一步:“大膽妖孽,早早離去,饒你不死。”

辟邪冷哼一聲,轉頭對東華道:“今日奴家累了,改天再來陪您開心。”随後指着牆角死豬一般的楊二道,“對了,奴家聽說您被楊家的那樁繁瑣事兒困擾,想不想知道破解之法?”

東華已隐隐猜到一二,卻忌諱言多必失,便只得由着她道:“看來姑娘深藏不露,若貧道說想,你會不會告知呢?”

辟邪咯咯地笑了:“您求奴家呀。”而後,對東華投以神秘一笑,跳上窗臺,振翅而去。

東華沒料到她走得這樣幹脆,但此刻哪裏還想去管什麽驅邪的破事兒,他恨不得找個地縫兒鑽進去躲一躲才好。

可是該面對的,總歸是要面對。

自始至終,黑衣人不曾開口,東華知道對方也在等,等着聽自己與他“初遇”的第一句話。

在這人面前,更不能暴露自己目前的情形。

東華不動聲色,朝黑衣人躬身施了一禮:“多謝兄臺。”

黑衣人怔了怔,随即笑道:“舉手之勞,不足挂齒。”

東華卻沒了其他言語,繞過黑衣人,徑自去牆角搖醒楊二。

楊二猛地醒來,還在不停的嚷:“大仙!女神!你不要害我!”睜眼看見東華,又掃了一眼屋裏,“少陽師父,那個女妖呢?是你把她打跑了對不對?咦?這個兄臺是誰?”

東華還未開口,黑衣人便施施然走過來道:“在下姓玄,在家中排行第二,人稱玄二。”

東華琢磨了一下,覺得這稱呼頗有意思。

楊二點點頭,又問:“哦,那你怎麽會在這裏?”

東華在心裏附和,嗯,本上仙也想問這個問題。

黑衣人意味不明的看了東華一眼,揚了揚手中平平無奇的佩劍:“在下向來喜歡行俠仗義,斬妖除魔,今日追着那女妖一路到此,方才跟這位道長合力擊退了她。”

楊二眼睛一亮:“原來你是個大俠!”

東華抿了下嘴,當大俠,那是委屈他了。

楊二趕緊爬起來,拍拍身上的灰,向着黑衣人道:“甚好甚好!我家正有妖邪需要清除,大俠你也來幫幫忙吧,事成之後,一定重重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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