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16)
玄天唇邊的笑意生出了毛骨悚然之感。
此刻他一來打不過,二來說不過,覺得自己是可悲又可笑,跟方才自己鄙夷的九檀比起來,好不了多少。東華毫無底氣的道:“你放開。”
而後他不知是哪裏來的力氣,攢足了元神與身體殘存的最後一絲牽系,竟從玄天懷中掙脫出來。但他一時無法站起,只得全身并用,匍匐前行。他攀着門檻,一點一點,終于狼狽的挪了出去,滾落在滿地灰雪中。
玄天一開始有些吃驚,沒有料到已至這個地步,自己這位師兄仍在做困獸鬥。而後他眯了眯眼,站起身,高高在上的看着那個在雪地裏苦苦掙紮的身影。
到這時候,東華依然在找機會從他身邊離開,同當年何其相似。
玄天不由發問:“師兄來此,當真只是為了區區一幅畫?”
東華身體一僵,随即更加拼盡全力。
他知道此刻自然逃不掉,玄天只要一擡手,就能把自己揪回去。可他無法想象再落入玄天手中,會是個什麽下場。他不死心往前挪一寸,再挪一寸,只求拖延出微不足道的時間,能讓玄天轉念放了他。
耳邊回旋着呼嘯的風聲,風聲中還夾雜着玄天無所不在的語聲。
“你只說那是随性之作,可正因随性才更見真心。”
“你以真心畫我,如今又要毀去,卻是何故?”
“從前我處處為師兄考慮,師兄仍是一心一意要走。左右留不住,倒不如,讓我這大逆不道的罪名坐實了再走。”
東華大神不愧是先天神中的尊者,元神潰敗成這樣依然不為所動,撐着最後一點力氣,在玄天的風言風語中爬到了河岸。河水緩緩流逝,冰層上滿覆冰雪。東華身上也落了許多雪,此刻再也無法向前一毫一厘,他隔着眉睫上的凝冰看向對岸,視野霜滿,竟恍惚回到五十年前被凍死的那一晚。
可是視野所見的河水中,映出了他當時想見卻未見到的一個身影。
黑衣飄飄蕩蕩,容顏俊美無俦。
終究是,什麽奇跡都沒有出現。東華頹然垂下頭,整張臉埋入冰雪中,再無一絲力氣供他繼續負隅頑抗。
玄天立在墨蘭從中,看着東華身後冰雪上一條蜿蜒的痕跡,那是他從房舍內一路摸爬滾打,清掃出來的。玄天颔首,了然道:“原來師兄不想在屋裏做,那好,就在此處,風景甚美且還敞亮,說不定還會有人前來觀賞。”
東華聞言幾乎背過氣去,他艱難的喘息幾下,顫聲道:“你……”
作者有話要說: 嗷 準備開車~
☆、昔我(三十一)
不過瞬息之間,東華就落入了一片墨蘭紋飾的衣袍之內,飒飒冷風中,玄天伸手去除他束發的冠帶。
淡色發絲失去束縛,頓時流散如水,東華忽然冷靜下來:“打量我今日低聲下氣,你便越發輕狂,忘了你我的次序麽?玄天,你、你還認不認我是你師兄!”
玄天将冠帶扔在雪地裏,不為所動的解着他腰帶,挑眉道:“認,否則今日所為怎能叫大逆不道?”
東華被他這無賴之态氣的雙圌唇打顫,說不出一句話來。此時他發絲紛亂,衣衫半敞,再加之面上那副不自知的情态,看在玄天眼中別有一番風采。
玄天俯下圌身,咬住了那顫抖不已的雙圌唇,含糊不清的道:“師兄無愧色相之首,此等仙姿,叫我如何把持得住。”
東華正左顧右盼,努力辨認是否四野無人。玄天這一句卻忽然戳到他心裏,雖然這類奉承之言東華聽的實在太多,可是從玄天嘴裏說出來,好像還是頭一回。
玄天品過他的雙圌唇,又轉而吻過面頰,最後似是有心在他眉眼處逡巡,讓東華雙眸中映滿他的影子。
東華只覺濡圌濕之感輾轉在自己臉上,想到此刻所有感觸皆是來自玄天,忽生酸澀之意。。
從前他已用凡身和玄天有過數次唇圌舌相親,可回歸仙體後,這卻是首次。
而仙體是他原原本本的樣子,今日他避無可避。
恍惚中,那濡圌濕之感已經包圍了他的耳根,玄天在他耳邊似嘆似笑:“我枉顧天理,肖想師兄多年,本該算是世上至yin至亂之人。卻因心懷師兄,将衆生色相全當做枯骨。如今,我倒成了別人眼裏最清心寡欲的那個。”
東華猜他話裏的“色相”,應該是當年帝濁将玄天與魔境那幾個美姬合關一夜坐懷不亂的舊聞。不禁又想起他叛逃一事,再加之今日所為,好容易生出的一點意興蕩然無存。
東華斂容道:“你如今說這些,又有什麽用。”左右已是不信他,何苦再拿這些話來撩圌撥。
玄天神色一頓,眼睛頓時眯起來:“此時此刻,師兄還要激怒我麽?”
東華嘆了口氣:“若我不激怒你,你可會放我走?”
玄天斷然道:“不會。”
東華垂下眼睑,道:“即是如此,你我各自随意吧。”
玄天黑眸中燒起兩團不明之火,眉心一皺:“好,我倒看師兄要如何随意!”
說罷,東華便覺肩上一涼。側目看時,見半邊肩膀已袒露出來,片片落雪在肩頭融成水跡,他手指無力的蜷了蜷。
玄天恨聲道:“師兄一貫口是心非。幼時受傷挨罰,自己忍着不哭,也要笑着來寬慰我。登了高位以後,更是冷淡自持,與我圌日漸疏遠。”
若東華沒記錯,好像當年是玄天先疏遠他的。可東華剛要開口,玄天卻含圌住了他的唇圌舌,強令他與其交纏。
玄天在他口中肆意翻圌攪,東華有些跟不上他的步調,不多時,便微微喘息。
玄天方才稍稍松懈,又品吮圌了幾回,才道:“你還要籌措什麽絕情之詞來傷我,明明都已動了情。”
東華眉心一動,待要辯駁時,玄天又欺身上來以吻封堵他的言語,這次吻的更綿長,也更加深入,以至于二人分開時,還牽起一根欲斷還連的銀絲。
東華只覺有些刺眼,偏了偏頭,卻沒能将銀絲扯斷。
卻見玄天伸出舌尖,輕輕一個碰觸,将銀絲引入口中。
這靡靡之态讓東華臉上一熱,忽然想起曾經素女所繪的春-宮小冊。客棧那夜掌燈夜讀,他吹了半夜的風,好容易吹走的熱潮盡數回還。
東華頓時将臉偏的更遠。
玄天笑道:“師兄醉了,不若好生歇着,勿複言語。”他在東華肩頭重重啃咬,“任你說什麽,我也不想聽。”
玄天齒間的力道雖大,但啃咬時又間或舔圌吮,似乎不是洩憤,而是在品嘗。
東華沒好氣的想,還未開口你便撲過來堵着不讓言語,到你想聽之時,求我說我也不再說了。
他這裏下定決心,玄天那裏已由他的喉結一路舔侍而下。此處風光,皆被東華平日牢牢捂在衣底,此時終于見了天日。但見鎖骨明晰秀致,高如細嶺,低如淺澗,加之白玉香雪一般的皮相,可稱完美。玄天以舌尖勾勒其貌,弄的東華有些麻癢,可自己渾身脫力,動彈不得,又不願出聲,只得耐着性子隐忍。他移目去看河間倒垂的蘭葉,以圖分散意念。
玄天一路把圌玩,還不忘轉述東華的情态:“師兄臉紅什麽……”
【不可說內容】
東華咬住牙關,不肯發出半點聲音。
玄天喚他:“師兄,你叫一聲。”
他如此一說,東華幹脆死死咬住下唇,閉眼強撐。
玄天喘息着道:“師兄,有人來了。”
這話對東華來說無異于晴天霹靂。東華慌忙睜開眼,但見河面上一葉小舟破冰而來。
東華臉上一片慘白。
雪不知何時停了,不知是哪座村落的漁人駕船而來。有兩個人身披蓑衣,站在船頭,一人手持漁網,似乎還在向這裏看。
東華渾身使不出力氣,元神喚不起半點法力。船速極快,不多時便能與他們平行而過,他惶急的看向玄天。
玄天嘴邊泛起一抹惡意的笑,仍是大力的撞擊着他,眸中一片幽深,比墨蘭花蕊更加濃黑。
東華怕被聽見,壓低聲音道:“不要……”
不料聽見他這聲哀求,玄天卻更猛力,撞的他一口氣分作幾次喘。
小舟終于行駛到視線平指之處,船上手持漁網的那人指着此處驚呼:“你看那裏!”
東華渾身發冷。
果然……被瞧見了?!
以東華的修為與體質,是從不懼寒的,然而此刻一片透心刺骨的寒涼直入心脾。
東華死死盯着那船,面上漸顯頹敗之色。
因玄天動作幅度頗大,東華頭頂那一叢垂在水中的墨蘭被抵的來回搖晃,葉片掃過流水,水珠迸濺。
船上另一人道:“哦,原來是那一叢墨蘭在動。”
手持漁網的道:“我瞧着墨蘭後面會有一窩兔子。”
另一人擺手:“兔子哪有這麽大力氣,依我看得是一窩狍子。”
手持漁網的咂道:“可惜墨蘭太密實,擋着了,看不清啊。”
聽到這裏,東華驚愕的轉過頭,瞧見玄天臉上露出了幾分邪笑。
玄天停下了動作,強壓滿腹炙熱道:“師兄果然吓得不輕,放心,我布了障目結界。”
此時船上另一人道:“管他是什麽,現在河邊結冰泊不了岸,要不就能過去看明白了。”
手持漁網的附和道:“唉,算了,打漁要緊。”
小舟疾馳而去,只留下冰河中央一道參差不齊的水路。
障目結界,顧名思義,即人在結界中如隐形一般,舟上兩人只是看見了一叢憑空亂擺的墨蘭而已。
東華大松了一口氣。
玄天趁着他怔忡之時,猛然發力,
【不可說內容】
罪魁禍首玄天貼着他頸側喘勻了氣,而後極其溫存的吻上他的眼角,一邊呢喃着令東華十分難堪的話:“怪我初經人事,技巧奇差,都把師兄弄哭了。”
東華心力交瘁,閉上眼,什麽也不想說。
玄天不以為意,自顧自的道:“你我初次流洩之物,與凡人毫無二致。便知凡人其實是照着先天神造的,可笑神卻要壓抑七情六欲,比那凡夫俗子還不如。”
東華按下心頭浮動的酸澀之意,啞聲道:“求你放過我……”
玄天看着緊貼的身體,點頭道:“師兄困頓了,舍後有泉,我為師兄清洗。”
作者有話要說: 啥也不說了圍脖@治病神仙水
☆、昔我(三十二)
河畔小舍房後即是山,山底鑿出一露天泉池,水清見底,四面霧氣蒸騰,形成一道天然屏障。
東華素日連沐浴時都要坐的端端正正,此時因元神被酒氣擾亂,故而只能任玄天将他剝的不着寸縷,而後斜靠在池畔,發絲散進水中,如漂着幾绺藻荇。
這姿态被玄天瞧見,只覺為東華寬衣時好容易壓下的邪火又蠢圌蠢圌欲圌動。再看東華寒着臉,眼角又見微紅,忍了幾忍,方才按捺下去。和衣入水,手持絹布撩水為東華擦拭,又在水下摸索至他釋放在東華體內的那一處入口,伸兩個手指進去,東華眉心動了動,下意識的垂頭去看。
玄天手指慢慢撐開,水面頓時浮起大大小小白色點滴。
東華扯起嘴角,一點一點笑了起來。
這樣一來,倒讓玄天心裏打起了鼓。玄天以為看到這樣不堪入目的情形,東華面色會更難看,會發怒,會嫌惡,甚至會破天荒的給他一個“滾”字。
可是并沒有。
東華只是看着那些白圌濁浮物,露出一個極其複雜的笑,而後很快收起,閉眼繼續靠在原處。
玄天在心中籌謀片刻,問他:“師兄,方才我說喜歡你,你可聽見?”
東華只是不言,一張秀雅的臉被熱氣缭繞,顯得有些不真實。
玄天靠近他道:“莫非适才我不夠賣力,師兄不樂意,因此悶悶不樂?”
這一招屢試不爽,果然東華睜開眼,見玄天不知何時已經沉了臉,眸中暗濤湧動。
東華終于開了口,看着他道:“你可知你今日做了何事?”
見他面色無波,玄天挑了挑眉,答下去:“與師兄交圌合。”
東華點頭,道:“好,你可知此事意味着什麽?”
“意味?師兄既問,我便據實相告。”玄天一本正經道,“天陽地陰,本為一體,破了鴻蒙方才分離。師兄取自天陽,而我取自地陰,你我本就是一體,拆解不得。你我今日所為,也正應了曾經素圌女所言颠倒陰陽的話。什麽男女,什麽雄雌,只有旁人才秉持這些理論,我卻視作異端。”
他越說越離譜,東華嘴角動了動:“可若我也秉持這些理論,你當如何?”
玄天斷然道:“不會,師兄雖然不說,但我知道,師兄一定也喜歡我。”
東華定定的看着他,半晌又笑起來,反問道:“你當真以為,你知我懂我?”
玄天怔了怔,似是被他問住了。
東華擡起一條綿圌軟無力的手臂,那手臂到半路便開始脫力打顫,又落進水中,拍起一汪熱浪。東華輕輕道:“我願意變成這副模樣,我也願意任你肆意淩辱?”
玄天眯起眼,擡起東華下巴,迫東華與他對視:“師兄不妨直說。”
東華這回毫不避諱與他視線交接,預備今日順勢将肺腑之言盡數傾倒,一時間連聲音都硬了起來:“好,那我便說。千年前我傷重蘇醒,想見你卻遍尋不着,卻得知你已叛逃,這滋味你知否?流言蜚語我一概不信,甫一相見便是你弑仙之景,這滋味你知否?我避入凡界,你追來糾纏也罷,何苦後來軟圌禁于我?你一意孤行害我挖空心思,這滋味你又知否?想來你是不知,否則,我今日何至于落到如斯地步?”
玄天一句一句聽他說,漸漸松了手,目光未名。
東華繼續道:“師弟,我确是也喜歡你。但無論從前還是今日,你隐瞞我,羞辱我,曲解我,強迫我,我全不能忍!”
說到最後一句,尾音雖已經有些不穩,但東華仍是目光篤定,層層薄霧都遮不住他眸中乍起的光彩。
整個泉池一發靜悄悄的,只那池底幾個小泉眼裏滾珠泛玉,翻破水花冒出來微有聲響。
玄天放開捏着他下巴的手,良久,開口道:“我一直懂師兄,只是師兄不懂我。”
東華怔了怔,擡眼看他。
東華沒底氣反駁他,這是真的。闊別千餘年,他一直都固圌守原點停滞不前,以為自己保持着曾經的習性,一切就還能保留着當年的面貌。其實他知道的很,不獨玄天回不去,連他也在不知不覺中也多少變了。
不錯,就連東極都有幾個碎島被海水日漸埋沒,再也沒能冒出來,更何況其他?
身為先天神,也是對時間這二字束手無策。
當年二人一前一後偕行萬載,他只顧着開辟前方險阻,後面這個人何時變了,他都不及察覺。
玄天見他語塞,伸手捉住他一根臂膊,輕而易舉将他扯進懷中,一面撥開他面上濕淋淋的發絲,一面輕道:“師兄從來都是內外不一。縱有千言萬語,總是不願說。我若不連番逼圌迫,又怎能讓你積攢到今日,終于吐出肺腑之言?”
東華又落在他懷裏,內外端莊全然不存,忍無可忍道:“那你成魔與弑仙,也是為了逼圌迫我?”捱過一日是一日有什麽不好,總強過折騰一回,兩敗俱傷。
玄天手上一頓,道:“師兄不要顧左右而言他。”
東華立馬反駁:“顧左右而言他的當是你才對。”
二人對視片刻,玄天面上忽然露出些釋然來,微微一笑:“師兄今日脾氣不小。”
東華一愣,緩了緩,才斥道:“我連番以禮相待,是你逼我如此。”
玄天摟着他的手緊了緊,眸色濃重起來:“我不要師兄以禮待我,這樣我與旁人有何分別!”
東華被他噎的詞窮:“你瘋了,你簡直……不可理喻。”
他這一句無甚內容的話,似是讓玄天不知道怎麽接,于是兩個摟摟抱抱的人,又開始大眼瞪小眼的僵持開來,互不言語。
玄天氣息漸漸有些粗重。東華覺得自己一顆心跳的厲害,忽然意識到,這本應是一個十分莊重的場面。
至少不該如此。
至少不該在這個所在。
至少不該在這般情形下發生。
這一日,一個說了他喜歡他,另一個說了他也喜歡他。
東華不否認,他在很久之前便喜歡了玄天。誠如玄天所言,他口是心非,表裏不一。心中情意愈發濃烈,流在面上就愈發淡然,長此以往連年堆積,又加之後來玄天叛逃,便更将之深埋。
如今又揭開那一風舒雲緩的時日。那時東華獨自躲在雲層後,并非在壓抑對玄天的情意。實際上,他一遍一遍梳理之後,毫不避諱這個問題。
他躲在雲下冥思時,曾想過也許會有那麽一日,兩個互相心儀的人互訴情意,而後攜手同歸,往複于光陰之中。
當時,他并不知道玄天對他有情,并且此情深不可測。
當時,他将這些當做妄想。
如今,雖已不是妄想,卻也……舉步維艱。
熱氣熏蒸,煙霧迷蒙,兩個人似是頭腦都有些發昏。
玄天忽然道:“師兄只要記得一件事。”
東華緩緩道:“何事?”
玄天一字一句道:“玄天,喜歡你。”
東華垂眼,艱澀道:“我也喜歡你,可是……”
“沒有可是。”
玄天驟然打斷了他的慷慨陳詞,而後像是怕遺漏了尾音似的,以唇圌舌堵住他的嘴,半點發聲的餘地都不給他。
東華被他翻身壓在池壁一側,頓時水花四濺。他有些不适的皺起眉頭,瞧見玄天雙眼緊閉,眼睫劇烈的顫動,他瞬間安靜下來。忽然覺得玄天說的句句在理,他與玄天既然是天造地設,那為何不能在一起?
縱然知與懂這二字上兩人多少仍有欠缺,可再沒有一個人,能比他們更契合。
玄天遺留之物從他體內浮出的那一刻,他那突兀一笑,雖多是苦悶與無奈,但他知道,那其中夾雜的還有一絲不易覺察的欣喜。
那點欣喜,連玄天都沒有覺察。
東華蜷起手指,感到靈力在恢複,但下一刻,他重重閉上眼。
此時此刻,不論仙與魔,只是東華和玄天,而已。
東華陡然的回應讓玄天渾身一震,繼而受了鼓舞一般将這個吻加深加重。與從前東華忘情時的略微回應不同,這一次東華是頗為主動甚至刻意的與玄天交纏。
這才是表白情意之後該有的樣子。
【不可說內容】
玄天慢吞吞從東華體內退出來,但依然舍不得放開他。東華因酒力還在,又被他壓在身下揉圌弄許久,臉上已見了疲态。因此,玄天只緊緊擁着他,雖無話,卻也回味無窮。
今次東華頭一回将身心完全放縱,不聲不響任由他抱,目光沉靜,一味盯着他看。
這般全心全意的對待讓玄天心情大好,他一面享受着師兄久違的注目,一面體會着東華身上傳來的溫度。
那是屬于東華獨有的體溫。
八卦爐中半是玄火,半是玄冰。火鍛煉地陰濁氣,冰內容凝築天陽清氣。
因此,玄天體溫比之其他神仙要高出幾分,他能承受魔炎,一部分緣由也這裏。
而東華則相反,自出生時,體溫便低了幾分。
玄天柔聲道:“天陽之體,清而不冽,涼而不寒,師兄性情也是如此。終在今日将為數不多的火熱給了我……即便師兄此刻要殺我,我也毫無二話。”
東華眉心一動,道:“我怎會殺你。”
玄天道:“是我失言,師兄勿怪。”而後徐徐勾起嘴角,道:“數千年前你我寄居離恨天時,某日我從神兵閣回來,拾得了師兄的一幅畫,方知我對師兄竟懷了這等情意,如今,終于遂了夙願。”
東華因方才被玄天折騰的失魂落魄,此刻腦中仍不甚清明。尋思着自己的畫不勝枚舉,不知他看的是哪一幅。九重天神兵司,曾被稱為神兵閣,最早裏頭只藏了幾把上古神兵,而後三位道祖偶爾鍛造出高階兵器,便也藏了進去。如今倒是泛濫了,大小兵器分門別類全在其中,為天界一處重要行司。
青龍劍便成自當年的神兵司,以東極一塊寒鐵石錘煉,恰逢東華斬殺一條為孽的青龍,以此龍之血為祭,故此得名。
東華想到青龍劍,忽而目光一顫。他記起那一日劍成,玄天興沖沖前來道喜。可自己看了與素圌女研讨所畫的春圌宮圖,正因肖想了師弟而驚惶無措,無顏面對,奪門而逃。
拂落在地的畫卻落到了被肖想的人手中。
原來,玄天和他一樣,從那時起,便……
東華嘴角動了動,道:“那時不懂這些,全因好奇而為之。”
玄天輕聲道:“在那之前,我便一心貪戀師兄,不願看見師兄對旁人露出半點笑顏,直到帶師兄初見半夕泉,那夜終于忍不住,趁師兄睡着摟了一回。不久之後見了那畫,才知是對師兄這起了這等超然的情愛,倒是郁結了不少時日。”
不顧世俗,不顧身份,此情此愛确是超然。
東華內心遭受了極大的觸動,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
玄天卻似乎有千言萬語急着往外傾倒,自顧自的向下道:“我記得那夜師兄身上落梅十三片,額角一片,發間一片,衣襟上有四片……”
“且慢。”
玄天銘記細節之深刻的确令人咋舌,可東華卻來不及回顧,急匆匆打斷他:“那夜你并未睡着?不是……不是做夢才……”
“我是假寐。”玄天一頓,慢慢擡起頭:“當時師兄也……”
舊事重提,啼笑皆非,二人交錯的目光漸漸起了變化。
一時間,竟有些唏噓之意。
東華感慨萬千,全因“不懂”二字,竟生生蹉跎近萬年。還好本上仙與他俱是先天神,有足夠的命數來耗。若換成凡人,怕等到最後,只能懷揣心事老死而已。
東華垂下眼睑,嘆道:“若當年便将此事挑明,今日之事大抵是不會再有。”
他便不會任由玄天獨自守北極,興許能夠帝濁當日偷襲之事。若他不受傷,玄天一心堕入魔境時,他定然會全力勸阻。
只是,玄天一心堕入魔境的原因,他仍不得而知。
玄天卻道:“若當年挑明,或許今日之事會來的更快。”
東華愕然看向他。
假設本上仙當年與他早早互訴情意,而後不顧一切嘗了今日的事。如此,玄天仍要叛下天界?
熱浪包裹中,玄天氣息有些急促,湊到他耳邊低語:“師兄,我還想……”
東華心中已被疑雲團團包圍,哪裏還有什麽心思與他做那檔事。手上已有了力氣,便抵在他胸前,意圖推開。
哪知玄天雖然衣袍尚在,卻因去了腰帶,此刻輕飄飄蓋在原處。
他力道輕微,這一推,堪堪撩圌開這兩片衣袍。
玄天精練結實的前胸便展現在他面前。
玄天膚色瑩白,骨骼勻稱,此處本也頗為完美。只是貼近心房的所在,十分突兀的镌着一團醜陋深刻的傷疤。
東華頓時将滿心疑問抛在九霄雲外,怔怔道:“這……是你在二番戰事時受的傷?”
玄天目光微有閃爍,随即若無其事拉好前襟,道:“只是小傷,早已痊愈,師兄不必挂心。”
東華自然不信,看那疤痕,分明是致命的傷。執意道:“給我看看。”
玄天忽而摟住他,笑道:“當年的事在我心中已經煙消雲散,師兄也将它忘了可好。”
東華詫異的看他一眼。
煙消雲散?你倒是心胸寬廣,以為一笑就能泯恩仇。可當年因你死去的無辜仙友,卻沒有機會再說出同樣的話。
本上仙親眼見他們在你劍下碎的血肉淋漓,怎能說忘就忘?
這就是仙魔的差別?
果然……本上仙還是聽不得這些殊途之言。
東華心中隐隐有些不自在,卻因二人難得和洽了半日,不忍心打破。于是撒開手,不鹹不淡的道:“随你吧。”
玄天沒有吭聲,只深深的看過來。
東華在他眼中似是看到了些許委屈之色,不由感到莫名其妙,可還是有些過意不去,補了一句:“是你不讓看的。”
玄天忙道:“我只是怕污了師兄的眼。”
玄天橫行霸道已久,向來都是高高在上的模樣。此刻他這般小心翼翼,且本來生的俊美卓然,看在東華眼裏別有一番動人之色。東華緩和了語聲道:“怎會……也罷,你且告訴我,是哪個傷的你。”
他一來好奇是哪個高人能将玄天傷的如此之重,二來則是為日後見了這個高人……見了又如何,人家斬妖除魔,本就做的大義凜然。
于是,東華說完最後一個字,跟着就是一聲喟嘆,預備将這一頁暫時掀過去。
但玄天神情一滞,似是聽到了十分不得了的話一般,整個人都木然起來。
他似是不認識東華了似的,一遍一遍端詳着東華的臉,試探着叫:“師兄?”
玄天眸色本就略深,此刻更如點墨。東華被他看的毛圌骨圌悚圌然,在他松緩下來的臂彎裏不自在的動了動,道:“怎的了?為何這樣看着我。”
玄天這才回過神,追問道:“師兄不知道我這傷是怎麽來的?”
東華不由想起當年那莫大的糗事,而這糗事的始作俑者正是玄天。沒好氣道:“你倒不記得了。我在無望谷見着你時,還未說幾句話便……便昏厥了,之後的事一概不知,你被哪個高人所傷,我怎會知道。”
東華自小被二師叔玉清圌真人垂青,常被玉清越過自己師父來訓導,久而久之,渾然一副端正自持之态。唯有講話這一點得了他師父太清圌真人的真傳,無論喜怒哀樂,從來不緊不慢。
他說一句,玄天神情莫測的聽一句,似是在暗暗忖着什麽。一番話講完,玄天面上已平靜如許。
玄天釋然道:“原來師兄……這樣倒也不錯。”
東華只當他敷衍,淡淡道:“的确不錯,我當日只動了動怒,便沉眠五百年。這份殊榮可說是古往今來,獨我一個了。”
玄天聽出他話裏的意思,不由在他臉頰輕啄了一下,寬慰道:“師兄大可放心。此事,天界絕對無人敢說師兄的不是。”
東華道:“奇了,天界的事,你似乎比我知曉的還多。”
玄天勾起嘴角道:“不敢,我只是深信師兄的威名罷了。我離開多年,如今都有些記不起天界的面貌了,師兄可否為我講講。”
東華聽他引開了不甚愉快的話題,也暗暗松了口氣,待要講述天界如今的盛況。不料正準備張口,卻發現滿心都是天界衆仙争相編纂各種著作的盛況。便怏怏道:“沒什麽好說的,一衆清修之人,能有什麽變故。”
玄天微微一笑:“果然還是魔境熱鬧,師兄可知後天是何日?”
東華道:“我見金行域張燈結彩,你宮裏更甚,莫非後天預備舉行慶典?”
玄天點頭,道:“是我來魔境一千二百年的慶典。”
一千二百年,聽來只是五個字,可其中遲緩而曲折的變遷,只有親身熬過這麽久的人才知道。
東華擡眼看他,他繼續向下道:“今年之慶,我想要師兄留下。”
作者有話要說: 依舊是圍脖@治病神仙水
☆、昔我(三十三)
東華問:“你這是告知我,還是征詢我?”
玄天移開了與他交接的目光。“師兄若答應便是征詢,若不答應,便是告知了。”
東華一愣,面色立時涼了幾分:“玄天,你一定要如此麽?”
玄天在手中變出一塊絹布,輕聲道:“不早了,我先為師兄清洗。”
東華半邊身子已經可以行動,定了定神,道:“我自己來。”一面說,一面去拽貼在自己肩膀外側的絹布。
玄天反手将他的手按住,東華眸中一凜,而後垂下手去。
氣氛仍是僵持的。
似乎這一日的推心置腹與身心交纏全都未曾發生過,兩人一旦談到東華的去留事宜,便必有争持。巧的是,哪一個都不肯妥協。
東華知道此刻玄天必然和以往一樣油鹽不進,便索性也故技重施,不再言語也不再掙紮。
玄天似是要拖住時間一般,這一遍清洗極其緩慢,也極其細致,不放過東華身上每一寸。
東華被他從水裏撈出來後,驚覺自己沒有換洗的衣物,靈力一時半會又使不出來,這下真是赤裸裸暴露在玄天目光下。
東華立刻翻身回到水裏,聽見玄天在池邊迷醉的道:“我很多年前,就想看一看不穿衣服的師兄,那時僅僅想一想,就覺十分難耐。如今師兄真身就在這裏,我真想再……”
東華驟然正色道:“你還要強迫我?”
寂靜了片時,玄天聲音低下去:“現在除了強迫,我對師兄束手無策。”
東華低頭看着水面,蒸騰的霧氣幾乎遮蔽了他的雙眼。東華嘴角彎出一抹無奈的笑:“我倒不會強迫你做什麽,但同樣對你束手無策。”
玄天眉心動了動,沒有說話。
東華聲音忽然堅定起來:“可是玄天,你以為我是何人。你聽仔細,我非